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丹人偷袭!
白越急声喝令:“所有人听令!隐藏!准备!”
他用的是汉话的口令,避免普通契丹兵听懂。
“服从命令”已经刻进了在场每一个奚州人的脑中,众人纵使惊慌失措,也服从命令果断趴倒,抖着手抽刀。
而白越声音刚落,一支箭便凌空射向他。
白越提前防备,利箭从他的头顶穿过,深深地扎进他后方的冻土上,嗡嗡作响。
这是要取他的性命!
白越狼狈地伏在地面上,惊出了一身冷汗。
不只是因为他和死神擦肩而过,还因为魏堇的料事如神。
到此刻为止,契丹的每一步动向都在魏堇的预料之中,连他下令后会被契丹弓箭手盯上射杀,也被魏堇料准提醒了……
魏堇说,奚州和契丹两万大军硬碰硬,必定会败,所以他利用现有的一切和敌军的心理,人为诱导契丹大军按照他的设计而行,不断消耗契丹的兵力……
一切都在计划中。
这两个人,一个勇武不凡,一个神机妙算,和他们做对手,怎么赢?
这还是奚州不够强,如果奚州足够强,如何能不横扫东胡?
白越站在契丹的立场上都觉得对手可怕至极,可当这种可怕的人是自己人时,他浑身都激动地战栗。
建功立业的心达到顶峰。
白越眼眸在黑暗中熠熠生辉,如同饿狼等待捕杀猎物一样等待着契丹兵上岸。
掉落冰河的契丹兵有的连人被卷走,有的爬上岸,不顾彻骨冰寒,冲杀向前。
黑夜掩住了契丹兵潜过来的身影,也掩住了奚州众人的身形。
一千多人散落在不同的地方趴着,屏住呼吸,凝神盯着前方密密麻麻的黑影,心剧烈地跳动,敌人越近,心跳越快,如擂鼓一样咚咚作响,以至于忽略了身后细密整齐的脚步声。
终于,第一波契丹兵踏入了第一片伏地“鬼”的攻击范围。
有契丹兵绊到脚,栽倒在地;有契丹兵一脚踩中,察觉不对;也有契丹兵大步疾驰,直接跨过……
地上的黑影不管三七二十一,只要契丹兵路过,就疯狂砍他们的脚。
契丹兵惨叫哀嚎。
莫森斡泰等一群少年不惧危险,不但不后退,还匍匐向前,拼尽全力挥刀,反杀偷袭的契丹人。
黑夜成了这群少年们最好的掩体,鬼魅一样,灵活至极。
云趴在边缘,听着嚎叫声瑟瑟发抖,眼瞅前方也有黑影奔向她这个方向,紧张的心在胸膛里横冲直撞。
来人正对着云。
三步……
两步……
一步……
拼了!
云一咬牙,闭紧双眼,刀刃向前竖起刀,死死攥住刀柄。
“啊——”
锋利的刀刃划破皮毛血肉。
惨叫声在她头顶上响起,紧接着,带着腥气的温热血液淋了她一头一脸。
云也控制不住放声尖叫,生存的本能又迫使她迅速收声,抽刀,连滚带爬,赶紧换地方。
“嘭!”
两个人头撞在一起,脸贴脸,看到对方女鬼一样一脸血,同时发出刺耳的尖叫,“啊啊啊--”
两个女人慌不择路地掉头,像蜈蚣一样飞快地爬走,撞到还没死的契丹兵,惊恐地补刀,补完刀连忙又掉头,慌乱地爬爬爬……
其他地方也是这般,刚开始还算有序,一到转移就开始嘭嘭碰撞。
满地的“蜈蚣”爬来爬去,撞来撞去……
契丹领兵骑马在南岸指挥,发现了埋伏,吹响进攻的号角,残酷地下令:“直接砍杀,宁可杀错也不要放过!”
契丹兵们听令,挥刀在前方脚下扫动,扫除障碍。
少年们太靠前,离契丹兵的刀越来越近,异常危险。
刀光越来越近……
勇敢的少年们眼神坚毅,丝毫不退,微微拱起背,握紧刀,随时准备一跃而起。
他们已坚定赴死的决心,以命相搏,一命换敌……
变故突生!
