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队伍,需要一个做决定,指引方向的领头人。
当下最让人信服的,只有厉长瑛,她自然而然地成了暂时领头人。
但厉长瑛界限很分明,坚持是“暂时”。
而她越是这样强调,聚居地的汉人们心理上便越是期望成真,仿佛多了这样一层连接,他们才名正言顺地得到倚靠。
……
人多力量大,挖陷阱、做机关的进度飞速向前。
危机在前,首领有极大的压力和责任,厉长瑛扛住了,她没有露出一丝一毫地胆怯迟疑,她每一个命令都简洁干脆,她即便不做活,也一直在查漏补缺。
五天后,傍晚,聚居地外的山下,出现了几道灰蒙蒙的身影,在翠绿的林木中时隐时现。
厉长瑛在山头上安排了瞭望的人。
其中一个人警惕地发现了来人,立马跟同样在山头的人知会一声,便顺着藤梯爬下去,回到聚居地内汇报。
厉长瑛仔细询问,听说只有几个人,思忖。
而山内忙碌的众人凑过来,得知来人了,霎时紧张得僵硬。
厉长瑛回神,看到他们的神色,不免无奈,“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你们自然些,别让人瞧出异样来。”
众人尽量控制。
两刻钟后,夹缝口--
一排新打造的简易拒马横在入口处。
阿勇拿着一把砍柴刀,和另外两个男人挡在拒马后,大声喝问:“什么人!”
来的是六个男人,五个独立行走,其中一个高大的男人背上背着一个骨瘦如柴的人。
为首的小个头举起手,表示他们没有恶意,“俺们是逃难来的汉人。”
阿勇并没有放松警惕,盘问:“你们怎么找过来的?”
“兄弟,是他带我们寻过来的。”
小个头汉人指向高大男人背上,稍一停顿,滑向高大男人的身后。
高大男人错开一步,露出个缩手缩脚,满脸惊惧的羸弱男人。
阿勇三人辨认后,震惊:“阿贵!”
阿贵极明显地一哆嗦,在小个头的紧盯下,牙齿打颤地开口:“是、是我……”
他极力克制着躯体的反应,语调刻板地说:“我、我和陈大哥、我们回来了……”
“陈大哥?!”
阿勇三人震惊的视线扫过他们每个人,最终,震颤的目光缓缓地落在高大男人背上那个始终没有动弹,没有声息的人身上。
高大男人侧身,露出了一张烧过之后面目全非的脸。
陈大哥大名叫陈广生,认得些字,原本是个账房先生,还算讲究的一个人,如今半张脸艳红斑驳,可怖至极。
阿勇三人慑得后退了一步。
小个头接过话茬,叹道:“我们在一处林子外发现了他们,他被胡人折磨得不成人形,太可怜了~”
他又转向阿贵,提醒一般道:“我记得你先前说过,想要带他回到聚居地,是吧?”
阿贵呜咽一声,说不出来别的话。
阿勇三人对视一眼后,强自镇定,藏起戒备,一副见到熟人后放松警惕的模样,迎他们进来。
除了阿贵以外的四个人一越过拒马,便开始不着痕迹地四处打量,平平常常,没什么特别之处。
夹缝中较窄的一段,两侧整齐地码着圆滚滚的木头墙,有三丈多长,大约一个成年男子踮脚举起手高。
小个头好奇地问:“这些木头是……?”
阿勇心里头忐忑,表面上随口一答道:“我们砍得柴,以后抽空贴山壁架上雨棚,能省几根立柱。”
几人穿过夹缝,进入到聚居地,率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平铺的木板。
小个头:“这又是……”
“下雨就泞得没法儿走路,没处去整石头,简单铺一下。”阿勇瞧他们没怀疑啥,渐渐淡定,主动介绍起两侧高高堆起的草,“这也是储着烧火的,等干了,冬天堆在墙边儿,还能防风保暖。”
草堆连成片,尖处几乎有人高,都是这几日他们割的,有些没有晾干,还泛着青。
厉长瑛他们出现之前,聚居地内遍地杂草,无人理会。
聚居地的汉人们被去年冬天活下来的人吓住了,许多人觉得冬天漫长,熬不过去,什么都没心情去做,不如就不挣扎了,抑郁等死。
陈广生带人出去,小菊也选择跟着,就是不甘心这样等死,才有了分歧。
这几日他们从山边儿开始向内割,刻意保留了中间一部分区域的杂草,才去外头割。
厉长瑛让他们随便找个理由解释,平民百姓有平民百姓的生存之道,这些理由都是真实的,阿勇完全是脱口而出。
是以,小个头完全没怀疑。
阿勇领着他们一路走过草堆,往房屋处走。
草堆后方,厉长瑛四人、乌檀部落的人以及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小菊、高进才等汉人一动不动地躲着,直到脚步声没了,方才“活”过来一般,缓缓动弹起来。
乌檀问厉长瑛:“你怎么看?他们会不会有问题?”
