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询问她信主人身份。
厉长瑛只道“至关重要,太守大人一看便知,耽误不得”,还提了一句秦太守早年和魏家的旧事,以作凭证,不过没有提一个“魏”字。
两个守卫对视一眼,威严恐吓一番作假的下场,方才拿走信进去。
厉长瑛退到一侧,耐心等候。
太守府,外院书房——
小厮禀报。
秦太守一听那旧事,神色霎时一变,“信给我。”
小厮立即呈上。
秦太守飞快地打开信,看到纸上的印章,激动不已,“是他!是他……快!将人带进来!”
厉长瑛跟着下人进到太守府,努力目不斜视,还是看见了府内的雕梁画柱。
她这些年见过最多的是乡间茅草房,冷不丁进到大宅子里,表面上淡定从容,心里完全是刘姥姥进大观园,一阵一阵地“卧槽”。
这还只是太守府,魏堇家在东都,老大人都官居正二品了,宅子得是什么样儿?
也不怪魏家人始终放不下,她享受几天热水,再去用凉水都觉得有落差呢。
厉长瑛胡思乱想一路,来到秦太守书房外,正了正神色,待到得了召见,便不卑不亢地踏进门,恭敬抱拳,“在下厉长瑛,拜见秦大人。”
秦太守知道送信的是个姑娘,真见到厉长瑛的模样和气度,稍显意外,却也并没有过多在意,端坐在书案后,径直询问道:“信的主人在何处?可是还活着?”
厉长瑛答道:“托我送信的人还活着,就在西城门外,隐在一行难民之中。”
秦太守满目欣喜,甚至隐隐泛起泪意,追问更详细的。
厉长瑛回得模模糊糊,“一个年轻的男人,还有女人和小孩儿,都长得挺好看……”
魏堇交代,为了避免意外她能脱身,也不牵连其他人,便隐去他们之间熟稔的关系,只假作是陌生人,代为送信。
而秦太守听了她的话,越发高兴,立刻便招人进来,吩咐:“备马车,赶紧去西城外接人。再跟夫人说,收拾出客院来,备些饭菜,还得请大夫……”
他安排周到,又让人带厉长瑛下去领赏。
厉长瑛一听还有赏,心想这一趟走得值,一点儿也不勉强地跟着小厮去领了。
领到了十个铜板,六个馒头……
厉长瑛“……”
不是嫌弃馒头,就是这太守府赏人,还怪接地气儿的……
厉长瑛带着馒头离开太守府的时候,太守府后院——
秦夫人正与本地大族出身的儿媳妇王氏和睦说话,两人听到秦太守命人传得话,得知来了个衣衫破旧的人送信,眼神里当即便闪过不屑。
秦夫人无奈道:“不知又是从哪儿来打秋风的人,前些日子刚打发走一个,这个倒好,竟是还安置到家中来了。”
秦太守是寒门出身,亲戚故交有他这样的靠山,其实并不全都是落魄打秋风的,只是在她们看来,不够看罢了。
王氏并未附和,只似忧似虑道:“不知是什么人,安安分分倒还好,左不过是花些银钱,就怕入府后生事端……”
秦夫人便轻蔑道:“你放心,我有计较……”
王氏状似恭敬,捧道:“府里有母亲,便是有定海神针,任什么牛鬼蛇神,都翻不起浪来。”
秦夫人得意。
第31章
西城门外——
秦太守派出来接人的马车找到了魏家人。
车夫不知道是什么人, 只是瞧着他们衣衫破旧,跟一群难民混在一起,不敢明面上表露出不屑轻慢, 眼神里却透露出些许来。
魏家人经历了世态炎凉,敏感不已。
只是一个车夫的目光,三个女人便已经感到些许难堪, 她们如今一无所有,只有可怜的自尊和骨气,极力地撑起气势, 试图显露出不同于一般的气度。
实际上,越是在意,越是空虚。
大嫂楚茹姿态优雅, 温声细语,似是刻意教什么人听见一般,“阿堇,虽说咱们与秦太守交情匪浅, 可到底是你我的长辈,让秦太守久等, 怕是有些失礼。”
