皇帝又让祝翾转了一圈给自己展示一下,看着看着不由笑了起来,说:“祝卿穿上此衣,身形与太子相仿,观祝相背影,竟恍惚太子在眼前。”
祝翾不知该如何回答,皇帝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令人赐下衣料与祝翾,说:“这衣料上的飞鸟纹样乃朕亲绘,本想等你做上宰相首席之后赐下来,如今太子既然已经赐衣,朕便添些彩头。”
祝翾谢了赏,从体己殿离开,皇帝静静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又转开视线继续做眼前的事情。
第472章 【同中书令】
其实第五韶也舍不得放权,但无奈心疾难消,皇帝也舍不得她为了朝政拼命,她便知道自己再把持着朝政不放姿态有点难看了。
“真不甘心,吾未老,却要让位与祝翾那小儿!”第五韶有点不高兴地掷下自己写了一半的致仕草稿,气闷道。
身边从人便劝诫道:“大人还是早日放手吧,再不放手,旁人就说您恋权了。”
第五韶冷哼道:“权我难道恋不得?不恋权就能入阁吗?装什么清高,难道议政阁诸位都是被迫做的阁老,只我一人如此狭隘庸俗?”
从人跟随第五韶多年,了解她的脾性,并不十分惧怕她,说:“都说德不配位,必有灾殃,您身子骨不行,却非要把持三省六部,不肯告老,非贤臣所为啊。”
“什么?”第五韶恶狠狠地瞪着从人,从人与她送上蜜水,顶着第五韶颇具杀气的眼神继续说道:“难道不是吗?您如今三灾八难的,精力难以胜任首相,却非要做,看在旁人眼里,是忧国忧民,还是恋权不放?
“若是强撑着病体一如即往,死在相位上了,您是得了鞠躬尽瘁的美名,那岂不是陷陛下于不义,显得陛下搓磨老臣?
“还是说,大人您觉得中枢离了您就不能转,满朝文武唯您是肱骨,旁人都是废物,所以您怎么都不可以退?这难道不狂妄吗?难道不是仗着陛下是您的义妹在放纵吗?”
第五韶看了从人一会,缓慢垂下眼,说:“我又不是真不想退,难道就不许我不甘?”
从人微笑道:“大人有气便撒出来,莫憋着,对身子骨不好,您如今还是好好养好身体,健康才是本钱啊。”
第五韶长叹了一口气,说:“这次我退了,便不会再有第三回入阁了。”
她还是认认真真地写了致仕的折子,弘徽帝按照流程拒绝之后,第三次却还是答应了,第五韶正式卸下了尚书省的任职,如同祝翾预料的那样,弘徽帝令汪泓接替尚书仆射之职,同时加封祝翾“同中书令”的头衔,敲定了祝翾在三相中位列第一的含金量,祝翾至此正式成为大越的群相之首、百官第一。
当年大越开国设置三省时,中书令、尚书令、侍中皆不设置官员,三省中权责最高的便是三省副职,祝翾如今是中书省侍诏,为中书令之副,但因为中书令空缺,便是实际上的中书宰相。
但按照实际意义,中书令、尚书令与侍中才是完整的宰相,开国至今唯一担任过完整宰相的竟然只有当今皇帝,弘徽帝昔年为长公主时便领了尚书令之位,而第五韶做首相时的职位是尚书仆射,时间长了,便形成潜规则,时人渐渐认为三相之中尚书仆射为尊,两省侍诏为辅。
皇帝有心令祝翾为首相,但又不想形成某省为大的局面,她希望看到的是三省权力平衡的现状,如果令祝翾接任尚书仆射,便从此确定了尚书省为大的格局,弘徽帝便与祝翾加了一个“同中书令”的头衔,意思是指她的权力与中书令一样,是完整的中书宰相,虽然并非正式的中书令任命,但也算开国以来头一遭的恩典。
如此即便汪泓做了尚书仆射,名正言顺方面还是逊于祝翾,祝翾有了这个头衔,便只能是当之无愧的宰相之首。
“恭喜令公,贺喜令公!”祝翾“同中书令”的头衔还热乎,她的辅臣狄叔乘立即过来恭贺,她这么一喊,中书省其余人一边暗骂狄叔乘会拍马一边也堆着笑在那喊“令公”。
祝翾说:“同中书令,并不是中书令,名不正言不顺的,何以为‘令公’。勿如此称我,按照往常称呼便是。”
只有真正的中书令才是令公,祝翾觉得太高调了,众人会意,纷纷改口“中堂”、“首相”,祝翾便不再推拒。
谁知她拒绝“令公”称呼的话被人传来传去变了味,同样一句话在不同人的耳朵里也是不同的味道,有人觉得她这是谦逊,也有人觉得她这是得陇望蜀的暗示,于是渐渐变成了“祝相人心不足,欲得中书令实位,觉得同中书令名不正言不顺”之类的谣言。
祝翾听闻之后,对元奉壹道:“才当上首相,看我不爽的人就已经跳了出来!”
