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晚膳后,厉长瑛又在主帐听各方的进度,有问题及时调整。
魏雯和小月疲惫地坐在旁边,有些焦躁,勉强压制。
此时,魏雯已经深刻检讨了那个认为“不难”的自己。
厉长瑛一天的日程太紧凑了,而照她所说,她还有些课需要岔开上,这几日没有其他部的人或者中原来使,商队正在紧罗密布地准备,还要安排练兵……
真真正正的一刻不得闲。
最后一个汇报的人离开,天完全黑了。
魏雯和小月脑子完全不能思考了,以为这下子可以彻底休息了,肩塌下来,迷迷瞪瞪、摇摇晃晃地往内帐走。
“王,属下有事禀报。”
帐外,再次响起人声。
魏雯和小月木着脸,不管不顾地进入内帐。
厉长瑛叫人进来。
是西北的哨探,他向厉长瑛禀报道:“黑習来人赶上白習,后日就会抵达驻扎地……”
内帐,魏雯和小月实在扛不住了,眼神呆滞地倒在内帐的榻上,坚定地闭上眼。
谁来都不能阻止她们睡觉!
转瞬,两个人就呼呼大睡。
第167章
这一次厉长瑛派往習部的人还是多延, 后来魏堇建议她不要忽视黑習,厉长瑛便又另外加了一个马月兰。
一行人进入習部的地盘后,多延带随行护卫前往白習, 马月兰和主动请缨的贾大狗贾二狗兄弟前往黑習。
多延到达白習的驻牧地便见到了白習首领吐护,阐明来意后,白習上下大喜, 几乎是立即着手准备起来,第三日阿耐便带领队伍和货物,前来奚州。
他们本就离得更近一些, 又怕交易生变,部落得不到粮食,行程极赶, 原本应该落黑習的人一段距离的,但黑習带的货物没有他们多,为了追赶他们还刻意加快了教程,于是两部在进入奚州的范围后, 汇合了。
黑習匆匆赶上后,乌提的追随者们胡搅蛮缠, 不愿意跟在白習队伍后面,非要赶到他们前面去。
白習部众不愿意让, 而阿耐纵然答应兄长吐护以和奚州的交易为主, 尽量不与黑習冲突, 可年轻气盛,压不住脾气,两方便发生了冲撞,动了武器。
多延和马月兰一行也汇合,当然不能让他们在奚州的地盘上打起来, 出了什么事再怪罪奚州,便两头劝说,废了不少口舌才阻止这一场冲突继续激化。
白習黑習中都有较为理智的人,在奚州的说和下,勉强接受并行。
水火不容的两方人同行之后,大冲突没有,小矛盾不断,有时候还拉着奚州试图让他们站队。
多延他们夹在两部中间,往往左右为难,也坚决不在明面上表明他们的偏向,一个劲儿地装傻。
他们入奚州的第二天,厉长瑛派了一队人马快马加鞭过来迎接护行。
这队人马穿着基本统一的骑兵服,身强体壮,从头到脚甚至马都全副武装,气势凶猛迫人,一打眼便不同凡响。
他们的出现震慑到了白習黑習中的不安分的那部分人,减缓了多延等人应付两部的身心疲累。
一行人顺利进入到奚州腹地后,两部中识路的人便发现了路途的变化,谨慎地向多延询问情况。
多延简单解释,告知他们驻扎地位置变了。
游牧部落转移是常有的事,两部皆理解,没有太放在心上。
直到他们的队伍临近驻扎地,才发现不止驻扎地的位置变了,还有一些其他的变化……
最先映入他们眼帘的便是那道坐落于山坡上的防护墙。
最先感受到的是脚下靠近防护墙后变得平坦的路……
阿耐低头看着马蹄下的路,“这是你们修的?冬天就要到了,浪费时间精力修它干什么?”
多延道:“修防护墙,顺便的,方便通行。”
阿耐撇撇嘴,“有马,有鹿,哪不能去?修路是方便敌人通行吧。”
他看来,有足够的粮食养活部落的人比较重要,修路纯属没事找事。
多延没多解释,厉长瑛有厉长瑛的道理,他们是部下,只管遵从便是。
而習部中有些人则心思浮动,奚州有闲心修路,怕是粮食够吃了……
防护墙外,乌檀提前等在那里准备迎接習部。
多延远远瞧见了他的身影,领着習部的队伍加快速度过去。
两厢一会面,多延和马月兰、贾大狗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九分,精神放松,身体的疲惫便彻底涌上来,直接体现在脸上。
乌檀与他们交接,跟阿耐和黑習的领队简单寒暄。
两人与他说话,注意力却明显都在他身后以山坡为基的防护墙上。
先前离得远,看得不甚清楚,此时他们就立在防护墙下,方才有了实感。
很明显,这是奚州新修建的。
立陡的壁面上有新挖掘的痕迹,露出来的土石,颜色和长期裸|露在表面的陈土差别鲜明,并且十分干净,几乎没有败落的干草。
他们骑在马,头的高度几乎和壁面上沿齐平,抬起手臂能够触摸到壁面上方的斜坡,大致估量,人想要攀爬上去,抓握和着力之处,需要借用钩爪或者必须得踩着人或者其他东西才行。
就算这一段陡峭的壁面可以轻松翻上去,到达顶部还需要爬一段斜坡,然后再翻越上面的石墙……
而一旦有敌袭,奚州的人会毫无作为地等着人翻越而过吗?
