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谁心生爱慕你?
这是人话吗?
还要脸吗?
乌提吞了苍蝇一样。
吐护也好像听不懂她的话了。
厉长瑛身侧,乌檀等人都神色复杂。
薛培顿时不认为他和厉长瑛惺惺相惜了,端起长案上的果酿,准备顺顺刚才浮上来的心理不适。
厉长瑛看震住了众人,郑重地宣布:“所以我决定,广发请帖,比武招亲,不限出身,不限年龄,不限性别,只要交五石粟米就可以报名,三斛粟米就可以观战,可以等价兑换,欢迎大家踊跃参与。”
“只要有勇士愿意挑战,奚州都会敞开怀抱接纳。”
狮子大开口,一言惊破千重浪。
薛培失去镇定,呛到,剧烈地咳嗽:“咳咳……”
他甚少这样失态,上一次还是魏堇的“不做小”。
而秦副将都顾不上他的少将军,语无伦次,“这可真是……真是……”
太荒唐了。
秦副将也甚少这样失态,上一次是魏堇要和少将军平起平坐。
習部的反应也大差不差,瞠目乍舌,议论纷纷。
吐护和乌提两位習部首领完全失语,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
厉长瑛温和地对两人,尤其是乌提道:“乌提首领,你愿意为了我参加比武招亲吧?”
换句话说,愿意交报名费吗?
乌提矮墩墩的身体承受了不该承受的冲击,嘴唇蠕动,最终还是没吐出来一个音节。
奚州部众的情绪要更复杂一点。
乌檀兴冲冲地问:“首领,我可以报名吗?”
厉长瑛冷冰冰地反问:“你有五石粟米吗?不可以挪用公粮。”
乌檀熄火,垂头丧气。
他追求首领的路太曲折了。
苏雅也兴冲冲,“首领,要不我也比武招亲吧?我不要五石,一石就行。”
厉长瑛看着她美艳的脸蛋,严厉反对:“禁止恶意降价,你等下次的,这次能成,还能再赚第二次。”
苏雅重重点头,“对!”
其他人听着,简直想哭。
她真的,太有原则了,她为了养活部众,宁可比武招亲,以身入局,都不去抢。
……
宴席以一种滑稽的方式开始,又以滑稽的方式匆匆结束,宾客们离开时,精神都有点恍惚。
習部回到临时驻扎地,便各自分开。
黑習——
乌提一脚踢开他的高脚凳,愤怒,“掏钱?做梦!”
白習——
阿耐悄悄看吐护,“阿兄,你真要参与厉首领的比武招亲吗?”
吐护吃了一肚子黄连:“我什么时候说要参加了!”
阿耐,“那也不能看着黑習和奚州联合……”
“我有阏氏。”吐护打量着他,“你和奚州的女首领年纪差不多……”
阿耐震惊,倒吸一口气,“她臂膀那么宽,那么粗——”
他边说边伸展手臂比划了一个肩的宽度,又比划了一个桶粗的小圈,以示厉长瑛的手臂粗。
吐护反驳:“哪有那么夸张。”
“有!我看见了!”
厉长瑛虽然不像传言那样青面獠牙,凶恶可怖,阿耐的畏惧却不减,“她一把大刀武得带风,下手狠辣,我根本扛不住她揍。”
“她揍你做什么……”
“揍我还需要理由吗?”
阿耐哀嚎一声,抱住吐护的大腿,“阿兄——不要啊——”
吐护甩不开他,哑声道:“不能眼睁睁看着乌提和奚州联合……”
另一头,厉长瑛才跟薛培说好他走前专门商议后续细节,宴席一结束,立马不顾伤痛追上薛培,强烈邀请薛家将士参与这个盛事:“五石粟米对别人为难,对薛家根本就是小菜一碟,一定不能错过这个摸清楚关外实力的机会。”
薛培强烈怀疑她为了粮不要脸了,坚定地拒绝她:“不可能,你不要惦记薛家。”
秦副将欲言又止。
厉长瑛先是晓之以理。
薛培完全不动摇。
厉长瑛便决定动之以情,“妹夫啊~”
薛培神色郑重,“据我说知,我夫人是魏堇的阿姐,也比你年长些许。”
一本正经的“我夫人”,好像不比他年长似的。
厉长瑛酸倒牙,争辩道:“各论各的,你夫人从奚州出嫁,又不是魏家出嫁……”
薛培仍旧严肃地看着她,仿佛她不改口,对话就进行不下去。
“……”
厉长瑛能屈能伸,忍了,挤出话:“姐夫……”
薛培眉眼露出一丝爽快。
十分刺眼。
厉长瑛忍辱负重,“姐夫,你看咱们这交情,比武招亲……”
“不可能。”
厉长瑛:“……”
她再三劝说,薛培始终冷面无私。
厉长瑛还白叫了几声“姐夫”,亏死。
可她难得想到个好主意,这要是没人响应,岂不是很难看?
厉长瑛都想走了,迈出一步又忍住,冲薛培一笑。
薛培警惕。
厉长瑛秘密道:“凭奚州和薛家的关系,肯定不能和别人一样的价,薛家的将士只需要出一石,一石就可以参加,怎么样?”
薛培无语,价跌得太快,更像是坑蒙拐骗了。
“我拒绝。”
厉长瑛见事不成,要铩羽而归,立马变脸,重新换成“少将军”。
薛培名分已定,既居长,自是不在意她的脾气,还反过来劝厉长瑛:“莫要异想天开。”
厉长瑛“呵”他一声,告辞。
她走后,秦副将疑惑:“她既是和魏堇有关系,怎么还要比武招亲?”
“他不是挺有正室风范?”
秦副将:“……”
第144章
谁会真的拿五石粮食出来报名参加比武招亲?
比武招亲就像个笑话, 没人当真。
厉长瑛说出来,连她的亲部们都认为,这是首领为了拒绝黑習吐护的托词。
厉长瑛说不动薛培让薛家的将士参加, 也只能遗憾地歇了心思。
習部要利益,厉长瑛不能不给,多停留一天都要消耗奚州许多东西, 便分别跟白習和黑習谈。
这种事情,一次谈不来,要一次又一次的磨。
每一次習部的人来, 厉长瑛都在同一个位置——办宴席的空地靠坐着。
木匠给她打了张榻,一侧有圆弧的腰靠,正适合她晒太阳、养伤、“监工”, 她抬眼就能看到远处蚂蚁一样移动的人们正在收拾战场,挖坑埋尸。
陈燕娘不敢张口让薛家帮忙,厉长瑛敢,薛家吃奚州的饭, 什么都不干,她也太亏了。
薛家士兵加入, 整理战场进度飞快。
而她在这里,奚州的部众也能随时看到她。
奚州的战后情绪很不好。
一方面是战争残酷的精神摧残, 他们整理战场, 每天要面对大量死状凄惨可怖的尸体, 精神上很难快速地抽离战争。
一方面是外部压力,近的是習部和薛家,远的是契丹。
一方面是内部压力,他们对生存的艰难仍然存在恐惧,对未来的信任太低。
很多人的希望或者心气都系在首领厉长瑛的身上, 抬头能看见她,多少有一些安慰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