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门口敞开,热气腾腾,白雾缭绕,冷热交替之下,没多久洞口上方便湿漉漉的。
厉长瑛过去检查木门。
这么厚的木门都撞裂了,外面尤其严重,她便叫人过来帮忙,打算趁着敞门的时候修补。
乌檀立马过来帮忙。
有的是人收拾野猪,泼皮也走过来。
苏雅有些心事地关注着厉长瑛,想要过来,瞅了眼乌檀,没动。
三个人一起合力拆下木门,放倒。
泼皮在入口处点了个篝火给她照明,出去围着一排野猪溜达了一圈儿,在某个脆弱部位插着的箭的野猪后多站了一会儿,回来,真诚地发问:“老大,咱们使起下三滥的手段,是不是太熟练了?”
厉长瑛不以为耻反以为荣,“重在结果,手段只是手段。”
泼皮嘿嘿两声,露出个同流合污的贼笑。
乌檀:“……”
又学到了中原人的手段。
平嫂和另一个擅长厨艺的男人掌厨,他们没有什么调料,但尝过百草,特意放了点儿能当替代品的野菜碎掩盖猪血里的腥味儿。
肉香味儿从锅里扑散出来,众人深深地吸一口,迷醉的不行。
咕噜噜的肚子响就没断过,包括厉长瑛,每个人都在分泌口水。
食物带给人的幸福感,是任何东西都比不了的。
每个人脸上都不由自主地洋溢着笑容,眼巴巴地盯着锅。
天色微亮时,锅盖打开,猪血蒸好,凝固成了膏状,深红色的猪血上带着气泡眼,野菜碎浮在表面,端出来时,表面颤动,围在周围的人心也跟着一颤。
猪头搁下来时,连着一部分颈肉,精瘦有嚼劲。
有人迫不及待地舀了一勺猪血塞到嘴里,不舍得咽下去。
有人吃了一口肉,眼泪和口水一起泛滥。
厉长瑛看着他们这般,倒不记得吃肉了,别样的满足充溢在胸中。
这一刻的满足,在场的人很多年多年都忘不了。
除了小春花。
她急坏了,小嘴张张合合,口水糊了一下巴,也没尝到一口。
第88章
大家吃完难得的一顿肉, 身体火热,干劲十足,抓紧收拾剩下的野猪。
厉长瑛修好门, 又带着人做木箱存肉。
天气寒冷,适合放在外面冷冻保鲜,不过有黄鼠狼偷鸡在前, 他们不敢随意地在雪地里埋肉。
而先有黄鼠狼,再有野猪自投罗网,厉长瑛便有了个主意。
聚居地封上了入口, 围成一圈的山壁便是最坚固的防护,野兽进不来,守住一个洞口不难, 只要山洞口的木门不破,他们便是安全的。
用粟米做陷阱抓的鸟雀根本不够一百多人塞牙缝,若是能用野猪肉引来更大的鸟兽,自然好过他们冒险出去找。
大家美滋滋地拆解开野猪, 摆到外面冷冻。
野猪肉铺开很大一摊,众人看得心头火热。
一头野猪肉冻硬, 众人便勤快地收进木箱,再摆出另一头野猪新鲜拆解出的肉。
终于, 血腥味儿吸引来一只黑鹰, 在聚居地上空盘旋。
男人们拿了棍棒, 自发地守护野猪肉,免得真的被叼走。
黑鹰盘旋许久,猛地扎下,尖利的爪子伸出,俯冲向地面的肉块。
山壁上, 厉长瑛弯弓射鹰。
一支箭随着嗡鸣声飞速离弦,咻地扎进黑鹰腹部,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在天空中翻滚挣扎一瞬,垂直坠落。
底下众人欢欣鼓舞,望着山壁上的厉长瑛满是狂热。
随后,一个人踩着欢快的步伐跑去捡鹰。
厉长瑛亲自试验,确定引诱猎物可行,便收起弓箭,翻身踩着藤梯下去。
