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长瑛摆手叫停,换人来。
一群年轻男人年轻气盛,血气方刚,意犹未尽,退出去前全都冷冷地瞪乌提。
乌提扬脖子回瞪。
好歹是一部首领,喝醉了酒跟别的部因为舞姬较劲,吐护坐在旁边闭了闭眼,深呼吸。
“嗬——”
旁边倒抽一口粗气,声音极明显。
吐护睁开眼睛,便看到宴席中间的空地上换了一群女人上来,一群……同样刚猛的女人。
吐护脸颊抽动,“……”
是在针对乌提吧?肯定是。
她们跟前头那些男人一样壮实,个头都在七尺左右,一样的鼓点,一样的出场方式,一样的声如洪钟,呼喝都带着杀气。
乌提:“……”
萎了,他想看的舞不是这样的……
薛家军的将士们看得稀奇,兴致勃勃。
边关的女人多剽悍,但关内的女人和关外还是不一样,这些是真的从战场上活下来的。
并不好看。
又极好看。
那种破除一切向生的力量,喷薄而出。
秀色姝颜当然美味,来自灵魂的香气更加诱人。
苏雅、小菊这些女人们专注中满是与有荣焉。
奚州的女人可以和男人一较高下。
奚州的女人和男人一起守卫家园。
厉长瑛笑声更加郎阔,对宾客们炫耀:“这也是我们奚州的勇士!”
主人家如此兴高采烈,懂点礼的人都不会扫兴。
但宴席上有个惹人厌的乌提,嫌弃,“这哪是女人?”
厉长瑛的表情就差明说“扫兴”了。
牡丹喂了猪,不懂欣赏。
乌提借酒耍疯,手指苏雅,“我要看这个美人跳!”
苏雅当然会一些胡舞,但她怎么可能跳给乌提看。
他也配。
苏雅冷笑。
奚州诸人冷冷地看着乌提。
气氛再次因为乌提变得紧绷。
吐护制止,“乌提,你……”
乌提甩开他,一脸酒红,打了个嗝,挑衅,“厉首领,你不会不同意吧?”
“同意,怎么会不同意。”
奚州众人不可置信,“首领?”
怎么可以让習部这么侮辱人?
苏雅不是质疑,更多的是不懂她的意思。
乌檀、彭狼等一部分人基于对厉长瑛的信任,不露异样,耐心地等。
薛家,秦副将靠近薛培,“她真要同意?”
薛培摇头。
可能是表示不知道,也可能是表示否定。
秦副将侧头重新看向厉长瑛。
厉长瑛八风不动,淡淡道:“既然乌提首领想看,就把你擅长的给他表演一下。”
她擅长什么?
苏雅粲然一笑,当即站起来,“献丑了。”
乌提色眯眯地盯着她,“不丑不丑。”
厉长瑛邀请道:“不如乌提首领配合一下?”
乌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苏雅,根本没听清,直接答应:“好好好。”
然后,苏雅就掏出了弓箭。
乌提痴笑僵在脸上,随即露出被耍了的气怒,就要爆发。
厉长瑛打断他:“苏雅是我麾下的一员大将,箭术高超,既然要表演,我先给乌提首领做个衬托。”
她让人去摘了几片手指大小的叶子回来,取了一片,食指中指夹着叶梗,举到耳侧。
她身后的小菊让开一点位置,却也没躲远。
“来吧。”
轻描淡写,好像她不是活靶子,只是随便摆摆姿势。
苏雅也淡定地点头,随后搭箭,弯弓,毫不犹豫地射出,一气呵成。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箭已经离弦。
箭风带动厉长瑛耳畔的发丝,发丝轻扬,又回落,只剩下一根叶梗在手指中间。
看客们刚要紧张,箭已经插在了后方的草地,翎羽嗡嗡颤动。
厉长瑛的手全程没有一丝移动,小菊也稳稳地站定在原地,任由箭从身侧飞过。
“好!”
奚州的人大声叫好。
众人才回过神来,震惊地看着厉长瑛。
何等的镇定。
何等的信任。
众人又看向苏雅,对美貌的惊艳变成了对箭术的惊艳。
奚州的箭神,名不虚传。
奚州的女人……果然不同凡响。
实力能打消一切偏见。
秦副将亦是惊讶,“竟然有如此箭术,少将军……”
薛培摇头,“我不如她。”
薛培的箭术在薛家军也不是顶尖,只是优秀罢了,跟苏雅这种百步穿杨的天才人物,更是不能比。
秦副将再不能不顾事实,不禁再次感叹:“奚州这样的苦寒之地,竟然不止一个惊才绝艳之辈。”
薛培深深地望着厉长瑛,低语:“天才埋没屡见不鲜,明珠择主,岂是凡俗……”
主座,厉长瑛笑吟吟,“乌提首领,该你了。”
小菊捧着树叶走向乌提。
乌提酒意下头,酒疯都不耍了。
厉长瑛笑中暗带胁迫,“乌提首领,你是真英雄,不会不敢了吧?”
吐护不语。
下首坐席,阿耐“嗤”了一声,只有幸灾乐祸。
“我会不敢?”
乌提暴跳如雷。
厉长瑛吹捧:“乌提首领果然是真勇士,黑習有你这样英勇的首领带领,一定会发展壮大,所向无敌。”
他无敌了,白習怕是要遭殃。
吐护和白習众人排斥。
乌提被架起来,不得不摇摇晃晃地站出来。
小菊伸手,递上叶子。
乌提嘴唇干涩,舔了下嘴唇,从她手中挑出一根长梗叶子。
小菊仿佛没看见,平静地收回手,远远退开。
乌提一滞。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什么眼神都有,担心的,看好戏的,漠不关心的……
乌提硬着头皮缓缓伸出手,并且不着痕迹地伸远。
他自以为不明显,有眼睛的人却都看得出来,距离和厉长瑛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黑習的人气恼。
同样是首领,气魄和胆量怎么会差这样多?
乌提在黑習的威信力不知不觉地不断下降。
而此时,乌提的精神全都在他看上的大美人身上,吞了吞口水。
不是馋,是紧张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