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契丹俘虏畏惧她,一时不敢答。
厉长瑛转身,不再理会。
一个契丹俘虏愤恨难压,突然喊道:“这么折磨我们!怎么不杀了我们!”
医帐内静悄悄的。
所有人都看向厉长瑛和那两个契丹俘虏。
“折磨?”厉长瑛重复了一遍,好笑,“旁的部落是如何对待奴隶的,还用我说吗?牧羊人和羊群?奚州还不够宽容?”
两个契丹俘虏无言以对。
奚州让俘虏做苦力修建防护墙,没有残忍的凌虐,没有不给吃的饿死了事,确实比契丹对待奴隶确实更加宽容。
只是不真的易地而处,没人会感到疼。
……
厉长瑛和厉蒙消了汗,三人一起出了医帐。
款冬跑出来,叫住魏堇:“师父今日不算忙,叫你别急着走,他给你把一把脉。”
魏堇看向厉长瑛。
款冬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厉长瑛。
厉长瑛奇怪,“堇小郎把脉能耽误多少时间,去就去,看我干什么。”
魏堇便答应款冬,再次看向厉长瑛。
他还未张口,厉长瑛便道:“里头闷,我在外头等你。”
他们颇有默契,魏堇愉悦地点头,随款冬再次进入医帐。
常老大夫坐在长案后,示意魏堇过去。
魏堇坐下后,手臂放在脉诊上。
常老大夫的手指按在他腕上,把了片刻,点头道:“年轻人底子好,恢复得快,身体比我来奚州之前为你把脉时更好了。”
魏堇道:“我每日皆有遵照您的话饮食、活动。”
林秀平闻言夸道:“阿堇每日作息严谨,饮食干净,早晚锻炼,我都自愧不如。”
魏堇极自律,是大夫最喜欢的病人类型。
常老大夫颔首,示意他换一只手,问道:“身体可还有不舒服之处?”
魏堇沉默。
常老大夫了然,把着他的脉,委婉地笑问:“是不是常感燥热,心绪不宁,夜梦频频?”
款冬手里忙活不停,好奇地看向魏堇,“魏公子有烦心事?”
林秀平也看过来。
魏堇不好答,少有这样坐立不安之时。
常老大夫调侃:“烦心是肝火,他这身强火盛的年纪,娶妻就好了。”
款冬“啊——”了一声,捂嘴偷笑。
林秀平一愣,啼笑皆非。
魏堇“……”
为老不尊。
第164章
医帐外只剩下父女俩面对面, 厉蒙又想起厉长瑛坑爹的糟心事儿,怒气腾地升起来,对她横眉竖眼。
厉长瑛在外面多少要端着点儿奚王的体面, 不好做些皮赖样子,表情很正经,语调讨好, “爹,咋还生气呢?”
厉蒙鼻子重重哼了一声,“你若如我一般摊上个百般折腾爹娘的闺女, 你也气不完。”
话音落下,不远处有人经过,向厉长瑛行礼。
厉长瑛一脸正色, 微微颔首。
那人又向厉蒙行礼。
厉蒙迅速收起怒容,装作父女融洽,露出个略显僵硬不自然的笑。
待人走过,厉蒙再次瞪向厉长瑛, 只是较起初差了点气势。
厉长瑛挑眉得意,“爹你说实话, 有个如我一般的闺女,跟着平步青云, 心里头骄傲着呢吧~”
气是气, 骄傲确实是无比骄傲, 她也着实不谦虚。
厉蒙对她的厚脸皮无话可说,也无法反驳,干脆不理她,看她还嘚瑟。
这时,魏堇踏出医帐, 表情有些许不自然。
厉长瑛关心地问:“身体还有不妥?”
