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傲慢轻敌是行军作战的大忌。
人心是可以算计的。
图珲中计。
契丹人必定会对厉长瑛有所警戒。
厉长瑛是个女人,他们不管承认不承认,天然就会因为她女人的身份对其轻视。
如果厉长瑛再次用相同的方法诱敌。
契丹人以为看破她的手段,即便了解到厉长瑛是一个狡诈的人,依然会产生轻慢。
而奚州的弱势更是会激发敌人的贪欲,引诱他们迫不及待地进攻掠夺。
厉长瑛的诱敌无论多拙劣,问题多明显,他们都会越轻视,作出错误判断。
厉长瑛和薛培从得到契丹大军逼境的消息,便定下了伏击计划。
契丹大军从一见到厉长瑛,就受到了她的牵制。
契丹大军会防备兵力分散,他们压根不打算厉长瑛可以分散他们的兵力。
厉长瑛的作用是牵制契丹先头军和指挥。
真正分散契丹大军兵力的是陈燕娘和薛培率领的左右翼。
厉长瑛的奔驰速度和契丹大军的速度,受地形所限,契丹大军必然会无限拉长,这就是他们伏击的机会。
是以,厉长瑛离开驻扎地之后,陈燕娘率领的左翼和薛培率领的薛家军右翼便也先后出发。
左翼,陈燕娘率众在契丹大军西侧隐藏。
右翼,阿会部人带路,薛家军一路绕至契丹大军的东侧,提前在和厉长瑛筹算好的地点埋伏下来。
他们隐蔽,契丹大军暴露,于他们一方便是利势。
左翼和右翼的侦察早早就发现了厉长瑛一行进入山林,又发现了追击的契丹大军,一直在耐着性子等时机。
时机出现,陈燕娘和薛培率领左右翼毫不犹豫地冲向了契丹大军。
右翼,薛培将薛家骑兵分成两支,共同从东侧冲击契丹大军不同的方位,直接将契丹大军腰斩成三段,切断契丹大军前后的策应,迫使契丹大军兵力不得不分散,造成对他们更有利的局势。
左翼,陈燕娘和泼皮伤患较多,行动不如薛家军便捷,便以骚扰为主,一旦契丹兵准备反攻,他们便立马撤退,丝毫不恋战。待到契丹大军被另一侧的薛家军吸引走注意力,陈燕娘和泼皮又率部众返回来继续骚扰。
契丹大军集中精神和兵力防备前面,后面就会薄弱。契丹大军防备左侧,右侧就会薄弱。
偏偏他们接到过“不能分散”的命令,前后无法策应,不敢擅自分散追击。
前方的厉长瑛牵制极其成功,左翼的陈燕娘和右翼薛家军互相配合得当,加之天色昏暗,薛家军击实避虚,迅速消耗着契丹大军的兵力的同时,也滑不留手。
契丹一打,他们就跑;契丹不打,他们就再吸上来。
来来回回,比蚊子还烦人,打又打不到,追又不能追,围着契丹大军嗡嗡地转,时不时还叮上几口,咬得生疼。
契丹兵们不胜其扰,越来越崩溃。
夜色降临,契丹大军根本没办法在夜色好嘈杂的声响中精准定位到袭击者,局面越发不利。
有契丹兵急切地驱马跑进山林中向大王子耶律佛狸报信。
耶律佛狸大震,在挤压中伤到了腿也忍下不发,极力冷静下来,高声发布指令进行指挥。
他的威信极高,周围的契丹贵族慢慢冷静下来,也开始尽力指挥各自的部下。
拥挤缓和,契丹兵们在逐渐恢复秩序。
耶律佛狸命令撤退,和后方大军汇合。
他们没有管涌向前方对战的先锋队,迅速调转方向回撤。
厉长瑛和薛培几乎同时发现了契丹兵的变化。
山林中,契丹骑兵们骑着马冲撞开小道两侧的林木,攻向藏身密林的部属们。
山林外,泼皮很快也发现了逆向涌出来的大批骑兵。
契丹兵战斗力大幅增强,开始有力地反击。
人数和实力的制约极难打破。
契丹兵源源不断地持续向他们攻来,好似无穷无尽,再继续下去,他们伏击的优势就会断崖下降,伤亡会急剧增大。
左中右,厉长瑛、薛培、陈燕娘当机立断,作出了相同的决定——
“撤!”
