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嘴伸向木盆中的野猪肉。
厉长瑛眼疾手快地抓起木盖盖上,夹住一只鹰头。
另一只海东青动作迅捷,嘴里叼着一大片肉,翅膀剧烈地扇厉长瑛。
厉长瑛都习以为常了,淡定地薅出那只海东青,看着它嘴里快要吞咽下去的肉,冷笑着伸手去抠。
她的肉是想偷就能偷的吗?
厉长瑛生夺回肉,示意陈燕娘看好剩下的肉,便箍着那只海东青去拿她之前绑的兔皮,按着鹰头和爪子强迫它抓,然后又把肉塞回它的尖嘴里。
众人:“……”
好凶残的训鹰方式。
偏偏那只海东青真的吃了。
众人:“……”
神鸟果然对首领不一般。
厉长瑛松开手,正儿八经地训鹰,它们来抓兔皮,她就给一块儿肉。
鹰是多高傲刚猛的生物,这两只海东青为了野猪肉,飞快地频繁地低下了头颅。
两只巨大鸟的食量惊人,厉长瑛喂下去半盆野猪肉,便收了手和兔皮。
两只海东青跟着她。
厉长瑛赶它们走,赶了几次,也不允许它们抢,终于让它们明白没有肉吃了,扇扇翅膀飞回山壁上。
“吃饭了!”
烤肉的香气萦绕,乌檀洪亮的一嗓子,所有人迫不及待地围上来。
烤兔肉有限,基本上一人分一块儿就没了,也没什么好计较的,别的肉很足。
厉长瑛拿着把刀,大致估摸着肉的大小,快速拆解,一只兔子彻底片开约莫就一炷香的时间。
众人看得眼花缭乱,“哇”声一片。
厉长瑛表面淡定,内心得意地挺胸叉腰,“手熟罢了。”
所有的兔肉都片完,厉长瑛用小刀插了一块骨多肉少的,便让他们自行取。
众人分食,香的似乎能咬掉舌头,神情陶醉。
周围有草席围着,五个火堆烘得围棚中暖烘烘的。
厉长瑛在石板上烤,肉贴上滚烫的石板便滋啦滋啦地响,除了有点儿黏石板,没有什么缺点。
其他人围着火堆烤肉,前胸膝盖发烫,热意又蔓延至周身。
正是一年最冷的时节,人在寒天冻地中待一阵儿,手就会冻得僵木胀热,好多人还生了冻疮。
冻疮的疼,钻心入骨,火一烤,又钻心入骨地痒。
也有几个人适应不了苦寒,一场风寒没熬过去。
最怕的那一段时间,他们总在担心,活不过这个冬天。
老族长班莫其告诉众人,腊月和正月过去,极寒也会过去,天气会逐渐转暖,春天就会到来……
今天过去,腊月就会过去,他们离春天就更近了。
游子远离故土,饱受苦难,思乡之情总会在某一个时刻达到顶峰。
有人看着一点点断生熟焦的肉,红了眼眶。
眼泪也会人传人,复杂的情绪萦绕在众人心头,低低地啜泣声响起。
乌檀部落的胡人们不懂他们的思乡之情,却也有他们的痛楚,无声也有声。
“我想我爹,想我兄长们,想我嫂子和阿霖了……”
彭狼眼眶泛红,爱面子,低下头不让其他人看见。
泼皮道:“我也想老翁和小山小月了……”
卢庚幽幽地长叹一声,眸光中亦有怀念。
陈燕娘看向厉长瑛。
厉长瑛就是她如今最重要的人,她没有其他想念的人。
陈燕娘的视线转开时,和泼皮对上,烫到似的飞快移开。
厉长瑛同样在想念父母,想念其他人和驴,饱含着重逢的期待……
这一晚,许多人情绪难控,夜里辗转,惊扰到旁边的人,窸窸窣窣地说着故乡和旧事,不知何时睡去。
“正月初一”,大家打着哈欠出来,瞧见彼此眼里都带着红血丝,皆默契了然。
真好,大家一起,又活了一年。
温情流淌,大家的感情也悄然变化。
今天,众人要一起包饺子,狼肉和野菜馅儿。
汉人们跟胡人解释,中原叫饺耳。
汉人们还手把手地教他们包饺耳。
聚居地没有面粉,是用一种植物的根茎磨成粉和水后并不是白色,而是有一点发黑。
提前试验过,粘的住,沸水煮不会烂。
聊胜于无。
胡人们很笨拙,他们只会烤干巴胡饼。
