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海东青的尖嘴叨向厉长瑛的头发,扯出一缕一缕的头发。
众人:“……”
确定是神鸟,不是公鸡吗?
厉长瑛丝毫没有意外。
她不确定是熬成功了,还是没成功。
总之亏的很。
而从这一日起,两只海东青便彻底驻扎在了聚居地。
聚居地内的树全砍了,中间空荡荡,只有两座茅草房。
它们有时站在茅草屋顶上,有时站在山壁上,还在山壁上筑了巢。
它们在聚居地称王称霸,大家都受它们的欺凌,连傻狍子都没落好。
傻狍子自从傻气暴露无遗,就在聚居地散养了,白天溜溜达达,晚上自个儿钻回窝棚。
海东青来了不走之后,没少追着它啄,傻狍子都不爱出来溜达了。
它们想吃野猪肉,就叨厉长瑛。
厉长瑛如果早知道一块儿肉会惹来这么两个玩意儿,她绝对不会信什么“神鸟”,它们离开居住的极北之地,肯定是族群厌弃,“神兆”绝对子虚乌有。
她还能让两只鸟欺负了?就不给。
两只海东青便只能啄她,啄完就迅速飞出去狩猎,狩猎完再回来。
老族长告知她如何训练海东青帮忙狩猎。
很简单,每次它们带回猎物就奖励一块儿肉。
厉长瑛跟它们较劲儿,坚决不屈服。
老族长没有办法,又询问她是否为它们取了名字。
厉长瑛敷衍道:“鹰老大,鹰老二。”
老族长沉默良久,“神鸟的名字,是否有些随便了……”
随便吗?
这是家族传统名。
第91章
燕乐县——
县衙外排了三道长长的队伍, 全都是衣衫破漏、面黄肌瘦的穷苦百姓。
今日是除夕,一年最后的日子,中原去岁除晦、去旧迎新的节日。
燕乐县胡汉混杂, 日子艰难,许多汉人早已不甚重视除夕了,不止除夕新年, 也包括别的节日。
但节日并不仅仅是节日,还是情感的承载,如若淡忘, 淡忘的是血脉和根。
魏堇让县衙上下按照中原的习俗准备过节,还以春节为由,给所有燕乐县的底层百姓发放一碗粟米饭。
他没有深究胡人还是汉人, 没有深究是否有户籍,只要这一日来,不论男女老少,皆可到县衙外领饭。
彭鹰亲自率士兵们在县衙外镇守, 防止有人趁机闹事。
县衙内,过节的气氛更加浓厚。
厨房准备着丰盛的年夜饭, 热气和香味儿从厨房蔓延出来。
他们其实不富裕,倾尽所有供给了厉长瑛, 不能克扣彭鹰手底下那些士兵的炭火口粮, 日子过得极其俭省, 只有厉蒙和彭家兄弟带几个士兵出去打猎,才能吃到一点荤腥。
起码不饿肚子,大家没有丝毫委屈。
厉长瑛养得兔子,到燕乐县后生了两窝小兔子,又带上了崽。
厨房杀了四只兔子给所有人加肉。
五个孩子春节休学七日, 穿着厚实的裘皮冬衣,戴着毛绒绒的毛帽子,馋得在厨房外转悠。
孩子的变化总是一天一个样儿,他们跟魏璇念书,跟厉蒙学武,结实了很多,也长高了不少。
做饭的金娘和柳儿做好一道菜,会用筷子给他们投喂一点。
五个孩子像嗷嗷待哺的小鹰一样,张开嘴巴等。
他们都很懂事,不会缠着一直要,吃到一口就开心地跑开,去找他们的新玩伴——驴二代。
小驴小小短短的,大眼睛水灵灵,也不怕人,跟着他们跑的时候四肢一起蹦跶
在两个庭院来来回回,跑跑闹闹,天真烂漫的笑声回荡在县衙内。
大人们瞧见,便面带笑容地轻声叮嘱一句“小心些”。
后院,魏璇、詹笠筠和林秀平在一块儿说话,听到孩子们的笑声,便微微一笑。
女人们在一块儿,厉蒙不好黏着林秀平,便揪着程强四人在库房里做活。
程强四人做木工,魏堇让做几辆新的板车。
厉蒙打磨最坚硬的兽骨,他和林秀平要给厉长瑛做一件护心甲。
药房中,常老大夫在看脉案,款冬在忙碌地收拾药材。
燕乐县没有医术极其精湛的大夫,他的医术在本地传开,可以为人看病赚取一点诊金或者换一点东西。
书房里,魏堇和翁植在谈事。
“这样走一趟,来回耗时月余,收益却寥寥无几。”
魏堇翻看着他们第一次走商太原郡的账目,“跟出发前,你我预计的没有太大出入。”
翁植神色有些沉重,“若长久这般,我们难以快速积累钱财。”
“现实如此,急也无用。”
翁植叹气,“时不待我啊……”
没钱没粮,步步难行。
乱世之中,但凡有些本事、野心,谁会不想要分一杯羹?
