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正是因为奚州弱,保全奚州求得生存之机是当下奚州最重要的目标,厉长瑛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只能小小的反击一下,让无礼的客人知道这里的主人并不软弱可欺。
首领没有忍气吞声,愤怒的奚州部众便也没有那么难堪, 表情缓和,有人脸上还浮起几分笑意。
厉长瑛爽朗一笑,主动揭过方才的事,“些许玩笑, 乌提首领不要放在心上。”
乌提爽朗不了,脸黑沉沉的。
厉长瑛兀自略过, 招呼白越请習部落座。
宴席露天,中间没多大地方, 声音高点外围都能听得清楚, 她偏要拐一道弯, 多此一举。
就像汉人说胡人是“蛮夷”,胡人也普遍不喜欢汉人的虚文缛节。
習部的人看来,奚州如今没太多实力,靠着汉军狐假虎威,为了讨好汉军, 学着他们拿腔作势。
而奚州昔日的无冕之王阿会部也没了骄傲。
白越一个部落首领的儿子竟然对一个女人言听计从,亲自来请習部落座。
習部好些人露出嘲讽的表情。
白越抬手,先对白習的首领吐护客气地请道:“吐护首领,请上座。”
宴席临时筹备,处处简陋。
调取粮草时一并送过来一些案席,数量不多,只在厉长瑛和两边的主要宾客面前摆设。
而摆设也有规矩,两边各有两个坐席在最前方,其余坐席在后,剩下的则是要围绕着篝火烤肉坐。
薛家那边,薛培和秦副将两人坐在前方,薛培在上,秦副将在副。
習部这边,白習更强,理所当然地位更高,上座自然是给白習的首领吐护准备的。
白習上下皆满意。
黑習却不爽。
两部向来就摩擦不断,争斗不断,黑習在现任首领乌提的带领下,没少上蹿下跳。
现在,奚州也认为白習比黑習强,汉军也会看低黑習……这让黑習不能接受。
黑習从上到下明晃晃地不服气。
白越好像看不到黑習的不快,只对吐护十分周到,亲自带路。
乌提不是个能忍耐的,怒气冲冲地指责:“奚州是没把黑習放在眼里吗?不欢迎我们就走!”
“怎么会,乌提首领误会了。”
厉长瑛略带责备地看向白越,“你就是这么安排的?怎么能慢待乌提首领?”
白越一副恍然反应过来的模样,对乌提歉疚地解释:“乌提首领,我是想一个一个带路,是我不周到,我这就让人请您。”
他连忙又招来多延。
多延走过来的功夫,白越不能让客人就这么干站在中间等着,又去招呼白習。
似乎是解决了,乌提却仍不满意。
吐护瞥了乌提一眼,顺着指引迈开步子,前往落座。
阿耐嘴角咧开,从乌提身边走过。
乌提压不下去的火气“蹭——”地更旺了。
白習的人跟着他们的首领陆陆续续、挺胸抬头地绕过黑習的人。
突然,一只大黑老鼠“嗖--”地从白習的人身边闪过。
是乌提。
吐护步子大,他两三步才能赶上吐护一步,一路小跑,一屁股坐在安排给吐护的上座,冲着吐护和白習洋洋得意。
白習的人:“……”
吐护脚步顿住。
他身后的阿耐和部下们也都停下脚步。
一群人看着乌提,表情一瞬间都变得极不友善,许多人拳头都紧了。
而黑習的人毫无疑问,力挺乌提。
他们脚步匆匆地越过白習诸人,站到乌提身后。
一时间,双方形成对峙的局面。
奚州许多人不由地看向他们奚州的新首领厉长瑛。
这一幕似曾相识,实在像当初阿会部和厉长瑛争座位。
就和当初一样,不是简单的座位之争,是地位之争,代表着谁更有话语权。
奚州最终胜利的人是厉长瑛,習部呢?
奚州众人隐隐有些兴奋。
厉长瑛好整以暇。
乌提这个人,太有趣了。
白越瞥了上方的厉长瑛一眼,随即对吐护一脸为难,“吐护首领,这……”
他只吞吐,脚一步不动,更没有其他作为。
厉长瑛这个东道主也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这是習部内部的事情,外人不好掺和。
另一边,薛培和秦副将以及薛家的物件们同样作壁上观。
厉长瑛左看右看就是不看中间,便和薛培对上了眼神。
薛培:“……”
盯。
厉长瑛:“……”
眼神正直不阿。
薛培率先移开。
厉长瑛依旧正直。
大家都在等吐护的反应,厉长瑛,黑習的人,白習的人……
仅仅过去几个弹指的时间,吐护面无表情,再次迈开步。
厉长瑛一侧的眉毛微微上挑,目不转睛。
吐护仍旧走向乌提。
整个宴席除了远处的鸟叫,周遭的风声,近处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只剩下吐护的脚步声。
要打起来了吗?
不少人屏住呼吸。
白越再次瞥向厉长瑛,又看向習部的人,表情不自主地紧绷。
乌提看着他走近,汗毛逐渐炸开,屁股却死死地钉在座上。
他是不会让的,让了不就输给吐护了?
乌提凶狠地瞪视吐护,试图无声地吓退他。
退!退!退退退!
可惜,吐护听不到他的心声,或者说,看出来也置之不理,没有改变方向的意思。
他三步并作两步,转瞬就走到乌提面前。
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住坐着的乌提,白習的其他人乌泱泱地站在乌提身后。
薛家的视角,完全看不见乌提了。
厉长瑛的位置,勉强能看到半边乌提身体。
她左右,奚州诸人都在看热闹,像彭狼一样眼珠子直勾勾,满眼写着“打起来!打起来!”的好事之人不在少数。
当事人之一的乌提笼罩在阴影中,没有任何好心情。
另一个当事人吐护也压抑着怒火。
“吐护!你想干什么!”
乌提仰头仰到极致,倍感侮辱。
吐护厌恶地瞥他一眼,大步跨过长案。
乌提下意识作出防卫的动作。
然而吐护只是坐在了他旁边,离厉长瑛更近的一侧。
庞大的身躯对乌提来说极有压迫感。
乌提长期形成的习惯,都是离吐护远远的,以防身高上被比下去。这一次,吐护一坐下,他立马习惯性地弹射起来。
吐护顺势便往中间挪去。
乌提意识到不对,“咣叽”又坐回去,抬高下巴,用胸膛手臂推挤吐护,挑衅。
乌提就像个顶撞黑熊的野猪,野猪费尽气力,黑熊坐在那儿却跟一座山似的不可撼动。
奚州的人觑到这一幕,抑制不住地偷笑起来。
薛家的人看不到发生了什么,光看奚州的人在笑,不免好奇。
白習的讥笑更直白,面对面。
黑習的人很恼火。
乌提是黑習强大的勇士,否则无法成为首领,也无法服众,可就像他极其介意他的身高一样,黑習的人每每也感到羞愤。
体型上太落下风,太打击士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