“撤退!”
“不要恋战!”
左右两翼烟花一样向战场外喷射,快速撤离。
山林中,厉长瑛下令“撤退”后,乌檀、苏雅、彭狼、阿勇以及各个队长便迅速从战斗中抽离,也纷纷喝令手下人“撤退”。
暴力会激发人的凶性,厉长瑛麾下骑兵们杀得正上头,猛然听到“撤退”的命令,头脑甚至没能冷却不下来。
“快撤退!不要恋战!”
厉长瑛厉喝。
他们一激灵,这才想起她的命令,不再恋战,毫不犹豫地拍马向南撤离。
密林中,敌不过契丹骑兵的女人们也借着密林的地形环境优势,拔腿狂奔向拴在前方的马。
厉长瑛没有撤退,还长枪一转,逆着部属们冲向追上来的契丹骑兵。
乌檀、彭狼、阿勇、木勒、昆得五人也随她逆行,迎向契丹骑兵。
部众们路过他们,纷纷迟疑。
厉长瑛喝道:“走!”同时拍马不停。
乌檀几人也催促。
于是,部众们便不再停留,一一从她身边飞快地掠过。
女人们也跑到了马旁,解开缰绳,翻身上马后,却忍不住回头望去。
厉长瑛一人在前,乌檀与她几乎并肩,其余四人呈锥形列阵在他们左右,一同殿后。
他们几个人高大的身躯仿若一道坚固的壁垒,横在路上,挡住了如潮水般涌出来的契丹兵,护卫住撤离的部属们,任是敌人如何凶猛,也难以轻易冲破。
激烈的厮杀仍在继续。
厉长瑛手中长枪挥舞出残影,一次又一次地刺穿敌人的胸膛,好似不知疲倦。
许多人情不自禁地红了眼。
首领说过,天塌了有她顶在前面。
她真的做到了……
苏雅在撤离的大队人马后方,斥道:“别磨蹭!快撤!”
当下的首要任务是撤退,不能成为拖累。
众人如梦初醒,连忙收整心情,挥鞭离开战场。
一匹匹马疾驰离去,部署们一个接一个脱离战场。
契丹人的冲击极为凶猛,契丹骑兵撞开两侧的密林,踏宽小道,包围而来。
“咔嚓!”
厉长瑛的枪|杆断裂。
枪杆只剩下一截,攻击力全无,也无法防护主人的安危。
攻击她的契丹人见状,攻击瞬间变得猛烈。
厉长瑛一只手拿着半截杆继续对敌,另一只手立即摸向腰侧弯刀。
几个契丹人趁机全都将矛头指向她,进行围攻。
一杆长枪斜刺向厉长瑛。
厉长瑛双腿夹紧马腹,上半身侧倾向右,躲闪。
左侧的木勒挑开那杆枪。
又一根长|枪从前方刺向她的胸口。
厉长瑛身体后仰,躲过了正面的一枪。
这一个枪头在她身体上方还未收回,右侧一杆长|枪又刺向她的腰侧。
躲不过去了!
“首领!”
木勒来不及援手,惊呼。
厉长瑛右侧,乌檀见到这一幕,一急,枪头一转,刺向从右侧攻击她的契丹人。
而与他对战的一个契丹人眼中露出嗜血的光,瞅准机会,一刀砍向他。
他旁边的昆得又抽出手来援助他。
其他人也都分神看向中间,霎时防线便有些崩乱。
乌檀没有躲避,肩膀微侧生生抗下这一刀,手中的长|枪仍然坚定不移地刺向目标的脖颈,也不管肩膀上的伤口,双手用力,挑开枪头上扎着的契丹人。
同时,急急地出声询问:“首领?”
厉长瑛仰在马上,右手死死地攥住那杆枪的枪头下方半掌的距离。
黑暗中,枪头插进厉长瑛腰侧一个小尖,血浸湿衣衫。
她耳朵一动,腰腹绷紧,没有动弹。
几乎是厉长瑛向后仰的同一时间,一支箭从从后方破空袭来。
厉长瑛脸朝天,眼瞅着箭从她面上划过,方才腰腹用力,直起身。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