元奉壹看了她一眼,如今的祝翾光耀天下、锋芒毕露,气势再难掩盖,便不由微微勾唇调侃道:“自祝中堂您入阁开始,难道人缘就很好吗?我记得您恶鸷之名始于当日,跋扈名声早有传闻,如今您一跃为名实相符的真正首相,又是开国以来第一位得到同中书令头衔的首揆,憎恶您的人只会比从前更多,才不是今日就跳出来的。”
祝翾瞥了一眼元奉壹,说:“你倒是坦然,如今我如此跋扈嚣张,岂不是连累了你。你基层出身,清廉踏实,若不与我好,那可是无可辩驳的清流啊,如今我名声如此,你只怕更有难听的话钻耳。”
元奉壹年轻时还会偶尔觉得羞耻,那时候他人微言轻,祝翾如日中天,旁人不敢跟祝翾说的,却敢故意传给他,说来说去,就是他没有气节、会攀高枝之类的酸话,他历任六部实职,做得再多再实在,得了功劳升迁,也一定会有“靠了祝翾”的疑言,尤其是祝翾担任吏部尚书的那段时间。
时间长了,元奉壹就免疫了,这群人其实是酸他酸得发疯,如果祝翾真是一个来者不拒、荤素不忌的好色之人,只怕这些人前仆后继地自荐枕席,这些年来,即便是最恨祝翾的官员也是以一种仰望的姿态去恨她。
他们有的其实是在恨如此光耀祝女,竟看上区区元郎,且多年不弃,实在是可惜可恨,若是他们有机会成为这个“区区元郎”,那又是另一种说法。
即便如今元奉壹如今已经不算“区区元郎”了,离祝翾还是有一段距离,依旧有“不般配”、“年老色衰”的隐约讽语。
元奉壹拿起茶杯微笑道:“寻常清流之名,我并不稀罕。何况做所谓的清流,哪有做祝相体己人来得爽快?天壤之中,竟有我区区元郎,可我区区之人竟能侍奉祝相左右,这是我的造化,我乐在其中。
“况且我早不是在乎闲人口舌的人,我到底是清是浊,是实是虚,难道是这些闲人庸人可以定义的吗?在乎他们几句酸话,那是太看得起他们,何必理论这些鼓噪之言呢?”
祝翾也不由朗然笑了起来,说:“奉壹,你在京久矣,如今新三省归附,边疆杂事繁乱,归化墨人之事重大,你当年在崖州能够教化土人,如今去扶与,自然也能发挥你真正的才能,我欲令你去扶与新州做布政使。”
元奉壹收敛笑容,震惊地看着祝翾。
祝翾拍了拍他的肩膀,豁达道:“我不忍你常年忍受这些闲言碎语,且因我的关系,在京师你的官如今已经做到顶了,各部尚书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永远轮不到你,除非你有卓越的地方政绩,教化墨人,也是开垦之功。我不想误了你,你考进士做官总有抱负的,与我做情人是另一码事情,我在地方上也需要真正能够推行我政令的官员,我信得过你,你是我的人,我知道你肯定能做到我的要求。
“扶与新州广阔,这是一个难题,也是一个机会,你一定可以拿得住这个机会,其中辛苦你也不会怕的,对吗?”
