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来吗?”
顿了下,补充道:“听说凡间的新年很好玩。”
他会来的吧?沐之予不确定地想。
记得阮夫人说过,他每年都会去玉生烟待一阵,今年应该也不例外。
想到这里,她顿时精神了一些,兴冲冲地翻开书,查阅有关凡间过新年的资料。
嗯,守岁,这个要有。
红包,她好像得准备一下。
逛庙会?这个也可以。
月老庙……额,换个别的吧。
正当她沉迷对元旦的幻想之时,通讯符亮了。
“准时见。”——宋今晏。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双向奔赴。离捅破窗户纸不远了,哇咔咔!
第48章 度春风(二)
腊月廿八当天, 沐之予提着段卿礼抵达玉生烟。
起初段卿礼是拒绝的:“不是吧你们俩约会我当电灯泡啊?这种事情不要哇——”
沐之予表示:“你在我安心,万一我想不开做了什么你也可以拦着我点。”
段卿礼:“……你这么点胆子能做什么?”
沐之予:“闭嘴!总之你必须去!”
段卿礼:“……行叭。”
只是没想到临近年关,玉生烟的姑娘们都很闲, 他们才踏进去就被团团包围。
“咦,这是沐小姐吧?又变漂亮啦~”
“哎呀,这位是哪来的小郎君, 真俊呐!”
“我看看我看看!”
好在阮秋来得及时, 成功将沐之予解救出来, 她无视段卿礼求救的目光, 果断转身跟着阮秋离开。
两人走上二楼,推开房门,焦急等待的虞蕙顿时亮了眼睛。
“之予, 你来啦!”她亲亲热热地挽起沐之予的手。
阮秋在背后笑道:“你们先聊, 我去看看灯笼挂得怎么样了。”
等阮秋走后,虞蕙这才拉着沐之予坐下,双眸亮得跟星星似的,兴奋的语调压都压不住。
“之予,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她悄悄地凑近。
“什么秘密?”沐之予竖起耳朵。
虞蕙咧开嘴。
“我——”
“有喜啦!”
沐之予差点跳起来。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虞蕙的肚子,明明这么还是这么年轻的身体, 居然已经能孕育新的生命。
怪不得总觉得虞蕙有哪里不一样, 原来是衣服变得宽松, 人也丰腴些许。
“你……阮夫人她知道吗?”沐之予斟酌地问。
“当然啦, 她还帮我请大夫了呢!”
虞蕙的回答让沐之予松了口气, 但很快她又迟疑地问:“可是, 你怎么突然就……”
虞蕙毫不介意, 笑眯眯地说:“孩子她爹是个小官, 长得可好看了, 他不知道我有了这个孩子,我也不打算告诉他。”
“为什么?”沐之予不解。
“因为这是我的孩子啊,与旁人没有半点关系。”虞蕙理所当然地道。
“像我们这样的人,没什么是真正属于自己的。”她温柔地抚摸自己的小腹,“可这个孩子,注定永远流着我的血,哪怕她长大后不愿意认我也没关系,至少我的骨肉孕育过她。”
沐之予其实不太能理解她的想法,甚至也称不上赞同。
但她还是表现出充分的理解,安慰道:“怎么会呢?你肯定能照顾好她。”
虞蕙握了握拳头,郑重点头:“我会的!”
看到她的样子,沐之予也暗自下定决心。
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她一定要想办法帮助虞蕙,保证这个孩子平平安安长大。
这时,虞蕙想起什么,问道:“对了,宋公子不来吗?”
沐之予说:“我问过了,他已经在路上了。”
“诶。”虞蕙一脸失望,“你们怎么还没成啊?”
“……”沐之予赧然,“我觉得应该成不了。”
虞蕙一拍桌子:“不可能!放心吧,有我在,最迟过完年就能成!”
