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天何其不公。
一群人的脑子里都不约而同蹦出这个想法。
“啪啪啪。”
不知何处传来三记掌声,不紧不慢,却足以让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人们纷纷回头,很快找到声音的来源。只见那无人落座的宴席主位上,凭空多出一名白衣修长的男子,屈腿仰卧,纸扇遮面,好不惬意。
但没人敢开口谴责他的无礼。
本该热闹的宴席上静悄悄的,每一个人都屏息凝神,目不转睛,看着他随手扯开折扇,懒洋洋地起身,冲着下方的人漾开笑脸。
“还好我来得及时,才没错过这场好戏。”
府主黑了脸色,沉着嗓子开口:“仙尊大人这是何意?我神鹰府难道是被人看热闹的吗……”
“嘘。”宋今晏没给他眼神,食指抵住唇瓣,目光落在慕寒身上,“这位道友。”
他的双眸太璀璨,以至于明知看的不是自己,沐之予的心还是漏跳一拍。
她从未见过宋今晏这副样子。
眉目桀骜,恣意风流,单是往那一站,就让人移不开眼。
他微笑着走到慕寒面前,步履从容,每一下都直踏人心。
“剑法不错,可愿与我比试十招?”
对望之间,难掩倨傲。
慕寒同意了。
于是宋今晏召来不枉,慕寒则拿出雪女剑。
两人都给予了对方最高的诚意。
将修为压制到与慕寒同等的境界,宋今晏率先拔剑,挥舞如风。
慕寒则以不变应万变,剑法单刀直入,简洁干脆。
两人打得难舍难分,明明仅有十招,却仿佛过了十年之久。
十招结束,两人各退一步,宣告平手。
这就意味着——
单论剑法,他二人不分胜负。
作为后天剑胚,慕寒是毋庸置疑的强大,但谁也没想到他能强大到如此地步,毕竟太雍仙尊可是近十年来的剑榜第一。
看来之后,对桃花界的态度要更加小心啊。
周围之人心思诡谲,却都影响不到处于焦点的两人。
慕寒对所有议论置若罔闻,还是那样不卑不亢,清冷出尘,仅递给桃花界同门一个微不可察的眼神,让他们放下心来。
宋今晏畅快淋漓,大笑道:“好一个后天剑胚!我看谁还敢说桃花界无人!”
闻言,众人面面相觑,脸色都有些微妙。
早就听说太雍仙尊最是年少,师门不详,然法力高强,举止狂妄,没想到今日竟愿替桃花界出头。
这算什么,英雄相惜吗?
一时四下无言,少顷,才有几个长袖善舞的出来打哈哈活跃气氛。
慕寒亦心知肚明,利落地归剑入鞘,朝宋今晏点头致谢。
时空碎片到此结束。
沐之予陷入深深的沉默。
桃花界并不是什么人才辈出的灵杰之地,相反,它拥有最贫瘠的土壤,和最稀薄的灵气。
但再贫瘠的土地也有被眷顾的可能,终于有一天,那里长出了一株顶天立地的君子竹。
后来,无人敢小瞧桃花界,因为他们拥有九州最出色的剑修。
有人威逼,有人利诱,可他始终没有离开,成为桃花界当之无愧的守护神。
如今再看,她已然理解顾幸对宋今晏的怨恨从何而来。
因为他带走了慕寒,让他们最敬爱的师兄,落得个剑毁人亡的下场。
“滴——”
机械音打断了沐之予的沉思。
“已解锁新的秘闻,是否查看具体内容?”
沐之予选了是。
这条消息是关于宋今晏的。
秘闻:宋今晏的右手断指并非天生残缺,而是后天救人受伤所致。他本为右手剑,为此不得不以左手主剑,因其颇受剑修崇敬,一时间左手剑蔚然成风,人们争相效仿。
沐之予盯着这条秘闻看了又看,仿佛要把每个字都记在心里。
她像条缺水的鱼儿,贪婪地渴求一切有关宋今晏的信息,以至于系统都奇怪地发问:
“宿主,你为什么要探究宋今晏的过去?”
沐之予愣住。
这件事她从未思考过,仿佛突然有一天,想这么做,就去做了。
至于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不记得了。
系统提醒道:“宿主,前面的攻略者已经给过提示,如果你想攻略他,就不要寻找真相。”
沐之予下意识回:“可我不想攻略。”
系统的语气更古怪:“不攻略,又为什么要搜集有关他的信息?”
沐之予哑口无言。
她憋了半天,也只吞吞吐吐地说了句:“因为我……好奇!”
对,就是好奇。
她如同有了底气,重复地说:“我好奇不行吗?这种事不管谁都会有好奇心吧!”
系统不说话了,良久才道:“宿主,你开心就好。”
沐之予装作没听见。
她关闭系统,带上乌素剑,翻墙找到宋今晏的房间。
今天白天阳光明媚,晚上却阴沉沉的,气压很低。
宋今晏正独自坐在院子里喝酒,长腿舒展,姿态落拓。
沐之予快步过去夺走他的酒杯,把乌素剑啪地往桌上一搁。
宋今晏撩起眼皮,懒洋洋地撑着头,眼尾晕染开一抹红,让那素来清净的双眸都多了份妖冶。
“……”
沐之予被他看得心颤,想好的说辞瞬间烟消云散。
深吸一口气,重新酝酿情绪:“干嘛把剑给我,还不告诉我?”
宋今晏闻声扬眉,“嗯?”了一声:“我给你了吗?”
他拿手指点了点桌上的剑,漫不经心:“是你自己选的它。”
沐之予:“那它为什么会出现在星辰剑宗的兵器库里?”
宋今晏说得理所当然:“我用剑少,就随便找了个地方安置,谁知会被你挑走结契。”
沐之予无言以对。
半晌,气鼓鼓地说:“行,就当我自作多情。”
宋今晏轻哼一声,慢悠悠地笑道:“没事,我不怪你。”
沐之予被他气笑了,一屁股坐到他对面。
“我不跟酒鬼争。”她说,“你的剑呢?——那把不枉,去哪了?”
宋今晏心不在焉地回:“我的剑心,已经不足以驾驭它。我把它放在了一个很安静的地方,或许有一天,它能找到新的主人。”
说完又伸手去够酒杯,沐之予拦不住,只好随他去。
不过她突然意识到,这或许是个套话的好机会。
于是她试探地问:“你的右手尾指,是怎么受伤的呀?”
宋今晏转头看她,一时没有说话。
沐之予心里打鼓,却见他唇角一勾,戏谑地道:“告诉你了,给我什么好处?”
沐之予随着他问:“你想要什么好处?”
宋今晏伸出两根手指,老神在在:“这世间有两样东西一定不能辜负,你知道是什么吗?”
沐之予点头:“知道,理想和正义。”
宋今晏一愣,随即笑得肩膀颤抖,直不起身。
沐之予不高兴:“别笑啦,再笑我就走了。”
“好好好。”宋今晏忍笑坐好,“是——美酒和银子!”
沐之予无语:“没有,酒也没有钱也没有,爱说不说随你。”
宋今晏故作苦恼:“我不说,你生气了怎么办?”
沐之予哼道:“算你识相。”
宋今晏笑:“可这个不能说。”
他不说还好,一说沐之予就真的好奇起来:“就一根手指头而已啊,难道你嫌丢人不肯说?”
宋今晏想了想:“也不算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