答案显而易见。
上方的人可以通过多种方式反击,下方的人就很被动。
简陋吗?简陋。
有用吗?有用。
此时有些人意识到了多延所说的“顺便”是何意,挖下来的土石不可能留在原地,运去哪儿都是运,确实是顺便铺路,有这么一道防护墙,敌人也不容易通行了……
習部的人打量着上方的石墙,神色渐渐慎重。
乌檀注意到他们的反应,习以为常。
厉长瑛极喜欢利用地形获得初步防卫优势,然后不断地开发,打造一个更加坚固的堡垒,这对于向来喜欢逐水草而居的游牧部落是一个不同的生存方式。
事实也证明,全凭本能生存,确实没有主动改造的存活机会大。
奚州的改变还不够大,可已经走在了东胡各部的前面。
乌檀昂首挺胸,骄傲地邀请两部进入驻扎地。
習部先前以为绕过外层的防护墙便可通过,没想到转入了另一道有些狭窄的通道,通道被一道巨门阻隔,巨门前两侧的山坡也都好似被大刀切割过一样,笔直垂立,极难攀爬。
乌檀带路,白習、黑習两部人边向巨门移动边抬头左右上下地观察,很轻易便发现上方有几座由石头垒成的小哨房,哨洞中有人影晃动。
经常狩猎、游走在危险边缘的人对窥视十分敏感。
白習黑習两部的人即便认为奚州不会对他们下手,仍然浑身警惕起来。
前方,厚重的巨门缓缓拉开,发出沉闷的响声。
两部透过巨门的缝隙看到门后,还有一段狭窄的通道……
队伍行到近前,整个巨门才彻底张开,让客人通过。
阿耐和黑習的领队各自跟部下对视,眼神交流,估计着它的防护力。
这门的厚度足有十七八寸,完全闭合的时候,想要撞开极难,而这种地方,易守难攻,想要从这里闯入,进来就容易瓮中捉鳖,除非偷袭……
但偷袭的前提也得是奚州放松警惕……
或者绕路……
乌檀似乎早有准备,又似乎没心没肺,走出通道后,边走边指向各处,对習部的人介绍道:“王打算在此修建一座城池,现在时间紧,护城墙修不完,就只在周围设下了重重陷阱进行防护,但未来習部,我们奚州的朋友们再来交易,这里会有一座更坚固的堡垒……”
阿耐是真没心没肺,闻言发出了一声惊叹。
而他身后的随行部下打量着周遭,更加慎重。
黑習中,也有人如此。
……
平时家里没外人,干活的时候穿破点无妨,家里来人,尤其是要交好的人,就要光鲜一些。
厉长瑛特意吩咐下去,驻扎地的人都换上了利索整洁的皮衣。
这就是人少的好处,从前的东西和缴获的战利品划拉划拉再分下去,每个人都能分到,还能有一点富余,不至于衣不蔽体。
普通的皮毛其实比珍贵的皮毛更容易交易,但厉长瑛不会在这些满足基本生存的东西上刻薄。
生病了还得治,人没了整体实力就会缩减,为了长远考虑,也要大方一些。
厉长瑛的这种大方,奚州的普通民众切身体会到了好处,日渐相信厉长瑛是能够带他们活下来并且过得更好的首领。
不过对于奚州各部原本的贵族来说,厉长瑛这种分配方式就触及到了他们的利益了……
很多原本过着富裕、高人一等生活的贵族们如今只能和普通部众一样劳作,一点点优势无法抵消他们的损失和未来失去掌控的忧虑。
可惜厉长瑛过于强势,太得人心……
阿布高经手下提醒,在厉长瑛下令“换衣”后,对父亲铺都表示担忧:“首领这样张扬,会不会引得敌人觊觎?不能为了撑面子不管奚州的安危啊。”
“王岂会不管奚州的安危。”铺都看得懂厉长瑛的意图,“首领是想要震慑各部。”
阿布高眼中闪过阴翳,不满道:“我们实力不足,万一她弄坏事,奚州怎么办?”
铺都也有担心,再三考虑后,便趁着習部的人还没到来,提前来到王帐。
帐中有了新的变化,正中的主座赫然变成了一座更大、雕工更细致,纹刻神秘的王座,王座上面铺了一张硕大的虎皮——这是阿会部曾经的珍藏之一。
王座之下多了一个三阶高,近一丈宽的木台,木台前方脚踏的地方,铺着一张完整的熊皮毯,
当初阿会部的许多东西都被契丹抢走,又被厉长瑛和薛培抢回来,铺都和莫贺部的人识趣地全都献给了厉长瑛,厉长瑛分出不少作为谢礼给薛家,虎皮只剩下两张,熊皮稍多一些,王座选用的两张品相最好。
厉长瑛是奚州之王,用些好东西极正常,铺都也知道木工帐在给厉长瑛打造王座,并不奇怪它的出现。
只是这个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