令元奉壹去扶与做布政使看上去是在提拔他,可第一任扶与布政使就是死在任上的,本来去新省任职就是难差事,又是边疆去了跟流放一样,现在还要可能出人命,真不是一般官员敢去的,祝翾非常需要一个能完美实行她政策且不畏惧艰险的人在地方上,便想到了元奉壹,元奉壹当年崖州都能熬十年,扶与想来也是敢去的。
元奉壹垂下眼睫,想了想,说:“若有用我之处,我万死不辞,只是舍不得离开你。”
祝翾看他脸色有些难过,便爱怜地摸了摸他的脸,说:“你曾经告诉过我,你有三颗心,一颗为国,一颗为民,一颗可以为了我,我现在希望你把前两项看得比我重,奉壹,我若只是因为颜色或情、欲而与你好,何不选择那些图有其表的年轻儿郎?
“你是我的知心人,你应该最懂我的想法,也是看着我怎么一步步走来的,我的心留给情爱的很少很少,你我也过了耽于情爱的年纪,若你与我有着一样的抱负,终其一生,我绝不负你,你愿意做我的同路人,为我解忧吗?”
元奉壹有些难过地低头将脑袋放在祝翾的怀抱里大鸟依人,但用坚定的语气回答了祝翾:“虽九死其犹未悔。”
祝翾摸着元奉壹的头发,元奉壹看不见她的表情,祝翾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种被人全心信任、全心托付、政治上忠诚跟随的感觉真妙啊,这样的人同时还是她的情人、她的枕边人,这种二者合一的情感反馈她也只能在元奉壹身上得到,她得势之后,不是没有想攀附她的男郎,可她的信任越来越珍贵,世人纷至沓来,不过是图她名利,只有元奉壹始终如一。
“奉壹,你真好。”她发自内心地对元奉壹说。
元奉壹心里虽然舍不得与祝翾分开,但听见祝翾这句话,便觉得自己哪怕一辈子在边疆吃沙子也能这么认了。
第473章 【皇帝之孝】
祝翾去体己殿的时候,廊下的鹦鹉见了祝翾便热情地扑了过来,扇了祝翾一脸的羽灰,她来体己殿的次数多了,皇帝的鹦鹉也与她熟了,祝翾佯怒道:“飞远些,弄我一头灰!”
鹦鹉飞回自己的鹦鹉架子上,天不怕地不怕地与祝翾问好:“祝大人安,祝大人安,祝大人升官发财!”
伺候鹦鹉的宫人与祝翾也相熟,朝祝翾行了礼,然后笑道:“它鬼精鬼精的,是与您问好呢,知道您能做主。”
祝翾不解,问宫人:“我如何做它的主?”
宫人掩嘴笑:“您细想就知道了。”
祝翾略一思考就明白了,鹦鹉也是鸟,祝翾现在是首相,诨号都是跟鸟相关,已然是鸟大王了,所以小小鹦鹉也知道纳头便拜。
祝翾冷哼一声,但态度还是温和的,并没有与宫人生气,说:“倒是消遣到我身上来了。”
正说着话,只见一个女道从体己殿里出来了,来人鹤发童颜,颇有世外高人的气质,正是前朝皇女出身的静华仙师。
静华仙师看见祝翾,结印与祝翾问好:“福生无量天尊,见过中堂。”
祝翾客气回礼:“仙师。”
静华仙师步履逍遥地离开了,祝翾这才进了体己殿,弘徽帝早就听见祝翾过来的动静,起身笑道:“连我廊下的鹦鹉都喜欢你。”
祝翾还没行礼,就被弘徽帝免礼看座上茶,不知道怎么的,祝翾心里没来由生出一股莫名的熨帖来,她来过体己殿许多回,比这更好的待遇也不是没有享受过,但如今以首相身份来才真正觉得来体己殿像是有了归宿。
君臣,君臣,自古说的都是皇帝与宰相,比如秦始皇与李斯,刘备父子与诸葛亮,宋神宗与王安石,做不到宰相,走不到群臣之前,如何敢称皇帝臂膀,便是与皇帝不对付,那也是做到宰相才有的份量。
皇帝提拔她做首相,又赐她同中书令的权柄,祝翾才真正有了做皇帝内人的实感,以前她也是宰相,但辅相、副相与首相相比,总归是不一样的,做到首相,她往上只需要对皇帝直接负责了,再也没有人横在她身前了。
弘徽帝找祝翾来也是说事的,她说:“建国近四十载,应天作为副都久不侍君,只怕行政荒废,朕打算南下回应天祭天与先母,同时亲自巡视南边事务。”
其实当年元新帝便有心南下巡视,但身体不好,到死也没能再回去,如今弘徽帝觉得自己年事已高,得去一趟南边了,同时验视南省的改革工程。
祝翾便问:“若陛下南下,那京师该如何?”
