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伺候人了,光在宋家湾挣工分这一项,就能把薛小琴给累死。
“所以,薛小琴做不了,牛月娥就做的了?”孟枝枝摸着肚子,她语气极为冷静,“牛月娥就能吃这个苦了?”
宋绵喃喃道,“大嫂嫁给我大哥,薛嫂子的男人救了我大哥,我们家要报恩啊。”
“不。”
孟枝枝说,“你不要混淆视听,薛小琴男人救了你大哥,要报恩的也是你大哥自己去报,而不是要牛月娥去当牛做马。”
“甚至,宋绵你也可以报恩,你和你大哥关系最好,你大哥每个月不是给你零用钱吗?你这么同情薛嫂子,你完全可以把你的零用钱拿去报恩薛嫂子。”
宋绵震了下,她下意识地去看薛小琴,薛小琴期待地看着她,宋绵把头低了下去,小声解释,“我零用钱不多的,只有十块钱,那是大哥给我的。”
“可是牛月娥连十块钱都没有,她担着宋建国老婆的名头,实际上过的还不如一个奴隶。”
“宋家的奴隶,宋家的猪牛都比她过的好,同样的——”孟枝枝转头看向脸色稍微轻松的薛小琴,“薛小琴这个外面的你野嫂子,也比她这个真嫂子过的好。”
“既然如此,你们一家子大团圆,放牛月娥一条活路不行吗?”
牛月娥的委屈终于有人懂了,她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哭的让人听得心酸。
“我嫁给宋建国一天福没有享到,全是为别人做嫁衣裳啊。”
她能吃苦,能耐劳,能够伺候全家人,到头来全家人报恩,她这个原配媳妇反而成了坏人。
她这一哭,哭的薛小琴的脸都没了,她蹲下来解释安慰,“牛嫂子,我从来没想过顶替你的位置,我和宋大哥也是清清白白的。”
“是啊,你清清白白,你不陪睡,不伺候,转头就能得到牛月娥这个原配媳妇,得不到的一切东西。”
孟枝枝的话很是犀利,这让薛小琴一僵,她原本准备了好多话,都跟着说不出来了。
“我没有想过会是这样。”她哭得伤心,“我男人如果在的话,我也不会去要宋大哥的钱。”
孟枝枝顿了下,她盯着薛小琴看了下,“牺牲是伟大的,我们每个人都敬佩,但是这不是你破坏别人家庭的理由。”
她是知道的剧情到最后,牛月娥被离婚被休弃,回到宋家湾伺候老人,最后生病一卷烂草席死的干脆。
而薛小琴嫁给宋建国过上幸福生活。
这一切幸福生活的前提是踩着牛月娥身上才有的。
薛小琴,“我没有破坏别人的家庭。”
孟枝枝没接这句话,而是去看许爱梅,“家属院这边不管?还有妇联和组织那边不管吗?”
许爱梅从头看到尾,她也没想到这件事会闹到这么大。
原本家属院这边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牛月娥来了,真正被牺牲的那个人闹了起来,这件事就不能不解决了。
她想了想,“薛小琴和牛月娥你们跟我走一趟,同样的,李会计你这边发工资的时候,宋营长的工资先放着谁都不要发。”
“等我们这边商量一个办法出来,到时候再通知你。”
李会计嗯了一声,她去看薛小琴,薛小琴不说话,李会计不得不开口,“薛同志,那把你之前领取的二十块先还给我。”
到手的钱薛小琴还怎么愿意还过去啊。
她低垂着头,眼泪直流,“我家康**病了,这钱我要带他去看病。”
现场瞬间僵持了下去,李会计有些为难,她求助地看向许爱梅,许爱梅想了想,“我们妇女工会这边还有点结余,薛小琴你把钱还回去,康康看病的钱暂时从妇女工会这边出。”
薛小琴还是不愿意,因为她怕一旦给出去,就彻底丧失了这个收入来源了。
许爱梅声音大了几分,“薛小琴!”
薛小琴攥着钱就是不出声,“康康除了生病还要吃饭,还要上学。”
“你们如果想把我逼死,那我就现在从这里跳下去好了。”
“让大家看看驻队是怎么对待烈士遗孀的。”
现场安静了下来。
孟枝枝盯着她看了一会,她声音很是冷静,“喊政委,还有工会,以及妇联都来吧。”
既然这件事解决不了,那就闹大,闹到人尽皆知。
薛小琴猛地抬头看向孟枝枝,那一双眼睛里面有着藏不住怨恨,“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如此针对我?”
如果不是孟枝枝,就牛月娥那个蠢货,她很快就搞定了。
孟枝枝凝视着她,“我没有针对你。”
“我是原配,牛月娥也是原配,我替无数个牛月娥鸣不平。”
她,赵明珠,牛月娥,她们三人的命运是一样的。
原配不得善终,第三者上位。
孟枝枝这话引起了不少人的共鸣,赵明珠更是直接站了出来,“如果我丈夫把该花在家里的钱,给外人花了,还要全家都瞒着我的话,那我这日子不过了也罢。”
恰逢周野过来找赵明珠,听到这话,他当场气得跳脚,“赵明珠,在你眼里我就这么瞎啊,自己老婆不养,去养别人的老婆?”
