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建国屁股跟长钉了一样,完全坐不下来,他的屁股只挨了凳子三分之一,回头便去瞪牛月娥,那眼神好像在说,我才走三天你就给我闯这么大的祸害。
明嫂子咳了一声,宋建国立马安分起来。
“去问问何政委回来了没有?”
是陈师长发话的。
他这话一落,何政委刚好忙完过来汇报工作,只是一进来扫着现场的几个人后,他便知道大概是什么事了。
“领导。”
何政委恭敬地喊了一声。
陈师长,“坐。”
何政委没坐而是站着,陈师长问,“我们驻队的烈士补助是否没有按时发放?”
这可是天大的一顶帽子,何政委下意识地摇头,“哪能啊?每个月都是按时发放的。”
“而且我们驻队的烈士补助还比其他驻队,每个月多十块钱。”
“嗯。”
一声嗯,让宋建国和薛小琴两人的脸都跟着白了去,他们有些惴惴不安,这一会每一分每一秒对于他们来说,都是凌迟处死。
可惜,陈师长好像没看到他们一样,“牛同志是吧,说说你的诉求。”
牛月娥这三天被孟枝枝培训过无数次,她一直在告诉自己要冷静要冷静,她输的太惨了,也输的太多次了。
这一场仗她一定要打赢。
想到这里,牛月娥平心静气,“领导,我嫁给宋建国十三年,生儿育女,伺候老人,种田养猪,我没有沾到宋建国的一丝便宜,他的工资也没有交给我一分,相反,他的工资一部分给了家里人,一部分给了薛小琴。”
宋建国皱眉,下意识地就要指责,却被陈师长给呵斥了,“你让爱人把话说完。”
宋建国只能强行忍了下去,他在牛月娥面前还从未这般憋屈过。
“身为宋建国的老婆,我要他每个月的工资,过分吗?”
“不过分。”
回答她的是陈师长。
这一次宋建国到底是忍不住了,他站了起来,“领导,我爱人是个乡下人,她不懂恩,也不懂情,薛小琴的丈夫为了掩护我才牺牲的,不管是出于良心,还是出于人道主义,我都该对她负责。”
“这是我战友,是我的同袍。”
薛小琴低声哭,很是可怜。
陈师长没说话。
牛月娥站了起来,她神色激动,“我是乡下人,但是我也懂礼义廉耻,你说我不懂恩不懂情,你宋建国懂吗?我为你生儿育女,为你伺候老人,为了你老宋家起早贪黑,我嫁给你,我没花你一分钱的工资,却为你做了这么多事,宋建国,我牛月娥对你做的这些事情,是不是恩?是不是情?”
“你是怎么回报我的?你回报我的是全家上下都欺瞒着我,你一分钱不给我,要我替你照顾家里的一切,转头你把钱给了这个女人。”
她抬手指着薛小琴,“这就是恩,这就是情?”
“还是说,你宋建国只会报薛小琴的恩,薛小琴的情?”
这下宋建国再也听不下去了,他满面通红,青筋暴起,大吼一声,“牛月娥,你是不是不想过了?”
经过她这么一说,他的名声,薛小琴的名声还怎么要了?
“是!”
牛月娥的不甘心,在此刻对上宋建国对她暴怒指责的样子,所有的一切都烟消云散了,她拍桌子冷笑道,“我是不想过了,我一个原配妻子混的还不如外面一个野女人,我还过什么?”
“我要离,我要让位!”
“我要把宋建国妻子的位置,让给薛小琴,这样多好啊,以后你就在也不用偷偷摸摸的照顾她了,你的工资也不用绕来绕去偷着给她了。”
“你们郎情妾意,正大光明的在一块。让驻队所有人都看看,你宋建国是怎么觊觎烈士遗孀的!”
宋建国浑身剧震,他从来不知道那个没文化的妻子,竟然有如此犀利的时候,她
还能看清楚目前的局面。
“你瞎说什么?”他低声吼道。
薛小琴脸色瞬间惨白,她猛地抬头,不能让这话传出去,传出去后她在驻队也没法过了,还有她家康康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嫂子,我和宋大哥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也没有想取代你的位置。”
“我巴不得你取代我的位置,真当宋建国老婆这个位置这么好坐?当牛做马,生儿育女,到头来还要被人指责不是个东西。”
若说之前和孟枝枝谈话的时候,牛月娥还有几分不想离婚的意思,可是亲眼看着自己的男人,如此护着一个外面的女人。
她就彻底心灰意冷了,“领导,我要离婚!”
这话一落,办公室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宋建国一脸震惊地看着她,他嫌弃过无数次的妻子,他从来没想过牛月娥会和自己提出离婚。
他喃喃道,“牛月娥,你疯了?”