弘徽帝说:“太子已成,由她监国。若连这都做不好,何以担大任?难道天下万事都指望朕?”
祝翾见弘徽帝有了安排,便也没有反对,弘徽帝又说:“我母亲葬在应天,陵寝是帝王规格,既然如此,趁此次南下,我欲令其名正言顺。”
祝翾还没能理解弘徽帝的意思,弘徽帝便给出了答案:“我欲追封我母亲为皇帝,列入天子七庙的二祧庙,享帝王供奉。”
祝翾微微愣了一下,很快明白了弘徽帝的意图,说:“陛下实在孝顺,如此,天下都知道陛下的孝心,都将学习陛下的孝德。”
天子七庙三昭三穆,分别是始祖庙,供奉的是开国皇帝,二祧庙,供奉着对王朝有特殊功绩的远祖两位,一般为开国皇帝的祖父与父亲,四亲庙,供奉着的是与现任皇帝血缘最近的四代祖先,为高祖、曾祖、祖、父。
但也不是每个朝代都严格按照天子七庙的规制进行祭祀,庙数扩张、不符合七庙血缘规则而被立庙的现象也是会发生的。
本朝开朝才两代,七庙位置绰绰有余,弘徽帝的母亲文慧皇后也不是本朝第一位被单独立庙的女性,开国皇帝元新帝将自己的母亲追封为光慈皇帝之后,便令其单独开庙列入七庙之一,弘徽帝的祖母光慈皇帝才是本朝第一位列入七庙之列的女先祖。
元新帝对自己的母亲光慈皇帝有着超过世俗的孝顺,但对自己的原配文慧皇后却没有如此“惊世骇俗”的爱,当时七庙位置多余,弘徽帝便为自己母亲文慧皇后上书,请求将其列入天子七庙。
元新帝拒绝了,原因有二,一是文慧皇后在当时不算天子祖宗,二是文慧皇后不是皇帝。
弘徽帝于是拿刘裕原配臧爱亲举例,臧爱亲是古代历史上第一位被列入开国皇帝“天子七庙”的女性,刘裕称帝时,臧爱亲已经辞世十二载,刘裕于七庙中去掉自己一位先祖的位置,换上了臧爱亲,使其与自己六代祖宗共同组成天子七庙,算得上把自己的原配当祖宗一样供奉了。
弘徽帝当年以臧爱亲举例替文慧皇后争取七庙位置,就是因为她母亲与臧爱亲情况相似,都是开国皇帝的原配,都在开国之前逝世,既然已经有了真正的古人如此“惊世骇俗”过,元新帝再为妻子争取这样的待遇便不算特别惊世骇俗了,还算得上是“有史可依”。
这种争取当然遭到了元新帝的批评,刘裕替妻子立庙的举动不管是在当时还是后世都是“皆堪骇人”的行为,若拿此“有史可依”更显得本朝缺失文脉了。
于是弘徽帝登基之后,便将文慧皇后列入天子七庙的亲庙之中,虽然也有官员反对,但有光慈皇帝这个本朝先例打底,也不足为奇了,弘徽帝当了皇帝,文慧皇后的身份便是天子之母了,光慈皇帝当年也是以天子之母的身份进的天子七庙,既然前一位皇帝的母亲能进七庙,现任皇帝的母亲又有什么进不得?