才短短几日,他汉话都比以前利索标准了些。
厉长瑛即便心中怀疑几个人来的蹊跷,也没轻易发表看法,“等一会儿他们过来说这几个人的情况,再看吧。”
过了一会儿,一个小子偷偷过来,跟厉长瑛汇报了来人的情况。
小菊听到是陈大哥和阿贵,惊得捂住了嘴,待到听到陈大哥的惨状,眼里蓄满了悲痛和怒火夹杂的泪水。
两个熟人的出现,更加的印证出蹊跷。
如果不是小菊先一步回来,聚居地众人怕是完全不会有所警惕和怀疑。
……
天色暗下,聚居地的汉人们没有夜间活动,藏着心事,早早地各自回屋“歇”下。
两个鬼祟的身影悄悄地从陈广生原来住的屋子出来,沿着傍晚来时的路,向外摸去。
干草堆和铺的木板方便他们在夜晚准确地找到方向。
入口处,两个值守的人裹着草席,靠在山壁旁,“睡”得死沉。
鬼祟的身影小心地靠近,扔了两个石头过去,没有听到他们有动作,方才小心地越过拒马,轻手轻脚地走远后,快步向山下小跑而去。
值守的两个人睁开眼睛,憋久了似的,剧烈地呼吸。
山头,数个人影在草木的遮掩下,盯着山下的动向。
陈广生的茅屋外,厉长瑛和乌檀从后方绕到了木门前。
厉长瑛一脚踹开木门,闯了进去。
木屋里剩下四人,三人都没睡。
阿贵和一个人吓得尖叫,瞬间躲到墙角,另一个高大的男人在厉长瑛闯进时便反应敏捷地扑向她。
屋子极小,难以施展。
厉长瑛便一脚踹在他的腹部,在他弯腰的同时,举起一根手臂粗的木头狠绝地照头猛砸下去。
瞬间,脑袋开瓢。
高大的男人口中发出闷哼,便重重地砸在地上,没了动静儿。
屋内另外两个人还在尖叫。
厉长瑛手中木棍随手向后一扔,喝道:“不想死就闭嘴!”
尖叫戛然而止。
屋内一切平息,乌檀一只脚踏在门内,另一只脚还在门外,
结束太快,两个人都热身失败。
其他木屋里,众人早有准备,仍旧吓得不受控制地一抖,又一抖。
才抖了两下,便在厉长瑛一声喝之后,归于安静。
结束了。
聚居地的汉人们:“……”
他们对厉长瑛的实力只是听说,没有亲眼见到。
过于迅速了。
厉长瑛叫那两哥人出来问话。
阿贵抱着腿缩在角落里,不断地呢喃着“对不起”,人已经疯魔了似的,没有反应。
另一个人几乎站不起来,连滚带爬地出去,期间绊到地上温热的身体,还发出了短促的惊呼。
乌檀没能出武力,只能出劳力,进去拖人,手一探发现还有一丝气息,捡起厉长瑛方才扔下的木头棒子,毫不犹豫地又给了重重的一棒子,以绝后患。
屋外,汉人跪在地上,一个劲儿地磕头求饶,说他是被逼的。
厉长瑛问话,他全都如实回答。
“那些胡人让我们先进来探路,再出去报信儿,他们夜深就会闯进来……”
“我不认识屋里的两个人……”
“我没想害你们,饶了我吧……”
聚居地其他汉人纷纷出来,当听到厉长瑛解决的是个胡人,还有两百个胡人在山下,寒意一下子涌上来,冰冻住他们全身。
两百个骁勇善战的胡人,太可怕了……
胆怯无法抑制。
小菊则是冲进了屋内,哽咽地扑向板床上的身影,“陈大哥!”
阿贵身体一滞,钝钝地抬头看着黑影,“小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