其他时候灵巧的手捏在面上,好像失灵了一般,僵硬别扭,包出来的饺耳形状也极丑陋。
汉人们看得哈哈笑,仿佛没有了隔阂。
和烤肉的烟火气不一样,大家一起包饺耳,下锅,热气腾腾中,肚溜圆的饺耳在沸水中一个个漂浮起来,再吃上烫嘴的一口,是另一种人情味儿。
两只海东青也在新的一年有了新的转变。
它们学会了抓猎物回来,换野猪肉。
它们抓回来一只,厉长瑛便给一块儿稍微小一点儿的野猪肉。
亏了鹰不能亏厉长瑛。
它们捕猎的能力极强,每天都能带回来猎物,最多的便是兔子,偶尔还有白狐。
一开始它们直接从高空扔下来,摔成坨是轻的,有时还会摔得四分五裂。
厉长瑛为了纠正它们轻拿轻放到固定的地方,废了不少功夫。
好在,它们确实有灵性,引导几次就会照做,聚居地便可以将活物试着养起来。
野猪肉的魅力无穷。
可惜野猪肉数量不多,除夕那日又消耗不少,厉长瑛便用狼肉试探了一下,它们也吃了。
厉长瑛又尝试吹口哨召唤它们,让它们一只停在肩膀上,一只停在手上。
威风是威风,就是太沉了。
每训练成功一项,厉长瑛便会深入,后来,便带着它们出去打猎,它们能狩猎的同时也能警示厉长瑛,收获比之前出去多,几乎每次出去打猎都可以不空手而归。
食物紧缺的生存危机渐渐解除,别的心思就开始冒头……
第93章
男女之间的躁动是最原始的本能, 寒冷的空气都冻不住他们的骚动。
男男女女整日待在一块儿,先前有更严重的生存问题悬在头上,大家一心活下去, 便是有一点暧昧发生,也不会放大。
如今不同了,一切向好, 饱暖思情。
最开始是小梨养好身体,“除夕”后就开始慢慢出来走动,进行恢复。
她许久没有劳作, 没有风吹日晒,年轻的身体比其他人都要白嫩,且因为喂养孩子, 浑身都散发着不同寻常的韵味儿,乍一出现,不少人便看直了眼。
小梨卧床许久,行动退化, 只能靠小菊和阿勇扶她走动。
小菊是姐姐,阿勇是丈夫, 姐妹亲情和久未亲近的夫妻,氛围大不相同。
夫妻俩每一个眼神都有滚烫的情潮在翻涌, 每一句话都有绵绵的情意在荡漾。
尤其是阿勇, 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小梨身上, 要不是闲杂人等太多,环境简陋没有夫妻单独的房间,温度也不允许野外作业……天雷勾动地火,小春花没准儿下一年就要有弟弟妹妹。
厉长瑛看俩人直起鸡皮疙瘩,每每快速离开。
聚居地的男人们, 除了没开窍的、心有所属的和无心男女之事的,全都羡慕阿勇有媳妇有女儿,看女人们的眼神日渐火热,殷勤不断。
男多女极少,一个女人身边总有好几个男人,甚至更多。
聚居地仿佛提前进入群体性发|情期,山洞内外处处都可能变身为大型求偶现场。
厉长瑛莫名觉得空气中散发着奇怪的味道,宁愿去外头吹清新冷冽的寒风。
群体行为会影响每一个人。
大家都受这种气氛影响,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症状。
泼皮很有危机意识,不住地到陈燕娘打转,暗暗警告其余人别打主意打到不该打的人身上。
他不是突然在陈燕娘面前晃悠,陈燕娘完全没多想。
厉长瑛超然于外,没男人往厉长瑛身边凑,除了乌檀……和卢庚。
乌檀讨厉长瑛的欢心之路并不顺利。
是的,他一直在做。
平时鞍前马后,但凡厉长瑛吩咐之事,皆尽心尽力,相当得用。
厉长瑛学夷语,他极其主动地教她,给他讲奚州和北狄其他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