这个世道有几个女人会离婚?
陈师长却看着牛月娥的眼睛,他问,“军婚不是儿戏,你可想好了?”
牛月娥点头,她擦泪,“领导,你也看到了我家现在这个情况,我那口子厌恶我,他的心也不在我身上,他满心满眼都是薛小琴,既然这样,我给他们让位就是了。”
“我不当这个恶人了。”
陈师长去看宋建国,“小宋,你是怎么想的?”
宋建国不说话,他低着头,到了这一步他得承认,他是不想离婚的。
离婚了家里那么大一摊子谁来做?
而且驻队这种地方离婚就等于断送了前程,驻队这边非常注重个人问题。
“我不想离婚。”
宋建国这话一落,大家都看了过来,甚至连带着薛小琴都是,她在私底下听过宋建国,说过牛月娥无数次坏话。
他嫌恶她,憎恶她,觉得她不配当自己的妻子。
在家属院这种地方更是丢了他的脸。
但是他却不愿意离婚。
薛小琴低垂着头,扯着嘴角带着几分讥讽。
男人啊,都没一个好东西。
牛月娥也没想到她都愿意提离婚了,宋建国竟然不愿意离?
为什么?
他不是嫌弃她好久了吗?早都想换了妻子吗?
牛月娥这样想的也这样问了出来,“为什么?你嫌恶我却又不离婚?”
宋建国没有回答,牛月娥却想起来了孟枝枝,这是前天和她的谈话,孟枝枝教她,嫂子,你看问题不要去看过程,你要去看利益,去看结果。
如果只看结果的话,宋建国不想和她离婚,因为她身上还有价值吗?
能够替他生儿育女,能够替他孝顺父母,人情往来。
他嫌弃她,却又舍不得她的价值。
牛月娥好像第一次认识宋建国一样,她抬眸看着对方,“你舍不得我的价值,也舍不得薛小琴的温柔,宋建国,你想两者都要。”
这话一下子戳开了宋建国,最为隐秘的心思。
他当即恼羞成怒,“牛月娥,你少用那种肮脏的心思来看待我,我就只是瞧着我们两个人过往的情分。”
牛月娥双手抱胸,冷笑地看着他,宋建国被看的心虚低着头了。
在这一刻牛月娥突然知道,宋建国的命脉是什么了。
她也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好,不离。”牛月娥突然冷淡了下来,“不离婚可以,以后你每个月的工资全部上交给我。”
宋建国下意识地要拒绝,可是对上牛月娥的嘲讽的笑容,“不交,那就离婚。”
“天底下男人多的是,不差你宋建国一个。”
“薛小琴是可以勾搭男人,我牛月娥不是不可以。”
场面瞬间死一样的寂静。
牛月娥的那话,仿佛把最后的一块遮羞布扯掉了。
宋建国气的发抖,他指着牛月娥的鼻子,“你无耻,就你这样的出去谁会要你?”
牛月娥冷静道,“我会生孩子,会做饭,会做家务,会照顾人,最重要的是我生的还是闺女。宋建国,你信不信出了这个门,我说改嫁绝对有人要我。”
“毕竟,带儿子的寡妇都有人要,我这种带闺女的寡妇,更会有人要。”
宋建国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个乡下老婆,竟然如此口齿伶俐。
眼看着二人又要在办公室吵起来,陈师长冷喝一声,“好了。”
宋建国瞬间不敢再吱声了。
陈师长和明嫂子交换了一个眼神,明嫂子站了出来,“现在的结果很明确了,宋营长你是离婚,还是上交工资?”
“你要是离婚的话,那就娶了薛小琴,毕竟你也想报恩,也乐意报恩,你就好人做到底,娶了薛小琴,养活她的儿子,今后薛小琴儿子就是你儿子。”
薛小琴下意识地要拒绝,却被明嫂子打断了,“薛同志,这会拒绝晚了,毕竟,你已经接受了宋营长很长时间的接济了,在外人看来宋营长对你情根深种,这按理说是男女作风问题,但是我们看在你们之间关系复杂,且薛小琴男人牺牲的情况下,就既往不咎了。”
“但是你们的事情闹的实在是太大了,这一次必须给群众给军嫂,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明嫂子平日在家属院是不管事的,但是许爱梅遇到解决不了的,基本上都是明嫂子出马。
她一旦出场,那就意味着这件事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薛小琴泪眼朦胧地去看宋建国,“宋大哥,你说句话啊,你好好和嫂子过,我和康康有烈士补贴,我们也能生活的。”
这是以退为进。
薛小琴发现事情到了这一步,她已经没有退路了,除了宋建国,她再也没有第二个人选了。
宋建国本来还有些犹豫的,听到薛小琴这话,他到底是不再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