车夫的神色更恭谨了些。
楚茹余光瞥见,暗自满意。
魏堇仍然目不转睛地看着城门处, 淡淡道:“阿瑛还没回来。”
厉长瑛帮魏家送信, 最起码要看着她平安回来。
不告而别, 才是失礼,他们理应认真与她道个别,再行离开。
楚茹勉强地扯了扯嘴角。
她并非不懂,只是她心里,三六九等, 秦太守高于厉长瑛。
大夫人梁静娴一起等了一会儿,面色渐渐不好,有些站不住脚。
厉长瑛还不见人影。
楚茹扶着婆婆,满眼担忧,出言劝说魏堇:“不若先上马车进城,厉姑娘他们一日两日也不走,先去拜见秦太守,明后日你得了空,再出来便是。”
魏堇看了一眼大夫人,“大嫂先扶伯娘上马车吧。”
楚茹见他固执,只能给魏璇一个催促的眼神,便先扶着婆婆上马车。
魏璇站在魏堇身旁,朝城门方向看了几眼,伸手去牵两个孩子。
魏雯飞快地躲开,闪到魏堇另一侧。
小魏霆动作慢了,被逮到了。
魏璇没继续抓魏雯,先带着侄子上马车。
不远处,林秀平和厉蒙对视一眼,走向魏堇。
魏堇向二人极恭敬地拱手一礼。
林秀平摆摆手,柔声道:“阿堇,阿瑛不知何时会回来,不要耽误了你的事。”
魏堇轻声道:“时辰不早了,阿瑛不会迟过城门落锁,总要见一面。”
他没那么乐观,有求于人,总归是要以别人为先,进城后还不知会面对什么,若是厉长瑛离开前未能正式告别,他难以释怀。
林秀平无奈地看向丈夫。
厉蒙眼神示意她放心,便一把揽住魏堇的肩,推着他走出几步。
魏堇并未抗拒,他虽未与人如此勾肩搭背过,但厉蒙是厉长瑛的父亲,也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一个值得尊重的男性长辈。
“小子。”厉蒙松开他,蒲扇似的粗糙大掌在他肩头用了些力,拍了拍,“都是男人,我给你个忠告……”
魏堇肩膀分毫未塌,态度恭谨,“晚辈洗耳恭听。”
……
两个人谈完,魏堇踏上马车,不再在原地等,而是对另一侧车窗边的魏雯道:“若是路上瞧见她,告诉我。”
马车行驶,快到城门口时,魏雯突然眼露惊喜,“是瑛姨!”
随即手伸出马车窗,奋力地挥着。
厉长瑛也看到了她,开朗地挥手回应。
魏堇叫停马车,钻出来,直接跳下去。
两人面对面。
魏堇专注地看着她,真见到了,反倒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厉长瑛有话,“堇小郎,都要分开了……”
魏堇轻轻“嗯”了一声。
厉长瑛视线自下而上,缓缓上移。
魏堇莫名紧张,喉结动了动,嘴唇发干。
厉长瑛目光停住,“临走之前,能捏一下吗?”
“……”
魏堇凝滞,“捏……什么?”
厉长瑛紧紧盯着他的发髻,满眼写着“想捏”。
魏堇轻叹,对着她,缓缓弯下了腰。
厉长瑛两只手一起上,捏了好一会儿,尽兴满足了,才松开。
他们离得很近,没有任何肌肤的接触。
可头发似乎也有着别样的知觉,只有魏堇能体味到。
头皮有些发麻,麻意经过大脑传至内府。
这一刻,内心真实的声音是,他不想道别,不道别,或许就不是终结。
……
厉长瑛回到父母身边。
“见到阿堇了吗?”
厉长瑛点头,“车夫催说城门要关了,只说了几句话。”
“问到医馆了吗?”
“问到了,今日来不及,明日我再进城一趟。”
林秀平瞥着女儿,十分刻意地说道:“阿堇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还给咱们留了东西。”
“留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