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昆部败落在厉长瑛和阿会部手中,厉长瑛又接连杀死两个木昆部第一勇士和木昆部俟斤博尔骨,在奚州威名赫赫,木昆遗部几乎已经到了闻听她的名字便会股栗的地步,木昆遗部时隔月余返回故土奚州,也心有余悸,阴影颇深。
木昆遗部有问必答,说地形还算顺畅,但听到契丹人怀疑前方有陷阱后,提起厉长瑛便越说越结巴,唯唯诺诺。
他们对厉长瑛的了解说来说去也就那些,该说的早就说尽了,对她的恐惧却在不断地加深。
木昆部没了,契丹奚州牧马的一万骑兵也败了,她似乎真的就是天神青睐的人,与之对抗便会遭到天神的遗弃。
木昆遗部害怕地劝说:“那女首领阴险狡诈,诡计多端,很有可能设下陷阱,大王子要小心……”
然一众契丹人听着他对厉长瑛神乎其神的描述,却都嗤之以鼻——
“他们真敢分散开诱我们中计,大军就踏平陷阱。”
“一样的手段,用两次,也得看我们中不中计。”
“我们兵力不分散,陷阱有什么用?”
木昆遗部仍试图劝说:“大王子,您再想想……”
契丹大军行军之前,契丹大王见了苏和。
苏和详细说了奚州的实力和各部的情况,几番消耗之后,奚州早就大不如前。
他还对厉长瑛杀死木昆部第一勇士明琨进行了一番合理的猜测,说了木昆部被破的经过,根据报信人的传递出的信息分析了厉长瑛如何利用地形设下陷阱,诱导图珲中计,分而攻之……
当时,耶律佛狸等几个契丹贵族也在场。
他们承认,厉长瑛这个女首领不能当作一个普通女人来看,她有本事,图珲就是因为轻敌才造成败局。
可显然,狡诈胜过实力。
契丹虽有慎重,但大多认为木昆部对厉长瑛的恐惧过于夸张。
这时,刚抓到的奚州俘虏被带了过来。
耶律佛狸恐吓地询问:支援奚州的汉人军队退了吗?是不是有陷阱?
俘虏浑身一抖,声音更是抖得厉害,如数抖落出来:“援军没、没走……驻扎地还、还有一万五六千人,契、契丹俘虏也关在那,首领确实带我们出来诱敌……”
一众契丹贵族闻言,非但不害怕,反倒还更加张狂——
“不到两万人,还都是残兵,哈哈哈……”
“女首领天真。”
“汉人的将军也不自量力。”
天际月盈,这是好兆头。
众人向耶律佛狸建议继续向前,直捣奚州的驻扎地。
耶律佛狸谨慎犹在,派出一支先锋队先进去查看,大军也并未继续停留等候,缓入山林。
契丹贵族和骑兵们全都自信无比。
这世上没有人会强大到所向披靡,就算有,也绝对不是如今的奚州,没有汉人军队,任是奚州的女首领有什么样的诡计也不可能敌得过图珲所率的骑兵。
同样,没有足够的实力,奚州也绝对敌不过四万契丹大军。
况且,耶律佛狸和契丹贵族们看来,她的计谋没有高超到不可破除的地步。
他们真要设计诱敌,分散契丹大军兵力,大军不分散奚州又能有什么办法?
他们真的设陷阱伏击,就是正中心意。
契丹大军来奚州就是要征伐!
……
先头军只在山林外停滞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
先锋陆续折回向耶律佛狸禀报前方路况。
越向山林中前行,道路越狭窄,周遭越昏暗,小道两侧密林缠绕,适合藏匿,但不适合藏匿大量骑兵。
骑兵的机动性远胜于步兵,就算奚州在此埋伏,又能对契丹强悍的骑兵们造成多大的威胁?
先头军中的契丹贵族们更加放心,开始催促大军全速前进。
耶律佛狸没有反对,只是命前后继续警惕。
先锋队在前,戒备地观察着两侧,以防左右有伏击。
树叶“哗啦啦”地响,草丛沙沙地摩擦,山林中的鸟兽似乎都察觉到危险,悄无声息。
没有任何异动。
先头军一路前进,深入山林后,骑兵不能超过四五骑并行,队伍逐渐变得越来越细、越来越长,先锋队伍已经深入到山林之中,山林外还有大量人马未曾进入。
行进速度也不可避免地减缓。
两刻钟后,先头军深入山林腹地,整个山林更加昏暗,近处能瞧清楚人脸,稍远些便只能看到黑影摇曳。
先锋队警戒,有一丝一毫的动静便要警惕起来,待到查看后发现什么都没有,才松一口气,稍稍放松警惕。
后方因为他们一惊一乍,频繁几次后,便有些不耐,叫他们看仔细些。同时,他们的警惕心随着频频出现的假警报一点点下降。
先头军又行了两三里,先锋队打头行至一道转弯,看不清道路前方,注意力便从两侧稍稍回收,但更多的还是在两边茂密的、易于隐藏山林中。
真有人藏身,肯定是藏在小道两侧的密林之中……
然而,有的人就是不走寻常路。
先锋队中有一部分木昆遗部,随着契丹先锋们一转过弯,便慑得钉在原地。
空旷幽静的小道中央,赫然立着一人一骑!