至于性别,不说本朝,早在南朝刘裕之时就有女人入天子七庙的旧事,何况弘徽帝自己就是女人,她去世之后自然也会入天子七庙。
弘徽帝现在已经不满足于将文慧皇后放入亲庙之中了,随着后代越来越多,亲庙的位置就会不够用,前面血缘远的祖先会被后世皇帝移走,于是弘徽帝打算将自己的母亲列入祧庙,位次列于昭一,设为万世不迁,这样她母亲的供奉便能与大越王朝同寿。
虽然弘徽帝确实有心替文慧皇后升级死后待遇,但尊文慧皇后为帝也是弘徽帝的政治需求。
至次日大朝,弘徽帝直接宣告:“吾母文慧皇后乃圣人转世,为天人圣体,故而梦日入怀,降生吾于世间。吾出生便不凡,天生知之,草莽之时便有帝相,于是先帝顺应天命创立大越,二顺天运册吾为东宫,三承天时禅位与吾为帝王。
“可见朕乃天生的帝王,朕即位二十载,南退交趾等国、北吞七墨、东扫扶桑,西入欧洲,出远洋于新旧大陆,建立邦交,建立海师,斥退西洋各蛮,发展火器,令世界百国无不畏惧朕手中之利剑,改革军制,与百姓秋毫无犯,发展经济,国库丰盈,创新行业,欲使我大越子民人人都能就业谋生……朕之所为,为先天圣君,史书将会彪彰朕的功勋。”
众臣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世面,弘徽帝一向谦虚,即便当年太白昼现各种异象,弘徽帝依旧表示这些吉象都是子虚乌有与巧合,这还是第一次弘徽帝这么高调地夸自己。
虽然听着有点厚脸皮,但弘徽帝说的都是事实,弘徽帝出生不凡的事迹并不是造假,都是有证人有记载的,太白昼现的天象也不是造假,世人造不了这个假,弘徽帝做皇帝的文治武功都是顶级,且她还是调弄经济的一把好手,西洋海上屡次挑衅,她便通过各种微操暗中控制了西洋的经济,击溃了对方脆弱的市场,以此为报复。
群臣虽然不懂弘徽帝突然自夸的行为,但都很有眼色地表示:“皇帝陛下天生帝王,圣君在世,大越千秋万载!”
弘徽帝满意地看着众人真心的臣服,然后才开始切入正题:“吾既然天生不凡,吾母怎会是肉体凡胎,自然也是天人圣体。”
听到这句,大臣们终于想起来了弘徽帝一开始关于文慧皇后“圣人转世”的铺垫,弘徽帝很确信地表示:“吾母文慧皇后是圣人转世,为娲皇分身,所以才能孕育人间帝王,使吾降生,令吾启发先帝,终此间乱世,与大越福祉……”
听明白了,皇帝这是拿个人信用来抬高文慧皇后的信用,以此贴金,虽然肉麻,但不过是孝子基础操作而已。众人这样想道。
而知道弘徽帝将要说什么的祝翾表示:不,你们还是不够明白。
弘徽帝说:“既然吾母乃圣人转世,女神分身,为开国皇帝之妻,人间帝王之母,今朕顺应各位好意尊其为皇帝,加尊号为顺天应道圣神孝元文慧皇帝,庙号为圣祖,列入天子七庙昭一位,万世不易……”
大臣们从听到文慧皇后,不,是顺天应道圣神孝元文慧皇帝的那一长串的徽号就已经觉得脑子嗡嗡的了,再听后面的更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了,庙号这东西虽然泛滥了,但依旧不是皇帝人均享有的,光慈皇帝这种开国之前的皇帝就没有被追封庙号,何况文慧皇后能不能被追为皇帝都是有异议的,天子七庙中始祖庙是万世不迁的。
本朝若无意外,大概只有元新帝与弘徽帝在辈分与功勋上是无可争议的“万世不迁”,文慧皇后这死于开国之前的先帝原配皇后能列入天子七庙就已经是逾制了,结果现在他们听到了什么,弘徽帝不仅要一步到位追其母为皇帝,还要令其万世不迁……
就连祝翾有一点意外,她以为弘徽帝先争取文慧皇后当皇帝的待遇,再得寸进尺争取庙号与七庙待遇,结果弘徽帝毫无预兆、一次到位,把大伙全整懵了。她听着文慧皇帝那长长的徽号,忽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在体己殿遇到仙师了,皇帝是找静华仙师来给文慧皇帝想徽号、测吉凶的。
大臣们也觉得自己再不劝一把,皇帝能更疯,于是便有大臣表示:“文慧皇后被追封为皇帝于理不合……”
弘徽帝说:“既然吾祖母光慈皇帝能为皇帝,同为天子之母,文慧皇后如何不可?”
又有大臣拿元新帝当日之矛当今日之盾,说:“光慈皇后她老人家姓凌啊,她是嗣统之源,文慧皇后姓蔺不姓凌,能入天子七庙便是惊世骇俗,如何能追封为皇帝,与圣祖庙号,万世不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