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燕娘默不吭声片刻,随后才冷嘲热讽道:“他对魏小姐怎么没这么惹人厌,在人家千金小姐面前装模作样的……我看他就是故意膈应我。”
她这样定论。
厉长瑛看戏还行,不太懂感情的事儿,更不能瞎掺和,便只道了一句:“该捶捶,不过有什么说清楚,别闹到伤感情。”
陈燕娘眼神闪躲,嘟囔一句:“我跟他有什么感情……”
两个人爬上山壁,陈燕娘翻下去,站在山洞入口,厉长瑛则是根据陈燕娘的位置挪动,找准山洞的大概方位,而后将长麻绳的一端系上石头,从内侧山壁扔下去,校准位置。
随后,厉长瑛也背着箩筐翻下去,在山洞口放下箩筐。
陈燕娘掀开山洞上的厚草帘,卷到上方。
厉长瑛先一步走进去,甫一进到山洞腹部,差点儿没熏出去。
太味儿了。
“怎么这么臭?”陈燕娘捂着口鼻,数落道,“是不是死泼皮没交代清楚?”
她这是冤枉泼皮了。
山洞里挡上草帘就密不透风,什么味道都散不出去,一百多个滂臭的男人在里头待了一晚上,能有什么好味儿。
这时还能散散气,如果冬天白天晚上都在这么一个密闭空间里……
要命了。
想想就熏眼睛。
厉长瑛忍不住有点儿想念魏堇了,他看着就香喷喷的。
活着是不容易,可也不能真活成个野人啊。
厉长瑛也捂上了口鼻,瓮声瓮气道:“点着火把,速战速决。”
她一个铁血女子,也扛不住毒气攻击。
陈燕娘赶紧点着火把,单手拿着,又捂上口鼻。
山洞洞口处这一段儿是斜的,和腹部都是向西边儿延伸。
厉长瑛肉眼估了一下洞口的位置,又向上瞧了瞧高度,对陈燕娘道:“从绳子处再向西一丈开挖。”
陈燕娘点头记下。
厉长瑛飞快地在东方和西方都划了个拱门的形状,便扔下树枝飞快地往出走。
晌午清凉的空气简直沁人心脾。
厉长瑛深呼吸几口,换气。
陈燕娘也差不多,只多了一个灭火把的动作。
“就按我划得位置挖,让他们清理干净山洞外,土都运出来,别堵了地窖口。”
聚居地内土地相对平整,外面的山坳凹下去,且坑坑洼洼,还有树和野草烂枝。
厉长瑛指指那些烂根烂草和树,“能留着烧火的就清理出来,不能的直接压上土,到时候填平整洞前的地面,最好填出方便行走的路。”
“知道了,老大。”
厉长瑛这才背起箩筐,交代道:“我去溪水那头,大概晚上能回来。”
陈燕娘目送她走远,便爬回聚居地内。
厉长瑛找到那条小溪,沿着溪水向下游平缓处走,发现大量裸露的黄泥后,便停了下来。
她挖了个坑,又去旁边割了一抱干草,捡了两块儿石头碾过后,扔进坑里,和黄泥一起加水搅拌。
第一次试验,只做两个土坯,黄泥不多,很快便拌好。
厉长瑛拿出她的坯模,一手用手拿着泥巴填满坯模的缝隙,一手提着木锤夯实。
她想着土坯做成功,脑中描绘着土炕火墙的样子,然后是土窑,是一个巨大的山瓮……心里头越发期待。
手里头咣咣地捶,好像也发泄出了一些压力。
第80章
天气凉, 土坯风干慢。
土坯放在原地自然风干了一天一夜,厉长瑛再去的时候,便用上了辅助办法——火烤。
她盯着火, 翻面烤了半天,便刨了个沟,将大土坯放上去, 踩上去试验土坯结实与否。
厉长瑛站在上面没问题,重重一蹦,才断。
土坯中间还有一点没干, 勉强也够用。
她又在聚居地北边找黄泥地,要离水源和聚居地都近,尽量减少劳动量, 节省时间。
一连好几天,厉长瑛都这样早出晚归,每天晚上回来,顺带会带回一些东西, 但附近都被聚居地的人采集过一遍,她能带回来的并不多。
有时候她不出去, 也是在聚居地内拿着树枝专注地划拉,亦或是做坯模。
她没有刻意遮掩她写了什么, 只叮嘱不要破坏, 聚居地内的人基本都不识字, 凑过去也不知道她写得具体内容是什么,便也没有人破坏。
厉长瑛问过有没有人会做木工活,没有一个人会,她只能叫回泼皮和陈燕娘给她打下手。
好歹两个人在百芝堂磨炼了一些技能,当小工没有任何问题, 帮得上忙,不会碍事儿。
最高兴的就是泼皮。
陈燕娘懒得理他,偏他干活不掺假,一张嘴却是没完没了地叭叭。
“你能不能闭嘴!”