厉长瑛右手握着一杆长枪拦路契丹。
她胯|下的黑马不住地喷鼻,急不可耐地四蹄蹬开,直直地冲撞向契丹先头军。
木昆遗部吓住。
契丹先锋也是满脸震惊,他们实在不敢相信有人竟然胆大到一个人对阵契丹大军。
这太嚣张了!
木昆遗部几乎举不起武器,脚不受控制地后退,惶惶地大声呼喊起来:“有伏击!戒备!快戒备!”
他们声音极大极恐惧,好像前方不是一人一骑,是千军万马。
契丹先锋的领头感到丢脸,对一众木昆遗部呼喝:“慌什么!”
然而,木昆遗部的慌张太过有渲染力。
“哪里?!”
“戒备!快戒备!”
“有伏击!”
弯道后的契丹兵们骚乱起来。
“咻咻--”
两侧密林射出密密麻麻的箭。
霎时,中间的契丹人尖叫频频,不断有人中箭落马。
更大的慌乱出现,受惊的马带着人,慌张的人拽着缰绳,有向前冲撞脚下绊倒,有向后退却退无可退。
契丹兵到底身经百战,有人指挥,纷纷转向两侧。
流箭仍未停止,契丹人仍在不断地倒下,而弯道后方越来越多的契丹兵察觉到了前方的异常,杀气腾腾地涌过来。
几排钩镰枪突然杀出,女人们握着钩镰枪狠狠地勾向马腿。
马带着契丹兵重重地摔倒在地,断腿马凄厉地嘶鸣,翻腾……
衰落的契丹人有的在地上呻吟,翻滚;有的利落地爬起来反击。
箭雨停歇,钩镰枪也不再出其不意,厉长瑛的部属们在队长的指挥下,立即转变攻击,改为利用密林的不易进出,快速攻向扑过来的契丹人。
不断有契丹人倒下,又有更多的契丹人涌上来。
弯道前方,数个契丹先锋举起武器,一同冲向厉长瑛。
厉长瑛一杆长|枪单挑众契丹兵,一刺、一挑、一扫……便有契丹兵接连落马。
乌檀、苏雅、彭狼、阿勇等强大的勇士骑在马上,从厉长瑛后方涌出,迅猛地冲向契丹骑兵。
“杀--”
他们出其不意,打了契丹兵一个措手不及,一时间占据上风,士气不断高涨。
混乱的喊杀声传到了先头军的中后段。
耶律佛狸周围的亲卫闻听到前方“有伏击”的警报,立时向大王子拱卫。
而更后方的契丹兵还不知前方停下开战,仍旧在向前行军。
造成的结果便是,前方堵塞,后方挤压,耶律佛狸周遭空间越来小,前后左右皆动弹不得。
一片慌乱。
马匹互相挤压踩踏,甚至有自相伤害的趋势,场面变得极不可控。
与此同时,山林外远远埋伏的左翼、右翼通过山林上方异常的鸟散得到了“厉长瑛反击”信号。
兵法有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再次伐兵。
厉长瑛不能丢掉奚州,薛家也不希望奚州陷落到契丹手中,契丹壮大。
两人都寄希望于習部会答应联合,与薛家军、奚州一同挟制契丹,避免一场大战爆发,生灵涂炭。
但他们也同样清楚,不能依赖于習部,要做最坏的打算。
薛培和厉长瑛驻扎期间,两人仔细筹算,反复地推演应对契丹大军的办法。
薛家大军未至,薛培和厉长瑛的兵力,不能硬碰硬,他们的优势就只有地形。
魏堇的信来得及时。
薛培自小学习兵法,作战,指挥……这方面的积累胜于魏堇,但魏堇谋诡,对人心的了解更透彻,多管齐下,便可出其不意。
胡人擅长游击,擅长单兵作战,也擅长骑射……优势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