“以后就这样捕猎,暂时不出去了,每个人都试试,卢护卫教大家武艺和阵型配合……”
厉长瑛交代了几句,便让乌檀、陈燕娘和各个小队的管事自行安排。
弱小的鸟兽要被强大的野兽吞食,脆弱的人无法生存。
他们不可能一到冬天就窝在洞穴里,必然要适应艰难的环境,变得更强,才能够最终征服这里。
坐以待毙不是厉长瑛的性格。
“做好保暖。”
洞穴里忙碌的人们还没收拾完野猪,又要烫鹰,脸上挂着甜蜜的笑容,不觉疲惫。
细绒毛照例仔细地拔下来塞进麻布袋中存放。
他们前面攒的绒毛,厉长瑛给了小菊,让他们给小春花做了小衣裳小被子。
禽类的绒毛比芦苇花暖和,攒得多了,日后其他人也可以用来做冬衣被子。
野猪毛也没扔。
厉长瑛用够了柳条刷牙,得了空,便熟练地做起牙刷。
洞口的门敞着,厉长瑛坐在视野好的位置,拿着小刀削木棍。
她身边没有别人。
苏雅瞄了好几眼,迟疑地走过去。
厉长瑛抬头。
她双腿随意地屈伸着,姿态舒展,仰视也丝毫不显得拘谨。
厉长瑛用夷语缓缓问:“有事?”
她打算学胡语之后,跟老族长班莫其和乌檀交流时便尽可能地用胡语,两人随时纠正她,一开始很艰难,如今已经可以和其他胡人完成简单的对话。
她口音还算正宗,只是语速比正常说汉话时钝一些,略有几分温吞。
胡人们私底下会谈起厉长瑛学胡语的事,苏雅知道她的进度,蹲下后放慢语速,声音低低道:“那支箭是我射的……”
“箭?”厉长瑛反应了一下,点点头,表示她知道了。
就只是这样?
苏雅语气变得急躁,“你不担心我是故意的吗?”
语言在大脑里进行转换,厉长瑛慢吞吞,“故意?”
她学得不太像。
苏雅下意识纠正她的语调,“故意。”
厉长瑛重复了两遍,然后看着她。
苏雅点头,随即浑身一滞,气恼,“我不是来教你的!”
厉长瑛接上先前的话,反问:“为什么?我没想过。”
“你为什么不想?”苏雅猛地站起来,情绪激动道,“乌檀喜欢你!我喜欢乌檀!你是我的敌人!我当然有可能会害你!”
洞穴内,另外两个胡女听到,担忧地看过来。
其他人听不太懂,眼神里仅限于好奇。
而厉长瑛眨眨眼,“我听不懂。”
苏雅噎住,“……”
厉长瑛盯着她漂亮的眼睛,除了真诚,还是真诚。
苏雅怀疑地看着她,良久,肩落下。
她难道还能硬逼着厉长瑛承认装傻吗?
昨夜她那一箭射出去,差点儿伤到厉长瑛。厉长瑛没怀疑她,她应该放心的,可厉长瑛不在意,又像是她在没事儿找事儿。
对乌檀也是。
厉长瑛根本没对他表现出特别,是她处处在意。
厉长瑛越是光明坦荡,便越显得她狭隘。
她根本比不上厉长瑛,乌檀不喜欢她,很正常……
苏雅透不过气来,眼眶一点点红了。
厉长瑛眼瞅着她神色变化,身上爬了蚂蚁似的不自在。
她听懂苏雅的话了。
但厉长瑛压根儿就不知道自己卷入了三角关系,更没有触动。
乌檀是同伴,是下属,她从来没想过其他关系。
但这姑娘好像要哭了……
哭得还挺好看。
削到一半的木棍在手指间翻转,厉长瑛一下一下瞥她。
别的三角关系是什么样儿的?
厉长瑛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场景——她爱他,他爱另一个她,另一个她说不能爱他,他问为什么不能爱他,她也问为什么不爱她,非要他爱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