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屋子的门拉开,众人露脸,探头向后门张望, 一看见人,全都惊喜。
“燕娘!”
林秀平最是激动,快步走过去, 抓住她的小臂,上下打量着她,“瘦了瘦了……”
陈燕娘含笑看着她。
“林姨。”
清亮的少年声响起, 彭狼在陈燕娘身后探身,露出一张笑脸。
“小狼!”
林秀平惊喜加倍,笑眼更弯, 分出一只手来握住他的手腕,将他扯出来,“你这嗓子恢复了?”
彭狼嘿嘿笑,“有一日早上起来, 突然就恢复了。”
“个头也长了……”
厉蒙追着林秀平大步过来,为她披上外衫, 不着痕迹地拨开她抓彭狼的手,“儿大避母, 这小子不小了, 更得避嫌。”
彭狼不好意思地瞥一眼林秀平, 挠头。
林秀平顺势松开手,拢了拢外衫。
其他人站在院子里,面带笑容地打量他们,眼里惊喜的同时又有些陌生。
实在是数月不见,两人变化都太大了。
彭狼是个少年, 还在抽条,整个人变得精瘦高挑,五官没太大变化,脸上有了些许棱角,气质更成熟了。
而陈燕娘……她的变化简直翻天覆地,脱胎换骨一般。
她一身狼皮衣,显得肩宽腰窄,壮实而不臃肿,两只脚微微岔开站立,左手一直搭在腰侧的刀鞘上。
她与众人对视,眉眼坚毅,目光不闪不躲,不笑时嘴角平直,神色冷肃,颇有几分厉长瑛的气势。
大家面面相觑。
去岁,泼皮回来,也有变化,只是他那个人,嬉皮笑脸不正经,加之分开的时间又短,是以大家很快便会忽略过去。
陈燕娘不是个多漂亮的姑娘,如今却夺目得惊人。
陈燕娘看他们,也有生疏。
魏堇和厉长瑛带出来的人,风格迥异。
春晓她们几个女人穿着干净整洁的新衣,行走站立时都褪去了曾经粗野,变得文雅起来,颇有几分所谓的大家风范。
双方隔着几步,全都不是泼皮那种极外放的性子,明明感慨万千,一时间却是都有些尴尬。
林秀平温柔地打破僵局,“燕娘,快进屋坐。”
陈燕娘点头。
林秀平转头要去招呼彭狼,看见詹笠筠走近,便转了口,先带着陈燕娘去他们夫妻的屋子。
另一头,彭狼老老实实叫道:“嫂子。”
詹笠筠面带笑容,“小狼,你父兄都惦念你呢,他们就在前面,我刚才吩咐人去叫了。”
彭狼眼珠子心虚地转动,脚尖转向林秀平他们离去的方向,想跟着他们过去。
“彭狼!你给我站住!”
晚了。
彭狼一脸绝望。
几道脚步声快速逼近,紧接着,彭家四个儿子的巴掌直接接触了他的四面八方。
啪啪的巴掌声响彻整个院落。
一贯老实巴交的彭父后赶到,站在旁边煽风点火:“狠点儿揍他!看他下回还敢不敢再偷跑!”
彭狼抱头挨打,疼了也得龇牙咧嘴地忍着,不敢喊叫。
他作为彭家最小的儿子,一个亲爹,四个如父的兄长,五座大山压在头上,就知道会这样,要不是厉长瑛让他回来报平安,彭狼根本不打算回来挨打。
四个人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彭狼越来越矮,彻底蹲在地上,一扭头,从胳膊下看见了捂嘴嘲笑她的五个小孩儿,“……”
唉~
魏堇和翁植同彭家人前后脚进到后院,绕过彭家人直奔陈燕娘。
林秀平他们还未进门,全都停下来看彭家打孩子的热闹。
魏堇估计着开春就该有厉长瑛的消息了,每天都派人去城门查看,毫不掩饰他的急切,“林姨,咱们先进去说话吧。”
林秀平应声,带人进屋。
魏璇拦住了想要跟进去的孩子们,对他们摇摇头,轻声道:“咱们不要打扰他们,有什么回头再说。”
魏雯纵使想听,也懂事地牵着年纪小的弟弟妹妹们跟她走了。
屋内,四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陈燕娘的箩筐。
陈燕娘说,厉长瑛给他们写了信。
思念之下,林秀平、厉蒙和魏堇都满眼急迫,恨不得亲手去箩筐中翻找。
陈燕娘拿出一个兽皮的小包裹,左右上下掀开,露出里面的东西——一薄一厚两个信封,
四人的目光落在上面,随着陈燕娘的动作移动。
兽皮放在桌上。
陈燕娘双手拿起那封薄的信封。
魏堇竟是忘记了呼吸,不错眼。
他给厉长瑛捎去一沓纸张,便是希望厉长瑛别再敷衍地刻木板,想她写信回来,想她给他写信……
薄薄一封信也好。
厉长瑛会写信给他吗?
魏堇心下不受控制地焦灼……
陈燕娘拿着信,转向林秀平、厉蒙,信封递到林秀平面前,“这是老大写给您二位的信。”
刹那间,魏堇眼中爆发出期待,迅速垂眸,目光灼灼地看着剩下的那个信封。
这一封……是他的吗?
厉长瑛会给他写一封更厚的信吗?
魏堇胸腔中欢喜发酵,又甜又涩。
旁边,林秀平接过信,迫不及待地打开。
厉蒙本来就挨着她坐,更是倾斜身体,跟她头挨着头一同看向信。
陈燕娘拿起另一封信。
魏堇心跳微微加快。
“魏公子,老大给你的信。”
魏堇第一次觉得另一个姑娘的声音十分悦耳。
他抬起手,接过信的动作似是从容不迫,嘴角却在上翘。
等到手指真切地摸到信封的厚度,魏堇的愉悦从眼底蔓延至全身。
厉长瑛给他的信比给父母的信厚~
魏堇扫了一眼林秀平手中的信。
只有两张纸,一目十行,匆匆几眼就看完了。
魏堇慢条斯理地打开信封,拿出信纸,展开后轻轻一抖。
翁植坐在魏堇侧对面,正看见魏堇整个的变化,“……”
春天到了,万物复苏,冰雪消融。
沉寂一冬天的魏堇也跟着化了。
年轻人平时再如何端方有节,也逃不过情动。
翁植一派高深,他打从第一眼看到俩人对拜,就觉察出几分,果然有先见之明。
魏堇一字一字地品读,良久才将看过的信纸放在桌上翻开下一页。
林秀平和厉蒙很快便看完了信,视线落在桌上。
魏堇三根手指按在桌上的信纸下缘,推向两人,温声道:“林姨,厉叔,虽是阿瑛写给我的,却也并无太过私密之语,两位看便是。”
这话说得……
厉蒙眼露嫌弃。
林秀平好笑之余,又颇为感慨。
她以前愁得不行,总担心厉长瑛嫁不出去,万没有想到,有朝一日,她闺女会迷人心智到如此地步。
林秀平胳膊碰了厉蒙一下,眼神含着笑意,示意一眼魏堇。
魏堇又投入地看起信,仿佛真就是随意一语。
厉蒙对魏堇炫耀到他们夫妻面前,很是不快,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林秀平不管他,拿起桌上的信。
厉蒙板着脸挺了几个呼吸,又凑过来一同看信。
林秀平就知道他是这个德性,信往中间挪了挪。
厉蒙捏住信纸另一侧。
轻飘飘的信纸,夫妻俩一起拿着。
翁植一个至今未娶妻的中年男人轻啧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