魏堇迅速看她一眼,又飞快地移开,“没有不妥。”
厉蒙也一反常态,对魏堇态度极佳,温和地叮嘱:“你之前亏得有些狠,年纪轻轻,别讳疾忌医,真落下毛病,日后后悔就来不及了。”
态度和对厉长瑛是鲜明的差别对待。
魏堇受宠若惊,眼中透出几分迷茫。
发生了什么?厉蒙竟然对他语气这么好……
厉长瑛清楚缘由,今日没吃魏堇的醋,“爹你正常点儿,别吓着堇小郎。”
厉蒙没好气,“他一个男人,哪那么容易被吓到。”
魏堇顺着他,对厉长瑛浅笑,表示他确实不是惊吓。
厉蒙没消气,厉长瑛在哪头,他的脑袋就扭到另一边,还刻意与魏堇说话,将厉长瑛晾在一边。
他做得极其明显。
厉长瑛没事儿人一样,魏堇却颇不是滋味儿,不时望向她,眼神关心。
厉长瑛回以眼神,让他别放在心上。
两个人在厉蒙身边眉来眼去,厉蒙故意撑起的这口气更难消。
三人到马圈,厉长瑛殷勤备至地给亲爹牵马。
厉蒙不要她牵来的马,反倒支使魏堇。
厉长瑛看不惯,“爹你别牵扯堇小郎,让他左右为难。”
魏堇反过来劝解厉长瑛,“阿瑛,厉叔是长辈,无妨的。”
厉蒙:“……”
他们俩都善解人意,他成恶人了。
厉蒙咬牙切齿地问魏堇:“你小子为难?”
语含威胁。
魏堇摇头,“自然不为难。”
他亲自为厉蒙牵来另外一匹马,还抬起手,要扶厉蒙上马。
扶一个老猎户上马根本就是多此一举。
厉蒙拂开他的手,“用不着。”而后直接翻身上马。
魏堇毫无芥蒂、神色自然地退开,就像一头温驯无害的白鹿,衬得厉蒙像是一头凶恶的黑熊。
厉蒙居高临下,瞅着魏堇这副心地光明温和善良的模样,想到他不在厉长瑛身边时的冷沁淡漠,还有他那些手段,抽了抽嘴角。
这世道想要跟各方周旋,从中获利,怎么会是干净剔透的天山雪莲?
他和厉长瑛通信,教厉长瑛的许多东西都顾忌着厉长瑛的心性,但轮到自己用起来,没有任何顾忌。
魏堇即便没有亲自动手,手底下也沾了不少血污。
如果不是他确实满心满眼皆是厉长瑛,厉蒙绝对不会容忍魏堇待在他们一家人身边。
而且……
厉蒙看向他糟心的女儿,“……”
厉长瑛正不赞同地看着他。
白长这么大个头,咋不随她娘心思玲珑呢?
早晚落入魏堇织得软网里!
厉蒙眼中充满了对她蒙蔽双眼的恨铁不成钢,管不了,马鞭一甩,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厉长瑛一头雾水,不明白她爹怎么突然更不高兴了,“谁惹他了?”
魏堇压低了声音,故作低落道:“定是我没做好……”
厉长瑛摆摆手,“我爹那人我知道,他就看不惯心眼多、心思重的人,说话也没太多顾忌,刚才是我们父女拌嘴,无辜牵连你,你不用听他的话,免得受委屈。”
魏堇语气酸涩,“阿瑛和厉叔一样光明磊落,是否也觉得我心机深沉……”
厉长瑛一听,忙解释:“你别误会,我方才的话不是说你不好,你虽然确实心眼多、心思重……”
魏堇表情微僵,随即更加伤心,一副“你果然认为我心机深沉”的样子看着她。
越抹越黑了……
厉长瑛尴尬,迅速接上,“但你人不坏,你看我娘多喜欢你,我爹表面上那样,实际上肯定也接纳你了,否则断不会理会你,还离开我娘贴身保护你。”
那你呢?你喜欢我吗?
魏堇冲动地想要问出来,戳破这一切。
他是个成年男人了,有成年男人的欲望和野心,他迫切地想要和她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