这话一落,薛小琴一僵,她总觉得周野这是在指桑骂槐。
旁边其他人也跟着说。
“就是!是原配就该被欺负吗?”
“是原配就该忍气吞声吗?”
薛小琴脸色发白的往后退了一步,本该和她站在一起的宋绵,悄悄地往后躲了躲。
这场闹剧最后由明嫂子出现,暂时得到解决,但这也只是暂时的,最根本的问题还没有解决。
晚上牛月娥哭得眼睛都肿了,孟枝枝递给了她一张打湿的帕子,“嫂子,你先擦擦。”
牛月娥这人向来要强,她还从未在外面哭成过这样,她又羞耻又觉得自己可怜可悲。
“孟妹子,让你见笑了。”
孟枝枝摇摇头,“嫂子,这件事你既然闹大了,可有想过怎么解决吗?”
牛月娥有些茫然,她抬头露出一张大脸盘子,眼皮子肿得也不成样子,“说实话,我不知道。”
“我只是想把我爱人的钱要回来。”
孟枝枝,“你想离吗?”
这话一问,周围人都跟着看了过来,赵明珠不意外,许爱梅脸上则是不赞同,军婚难离,不到最后一步是不可能离婚的。
李俏也差不多,“她要是离了,还有三个孩子怎么办”
“再说了,她真要是离了,那不是给薛小琴让位吗?”
“她的孩子什么都没享受到,结果宋建国赚的钱全部都去养薛小琴的孩子了,那牛嫂子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这都是过来人的想法。
孟枝枝摇头,她又问了一遍牛月娥,“嫂子,你是怎么想的?”
牛月娥沉默了好久,“我不甘心。”
“我不甘心啊。”
她嫁给宋建国十二年,生了三个孩子,一天好日子没过过,到头来她要是让位了,让那个狐狸精上来,凭什么?
凭什么啊?
孟枝枝明白了她的选择,“既然你不甘心,那就闹。”
“既然你还想继续过这一段婚姻,那就闹得越厉害越好!”
这话让所有人都觉得不解,李俏更是直接问了出来,“她如果想要过日子,这般一闹,那宋建国不就厌恶她了吗?这还怎么继续过下去?”
孟枝枝,“她不闹,宋建国就不厌恶她了吗?”
这话一问,现场瞬
间沉默了下来,牛月娥苦笑了一声,“我以前还不知道薛小琴这个人,我更不知道宋建国把工资分给她花,我那个时候在家勤勤恳恳当一头老黄牛,宋建国从来没给我过好脸色。”
他嫌弃她粗鄙,嫌弃她凶悍,嫌弃她大字不识一个,嫌弃她声音洪亮如猪。
也是在这一刻开始,牛月娥才惊醒其实这一场婚姻,很早就出问题了。
外面的薛小琴越是优雅,越是有文化,越是体贴,就会越是显得她粗鄙不堪。
因为宋建国有了对照组,他有了以他为天的女人。这个时候家里的这个糟糠妻,黄脸婆就成了他的眼中钉,肉中刺。
“是啊,既然他不给你好脸色,那你为什么还要委曲求全?”
“牛嫂子,我如果是你,我就闹闹个天翻地覆,家里的事情我不管了,做饭洗衣服种菜我全部甩手,不止如此,宋建国这边你也要闹。”
“你就举着牌子去驻队政委办公室去问,问他们驻队就是这样安抚烈士家属的吗?让烈士家属来破坏个人家庭的吗?如果驻队默许这样,那你退位让贤,把你的位置让给薛小琴。”
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大家下意识地去看许爱梅,许爱梅黑着一张脸,“我没听到,我什么都没听到。”
旁边的李俏在笑,“枝枝这个办法是真的好,既然解决不了这个问题,那就把这个问题扩大化,扩大到人尽皆知的地步。”
牛月娥下意识地问,“如果驻队真让我退下来,让薛小琴去顶替呢?”
“驻队不会的,这个口子不能开,它一旦开了这是寒了家属院所有原配嫂子的心,当然——”她话锋一转,“如果驻队真答应了,对于你来说是好事。”
“牛嫂子,既然他们拆散了你的婚姻,那你就去要东西,你和薛小琴的位置变了,让宋建国每个月给二十块,你带着孩子单独住,让薛小琴回家去伺候丈夫小姑子,再去解决老家那些难缠的公婆。”
“牛嫂子,这才是上上策。”
上上策是把自己从泥潭里面抽身出来,让他们那些人在泥潭里面挣扎吧。
但是这一步很难走,需要大刀阔斧,也需要置之死地而后生。
没有几个人能够有这个决断的。
牛月娥在沉思,“你让我想想。”
“嗯,不着急,还有三天。”
三天后周涉川,宋建国他们出任务回来。也真如同孟枝枝所料那样,刚好是第三天,宋建国他们抵达到了驻队。
前脚到了以后,后脚宋建国就被喊走了,他还有些一头雾水,但是在去了领导办公室以后,看到了牛月娥,薛小琴都坐在这里。
他脑袋轰的一下子炸开了,连带着脸皮也不由自主的抽搐起来,好一会才冷静下来,他陈师长敬礼,“领导。”
陈师长,“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