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为了转移注意力,或许是对王的关注太高,大家私底下开始议论起两人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人多力量大,这种时候力量尤其大,还意外地明察秋毫。
有些人根本没注意到魏堇的嘴唇受伤了,很快就在传播下知道了。
并且不出半天,驻扎地的众人连厉长瑛和魏堇嘴上的伤口究竟是什么时间出现的,都推算出来了。
就在王决定亲自率兵支援,召见过众位官员之后。
人多联想空间大,一群人越想越歪,男女能干的事儿全都想了个遍,并且深信不疑。
因为他们还打听到,两个人单独在王帐中,被王的父母亲眼撞破,匆匆离开!
再继续下去,他们就要扒出厉长瑛私下见了豆干陀的事了。
魏堇虽然没出来,但一直在关注着驻扎地所有的消息,此时便走出了他的毡帐,穿过一座座毡帐来到医帐,和林秀平说了什么之后,让人看清了他的嘴唇,坐实了他和厉长瑛确实已有实质事情发生,才返回到他的毡帐。
有的女人认为魏堇比奚州许多男人都俊美有学识,和王很般配。
也有许多人格外敬重厉长瑛,认为她世间独有,便对魏堇挑剔起来。
认为他不够强壮;认为他一看就冷冰冰的,伺候不好王;还有人对魏堇的时间和尺寸表示担忧……
这种担忧掺在众多消息中传到魏堇耳中。
魏堇:“……”
奚州人真是莫名其妙!
这些王帐秘事的杂乱讨论之下,亦有波云诡谲的暗潮在涌动。
厉长瑛不在驻扎地,不在奚州,就是机会。
阿布高迫不及待地和旧贵族们商量起事。
他认为宜早不宜迟。
而旧贵族们对厉长瑛还有畏惧,商量的时候,总是忍不住胆怯,不住地“万一……万一……”,想要再仔细谋划,再推一推,找一个更好更稳妥的时机。
他们甚至乐观地想,万一厉长瑛死在習部,他们就不需要叛乱了。
阿布高生气大骂:“你们这群胆小的虫子!推到什么时候?她回来,你们得继续被人压在脚下,她不回来,奚州现在也轮不到我们得意!”
旧贵族们挨他一个小子骂了,好些眼露不快,只是忍耐着。
阿布高的亲信罗悄悄提醒阿布高。
阿布高压下暴虐,勉强耐心道:“我们先夺下驻扎地,就算厉长瑛回来,一场大战后,也剩不下多少人马,能改变得了什么?”
旧贵族们自然清楚,如果想要叛乱,这是唯一的时机,只是控制不住胆怯罢了。
“她太强了,卢庚、乌檀他们也可以以一敌百……”
见过他们在战场上劈瓜一样劈敌人的旧贵族心慌地吞咽口水。
阿布高又想发怒,在罗的反复提醒下,才忍下来,信心十足道:“我早就安排好了,还买通了她的亲信,定好时间和计划,到时候只管享用胜利的美酒。”
旧贵族们一听,喜上眉梢,追问起他的计划。
阿布高侃侃而谈。
最后,大家都认可了阿布高的计划。
起事的时间就定在两日后,那时厉长瑛和她带走的人马已经深陷在習部和契丹的战争中,远水救不了近火,改变不了驻扎地落入他们手中的结局了。
阿布高似乎已经看到了他将驻扎地收入囊中,成为新的奚王的场景,神色癫狂,“奚州是阿会部的,我会全都抢回来!”