后方,一个草垛骤然燃烧起来,照亮了一方天地。
少年们的身影猝不及防地,全都暴露在光亮之中,也暴露在几个契丹兵的视线中。
双方看清楚对方之后,都有一瞬地呆愣。
随即,高大强壮如黑熊一般的契丹兵们凶恶地举起刀。
少年们应激一样弓起身子,正要跳起来反击,后方传来一声厉喝——
“趴下!”
少年们“服从命令”,在刀锋的威胁之下,违背人性的本能,扑通趴下。
契丹兵们有一瞬间的愣神。
“救人!”
燃烧的草垛后,白越疾呼。
弓弦崩的一响,几支利箭应声而出,正中几个契丹兵的胸膛。
“莫森!小心!”
斡泰大喊一声。
莫森一抬头,瞳孔一张,往左奋力一滚。
“当啷~”
掉落的刀砸在莫森方才的位置。
莫森只匆匆看了斡泰一眼,当机立断,“退!”
少年们脱离生命危险,连滚带爬地后撤。
“所有弩箭手听令!射!”
白越冷面森寒,发令的同时,搭弓射出一支火箭,精准地插进不远处另一个干燥的草垛上,瞬间引燃草垛。
火光熊熊,明亮如白昼,只见几百个弩箭手持着连弩,瞄准敌人,扣动悬刀。
万箭齐发!
漫天的飞箭密密麻麻如暴雨一般,箭雨之下,一切皆无所遁形。
站立的契丹兵们如同赤|裸,哪怕反应过来想要躲避,可箭来的太快,没有一丝缝隙,避无可避,只能眼睁睁看着利箭射向自己,惊惧地等着死亡逼近。
契丹兵一排一排地中箭倒下。
而前一队人射完所有箭,便训练有素地后退,和身后已经装箭完毕早已等候的下一队弩箭手错位轮换,新的弩箭手就位,便张弦装箭,瞄准射击!
契丹兵们疾呼没有喘息的空间。
契丹领兵见势不对,面色大变,一边调转马头,一边大声疾呼:“撤!快撤!”
白越眸光一凝,“射指挥!别让他跑了!”
弩箭手的领队是一个阿会部的胡女,箭术奇准,几步翻上一个未点燃的草垛,飞扬的发丝还未落下,箭已离弦。
箭去如流星,瞬息间便穿过北岸众人的头顶,穿过濡水,正中南岸契丹领兵的后心窝。
契丹领队刚听到身后破风声,便觉剧痛,缓缓低头,看着穿透胸膛的箭镞,神色骇然,不可置信地倒下。
“好!”
白越单知道弩的射程和威力不俗,没想到如此惊人,一声喝彩,暴雷似的响亮。
契丹指挥阵亡,士兵们无力还击。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奚州的作战迥异于游牧民族惯常的战斗方式,谁也不知道奚州还有多少狡诈的手段等着他们,谁也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奚州仿若洞察了他们的每一步。
就好像……神明真的站在了奚州的身后。
他们想起那个传言,奚王是天神的女儿,是天神派来的使者……
契丹士兵们无法抑制地丧失战意,军心溃散。
局面完全反转,契丹兵们拼了命地逃窜,然而他们逃得再快也快不过飞箭。
箭阵如天罗地网,箭到之处,无人生还。
伏在地上的“蜈蚣”们仰头看着天上的飞箭“咻--咻--咻--”地飞过,目瞪口呆。
什、什么啊?!
有人看着那遮天盖地的飞箭,莫名的热泪盈眶。
原来……这就是奚州的秘密武器吗?
火光耀动,莫森、斡泰等一众少年满眼憧憬。
一切的一切都再次证明,他们的王英明神武,高瞻远瞩,而右相魏堇同样是奚州的宝物,他给奚州带来截然不同的可能。
此时此刻,连他们自己都无法想象,如果奚州渡过这一次的危机之后,会变得多强大,会有多灿烂的未来……
驻扎地东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