陈燕娘烦的不行。
“都不说话,死气沉沉的,日子还有啥意思。”泼皮理直气壮,还带上厉长瑛,“老大,你说是不是?”
厉长瑛手上凿孔的动作不停,从容道:“放心,你就算人真没了,嘴也能活过头七。”
泼皮:“……”
“噗——”
陈燕娘笑出声来。
泼皮怨念:“老大,你咋能这么说我。”
厉长瑛一本正经,“那以后就不要牵连我,我是个稳重首领,别影响我树立威信。”
她现在只有在陈燕娘三人面前才会不装模作样,在其他人跟前,是个威严的首领形象。
陈燕娘面上笑意未散,警告泼皮:“你再敢骚扰我,看我捶不捶你。”
泼皮委屈,“咋是骚扰,你看不见我的心意吗?”
一句话,厉长瑛和陈燕娘都安静了。
他怎么突然表明心迹了?
厉长瑛怕看热闹砸到手,停下了手,眼珠子滴溜溜地在两人中间打转,兴奋极了。
可惜没人分享。
而陈燕娘风霜吹打出来的黑脸上闪过一丝羞意,然后就变成了恼火,大吼:“死泼皮!你发病啊!”
北边,刚凿通的洞口有两个人悄悄探出头,望过来。
茅草屋里,小春花在睡梦中一激灵,小嘴哼唧。
小梨赶忙拍拍女儿的襁褓,柔声哄道:“不怕不怕,吓退妖魔鬼怪,小春花顺利长大……”
屋外空地上,泼皮表诚意:“我不是发病,我真心的,我想和你……”
“闭嘴!”
口说无用,陈燕娘冲上去狠狠捶了他一通,手动封口。
厉长瑛退了两步,免得他们伤及无辜。
泼皮也不还手也不躲,抱头挨打,“哎呦哎呦”地喊。
“还说不说了!”
泼皮站直,“你打我我也说。”
陈燕娘上脚了。
泼皮一个夸张地飞扑,摔在了地上,手胡乱地摸着身体各处,打滚儿,“疼死了疼死了……”
“你别装,我没下死手。”
陈燕娘眼神怀疑。
泼皮还在紧闭着眼睛满地打滚儿。
厉长瑛嫌弃,小山都不在地上打滚儿了,他可真没下限。
他越装越像回事儿似的,陈燕娘有些不确定起来,“你没事儿吧?”
泼皮睁开一只眼,有飞快地闭上,继续演,“你挨打试试,我骨头要断了……诶呦~”
厉长瑛心下啧啧,燕娘跟他比,还是老实。
陈燕娘气儿稍降下去,缓缓走过去,伸手要去查看。
泼皮一等她靠近,刷地灵活起身,一把抱住她的小腿,举起手发誓:“我对老大发誓,我想跟你好真的是真心的,我要是消遣你,我就烂脾烂肺烂心烂肝!”
陈燕娘哪里经过这个,本来还要踢他,彻底红了脸,可想到他先前还对魏璇鞍前马后的,便狠狠瞪了泼皮一眼,使劲儿扒开他,有鬼追一样快步走开。
泼皮仿佛被遗弃在地上,伸手朝她离去的方向抓去,“不,别走……”
厉长瑛:“……”
演什么苦情戏呢。
春天还没到,情思就躁动起来了。
她一个孤家寡人,刚刚还被动见证了个求爱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