沐之予怕她惊着胎儿,只好安抚道:“好好好,我相信你的实力。”
虞蕙再度翘起唇角,模样很是自得。
“今晚有灯会哦,你们可以出去看看。”她提醒道。
沐之予扭头看了眼天色:“好,到时候我叫他一起。”
虞蕙这才放心下来,又拉着她聊起别的话题。
等到天色将暗时,虞蕙便迫不及待把沐之予推出房间,嘴上说着可惜她有孕在身不能奉陪,身体却很诚实地一把关上门。
沐之予:“……”
她无奈失笑,只好下楼去找段卿礼。
路上碰巧撞见阮夫人,温和地问她是不是要去灯会,缺不缺银钱。
沐之予连忙摆手:“您不用破费,我带的钱足够了。”
阮秋这才作罢,陪着她一起缓步下楼。
今天天气极好,哪怕夜幕将至,也还带着暖阳的余温。
阮秋望了眼外面的天色,微微一笑,随心感叹:“好像第一次见宋公子,就是在这一天吧,不过当时的天可没这么好。”
沐之予怔了下,忽然想起之前一直想问这个问题:“对了夫人,您和宋今晏是怎么认识的呀?”
阮秋略微沉吟,回忆着说:“差不多是三十年前的事了吧。”
她轻声细语,徐徐讲述起当初的经历。
那一年,腊月隆冬格外寒冷,朔风席卷大雪,多日呼啸不停,野猫野狗冻死街头,无名尸骨比比皆是。
彼时玉生烟还叫做藏春楼,是幽州境内随处可见的普通妓院。
风雪肆虐,年关将近,大街上行人冷清,藏春楼内也无人问津。
年少的阮秋趴在二楼的栏杆上,裹着勉强护体的披风,羡慕地看着楼外阖家团圆的民居。
天色昏沉沉的,她呆了一会儿就感到通体冰冻,搓了搓手打算回房。
可就在那时,几声微弱的动静引起了她的注意。
有猫在叫。
她心肠软,每当遇到乞讨者总要施舍一二,碰见无家可归的猫狗也会送些东西投喂。
这一次也不例外。
她顶着寒风把身子探出去,眯着眼睛搜寻小猫的痕迹。
她没有听错,雪地上的确有一只瘦弱的小猫,毛色混杂,脏兮兮的看不出本来面目。
它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里,跨越寒风走向对面的小巷,身后的梅花脚印很快被风雪抹平。
阮秋立刻转身跑回房间,用帕子裹好桌上的吃食,扣上帽兜悄悄地溜了出去。
守门的伙计与她相熟,收了她两枚铜钱,便将她放了出去。
阮秋双手抱臂,攥紧披风,一路埋头小跑进到巷子里。
风小了不少,她松了口气,褪下帽子,却顿时愣在原地。
因为那里不仅有一只猫,还有一个人。
一个曲着左腿席地而坐,背靠冰冷墙面的男人。
他的样子比小猫好不了多少,漆黑的长发凌乱披散,遮挡住他苍白又沾满血迹灰尘的脸,形同游魂野鬼。
一身衣裳也破破烂烂,不知被什么东西划开一道道口子,胸前是血,衣摆是泥,皱巴巴堆在一起,好像刚从死人坑里爬出来一样。
阮秋僵在原地,踟蹰不敢前进。
对面的男人却浑不在意,伸出一只手轻柔地抚摸小猫的背脊。
宽大的袖袍滑落,露出他消瘦得有些过分的手臂,上面刻满斑驳的伤痕,血渍焦黑,像是被火烧……不,被雷劈过一般。
奇异的是,小猫在他手下分外乖巧,那些被抚摸过的地方,竟在阮秋眼皮子底子变了个模样。
污渍不见了,雪水消失了,已经脏到打绺的毛发焕然一新,变得干净整洁。
就连小猫明显受伤的后腿,也在他喂过一粒药丸后,恢复活蹦乱跳的样子。
阮秋眼睛一亮,顾不得害怕就三步并两步走过去,睁大眼问:“您是仙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