翁植也想要建一番事业。
奚州乱起,正是他们的机会,厉长瑛肯定需要大量的财物支持才能迅速发展,他们却捉襟见肘。
机会瞬息万变,万一失去,岂不追悔?
翁植觑了魏堇一眼,“我们是不是太安分了?满天下瞧瞧,现在起势的,哪个不是搜刮抢掠一番,便腰缠万贯,实力大增……”
“凭我们这些老弱,拿什么搜刮抢掠?若是有本事劫掠胡人盗匪恶贯满盈之辈,你便不必愁了,若是要抢平民百姓,也成不了什么大事。”
魏堇并非纯粹的高洁君子,却也有底线,他可以算计权贵豪绅,不能盘剥百姓。
况且,“阿瑛不会同意。”
“我不是要劫掠百姓,那与强盗有何区别,我是说咱们这生意做得太规矩,如何开源?”
魏堇和厉长瑛当初在太原郡做工的盐商重新搭上了关系,以低价供盐为条件跟燕乐县的地头蛇合作,从他们那儿拿皮毛药材,运去太原郡交易。
成本高,又经手他人,便收益甚微。
“我若不让利,那几家如何会与我言笑晏晏?”魏堇放下账册,正色道,“你我不是要做商人,经营的自然不仅仅是生意。”
中原战火纷飞,盗匪横行,任何一个地方都能轻易刮掉他们一层皮,轻而易举就能要了他们的性命,哪容他们这样势单力薄的人做生意赚钱?
燕乐县眼睛太多,县衙里那些士兵肯定会盯着他们,魏堇带来多少人,实力如何,必然清清楚楚,魏堇不可能在旁人眼皮子下大肆敛财扩张,引河间王忌惮,打压。
他只能暂时小心周旋,以小利换取河间王和薛将军的些许信任和人情,得到奚州更多的讯息,搅动奚州的局势,给厉长瑛创造空间。
他从河间王手里抠出些东西,再借力打通些关系、渠道,总会找到机会补给厉长瑛。
“翁先生,急躁易生错。”
翁植道:“我也是担心你们,万一河间王为了按住你,非要结亲呢?他想压制我们轻而易举。”
魏堇也有些麻烦。
其一便是太原郡有不少人知晓他的身份,始终是隐患。
其二便是婚事。
吕长舟第二次再来燕乐县时,直接在魏堇面前提起了魏璇,有求娶之意。
然而,与他同来的另一个官员,应是得河间王授意,一直在打听魏家的底细,言语间暗示,吕长舟的婚事,河间王有联姻之意,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得得到河间王的首肯,侧夫人倒是无妨。
他们竟然想让魏璇做妾!
此人还说,河间王看好魏堇的才能,想为魏堇和符家族中一女做媒,让魏堇到他麾下做事。
魏堇皆以孝期婉拒,对方大概知道他们没有守孝,认为他是托词,很是不快,当场挂脸,离开之前言语敲打魏堇不少次。
吕长舟为此向魏堇表过歉意,又对魏堇说了许多他的诚意,以及这门婚事对魏堇的好处,他没有明说,却也透露出以他们的情况,找不到比他更好的。
两个人态度不同,可似乎都在说:要识抬举。
归根结底,不过是他们势弱。
魏堇只能先拖着,“狡兔三窟,阿瑛在关外站稳脚跟,我们就有后路,如今尽力周旋便是。”
翁植点点头,暂时略过此事,又谈起其他,“开春燕乐县恢复耕种……”
……
傍晚,众人在后院屋子里摆了四桌,男人两桌,女人和小孩子们两桌,算是年夜的家宴。
有吃有喝,大家都很高兴,可愈是年节愈是盼着团圆,厉长瑛不在,总归是有缺憾。
大家都不可抑制地想念厉长瑛。
厉蒙林秀平夫妻第一次跟女儿分开这么久,心情都不甚欢畅,为了不扫大家的兴,没有表现得太明显,只是偶尔失神。
魏堇总是一副淡淡的模样,且众所周知的酒量不好,便没有人劝他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