亲信罗静静地站在他身后,看了他一眼,垂下了头。
厉长瑛走得第三日。
驻扎地表面上风平浪静,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此时民众估摸着,王和骑兵们或许已经到了習部境内……
厉长瑛走得第四日。
一大早,驻扎地的气氛便莫名的紧绷。
不少人都心头发慌,不过他们这几日都是如此,便全当是王不在驻扎地的关系。
她离开的日子越久,他们会越慌。
大家只谈了几句“王”,便过去了。
今日的劳作一切如常地进行,王不在,许多人还格外敬业。
高进才挨个库房查看。
医帐的巫医进进出出忙忙碌碌。
江子四人“轮”到做饭的毡帐打下手……
王帐内,春晓亲自做着日常打扫。
厉长瑛不在,王帐便一直是空着,除了魏堇,没有其他人会过来。
而魏堇,每日都要到王帐内来待一会儿,什么都不做,就看着厉长瑛寻常用的东西出神片刻。
今日魏堇准时来了。
春晓端正地站好,向他行了个礼,方才抬眸,视线扫过他的唇。
魏堇嘴唇上的伤口昨日都结痂了,今日却又鲜红着。
春晓严肃脸,心里却在暗暗腹诽他:变态,不让伤口愈合,偏要疼着露着。
魏堇坐下后,便看着王帐发呆。
通常两个人各做各的事,春晓打扫完,魏堇也会走,期间没有丝毫交谈。
今日,魏堇淡淡道:“晚间你们陪着五个孩子在林姨帐中睡。”
林秀平和厉蒙是有一个单独的毡帐,空间很大,但这么多人也太拥挤了……
春晓不明所以,但她没多问,直接答应下来。
林秀平的毡帐内,五个孩子完成今日的课业,便分散开。
小月和魏霖去大祭司毡帐,小山去搓羊毛,魏雯和那兰约好,要一起去看接生小羊,魏霆跑完圈,便挨个人那儿走走看看,每个地方待一会儿,时间便过得飞快。
今日有好几只羊生产,羊圈忙得不可开交。
聚居地的平嫂有接生人也有接生羊的经验,现在驻扎地现在没有临产的孕妇,她就在羊圈负责给羊接生。
聚居地的人对厉长瑛感情颇深,平嫂知道魏雯和厉长瑛的关系不一般,对她很照顾,还让她和那兰进到羊圈里近距离看给小羊接生。
小山和小月也想来看小羊崽出生,提前便说好让魏雯和那兰等等他们,所以魏霆的最后一个目的地就是羊圈,并且在那儿等着他们过来。
小山和小月过来的时候,前两只羊已经下完崽,另一只要发动的羊还早。
五个孩子连同那兰,等到傍晚,连饭都顾不上吃,生怕一离开就会错过母羊下崽。
另一头,林秀平帐中晚饭已经摆好,春晓和双喜进来,见只有她一人,不止五个孩子,厉蒙也不在,有些奇怪。
春晓想起魏堇的命令,便带着双喜一起去羊圈逮孩子。
五个孩子……除了魏霆以外的四个孩子,都不爱回来,尤其是小山、小月、魏霖,一路上都因为没看到母羊下崽撅着嘴不高兴。
这时候正式晚饭时间,驻扎地的人狼吞虎咽吃得快,此时吃完饭跟关系好的人坐在一块儿闲聊。
他们路过,众人都向他们看去。
有人眼神寻常,有人眼神一直锁定在几个孩子身上,仿若野兽窥伺猎物一般。
春晓敏锐地感觉到他们视线中的恶意,立时催促五个孩子:“快走!”
她板起脸很吓人,但实际面恶心软,尤其是对孩子。
五个鬼精灵的孩子不但习惯了,也早就摸清了大人们的性格。
春晓一张可怕的脸在他们面前完全不起作用。
小山嘟囔着说他的歪理:“天天都能吃饭,一顿不吃饿不死,小羊崽出生却不是天天都能看见的……”
小月绷着圆脸,认真地点头,表示赞同。
魏霖也有样学样,边点头边小月发言人一样,重重地“嗯”了一声,奶声奶气的。
魏雯看了一天小羊崽,脚步轻快,得意显摆:“母羊下崽,母羊和小羊崽很脆弱很怕冷,羊圈不保暖,怕小羊崽活不了,晚上会送到毡帐去,旁边的毡帐你们看到了吗?就是那儿……”
小山眼睛一亮,“不如我们晚上去那儿看吧。”
小月和魏霖眼睛也睁得圆溜溜,满目期待。
“那还等什么?我们快回去吃饭!吃完去毡帐看!”
小山说完,拔腿就跑。
小月和魏霖倒腾着四条断腿赶紧跟上。
魏霆看着内向的幼弟,小大人一般无奈叹气,才加快步子。
他们回到林秀平毡帐,对着她磨了许久,求她同意他们晚上去守着小羊崽。
春晓去请示过魏堇,在天黑之后才悄悄带着他们去羊圈边的毡帐。
五个孩子不懂为何这么晚,却感觉刺激的不得了,一路上走得蹑手蹑脚,偷偷摸摸。
而驻扎地其他人今日格外困倦,看天要黑下来就不再四处活动,纷纷回巢。
许多人累了一天,帐中的炭火压好,毛裘被一盖,便睡得死沉。
今日无月,甚至只有星星点点的几颗星缀在天上。
驻扎地外,积雪反着微光。
驻扎地内没有一片积雪,火一熄,人一睡,便整个暗下来,四下寂静。
夜黑如墨。
王帐右侧的毡帐中,魏堇披着氅衣,轻轻挑动灯芯。
灯影晃动。
天为罗地为网,只需静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