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陈自悟交代,他就是来龙虎山文化交流的,一呢,是看能不能从龙虎山学宫里学到点啥;二呢,就打听一下授箓的事。
天师府是管理全天下道士的地方,学宫也是面向全天下道士的学院,除了招收长期学生外,偶尔也会办些短期培训。
也欢迎各地道士上门做交流。
潘筠觉得就是拜山头。
因为上门来的道士都是夸夸夸,然后和大上清宫或者学宫的道士们建立一戳就破的友谊,以获得一些谁都能知道的内部消息。
选择傍晚上山,是为了好借口天色已黑,好借宿在大上清宫。
“我原来打算明日,哦,就是天亮以后拜访大上清宫的主持,然后在大上清宫里挂单修炼,等到九月参加授箓考试。”
“你都敢来考授箓,为何不去考度牒?”
陈自悟就叹气道:“我也想,但朝廷要求严格,像我这等岁数,要考试还得先挨板子,我这心里……忐忑不已,觉得自己考得不好,不能一次考过……”
挨了板子后去考试,坐都坐不住,考试本来就难,录取的人数又少,能考过才有鬼。
张子望皱眉,“你既没有度牒,那你的劳役怎么算?”
陈自悟咧嘴笑道:“贫道是凤阳本地人,所以不用服役。”
张子望意味深长,“本地人啊~~”
张子望略过这件事,问道:“你是怎么被他抓住的?”
陈自悟被抓住的过程很平平无奇,对方假装是学宫的道长从上往下,迎着陈自悟走。
靠近后搭了一下话,就两句话的功夫,当时路上没人他就动手了。
他和腐尸同时动手,陈自悟只反抗了几招就被带走了。
可能是怕他伤到自己,伤到丹田,损失元力,对方一直很小心,没有伤害他,别说内伤,连外伤都没有。
“也就是说,你是第一次看见邪道,在此之前没见过他吗?”林靖乐走进来问道。
众人回头,这才发现林靖乐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似乎听了许久。
大家朝窗外看了一眼,天光乍现,天已经亮了。
张子望道:“你来得正好,这人不知是追着人到龙虎山来,还是特意来我龙虎山抓人,是否还有同伙,这些都要查。”
林靖乐“嗯”了一声,上前看了一眼木板床上的人后道:“娄院主呢?”
“来了。”娄桐脸色臭臭的走进来,她有很严重的起床气,天未亮就被人哐哐砸门,她没有拔剑已经是很友好了。
王公则跟在后面,摸了摸鼻子尴尬的走进来。
娄桐检查了一下人后就开始施救,林靖乐就目光锐利的盯着陈自悟看,手上拿着他的户籍翻了翻后道:“陈道友还没说呢,是第一次见他,还是以前就见过他?”
陈自悟连忙道:“我是第一次见他,真的,不然我肯定不会让他近身的。”
林靖乐:“你从哪儿来的龙虎山?”
“开封。”
“半个月内,你没遇到过什么特别的人,特别的事吗?”
陈自悟正想说没有,突然微顿。
林靖乐微微颔首,“那就是有的。”
林靖乐扭头问娄桐,“人能救活吗?”
娄桐面色好看了一些,点头道:“可以,但醒来还需一段时间,这不是雷符能劈出来的雷,谁招来的雷?”
大家都没说话,直接看向潘筠。
潘筠也伸手,“我。”
娄桐道:“以后在学校的比试中不可以用此法,会死人。”
潘筠咧嘴一笑道:“这是拼命之法,娄院主放心,不到迫不得已,我是不会用的。”
娄桐道:“你回去休息吧。”
潘筠目光扫过木板床上的人,颔首道:“那我等他醒了再过来。”
陈自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离开。
林靖乐问话可比张子望犀利多了,她一走,林靖乐就翻来覆去的问他,不仅将他这一个月的每一天都问清楚了,这一年来他的行迹也查问了不少。
一个问题来回的问,跳跃的问,笔在纸上写写画画,许久后他下了定论,“这人就是追着你来的,从开封府开始。”
陈自悟在来回的盘点中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喃喃,“难道我很天才,所以他选中了我?”
林靖乐瞥了他一眼后道:“因为你可以将内力转为元力,如今修炼的是元力,而江湖中大多数人修炼的是内力。被抓走当肥料的和杰修炼的是内力。”
所以他只能当肥料,而陈自悟能做元力提供者。
陈自悟想到那源源不断从坛口爬出来的虫子,脸色煞白,他一点也不想做这个。
林靖乐见他脸色苍白无色,难得安慰他一句,“都是一样的,肥料还要被产卵在血脉之中呢,而你死了就是死了,最后尸体都保存了下来,你比肥料强。”
第180章 审问
潘筠的这道雷威力很大,即便娄桐治疗了,邪道青年也直到午时末才醒来。
一睁开眼,就对上潘筠亮晶晶的眼。
潘筠感叹道:“邪道,你可真能睡啊,我睡的比你晚,结果起的还比你早。”
张子望将潘筠拉到一边,皱眉看了木木呆呆的青年一眼,伸出一根手指道:“这是几?”
青年缓慢回神,看着潘筠的脸,昏迷前的记忆缓慢复苏,他的眼睛慢慢充满了愤恨。
张子望就收回手指,回头道:“人没傻。”
林靖乐走上前来,看了一眼他的脸,颔首道:“我来审他,你们都出去吧。”
潘筠跃跃欲试,“林堂主,我与你一道。”
张子望就横了她一眼道:“潘筠,你该去上课了。”
潘筠一脸严肃道:“此事与我有关,我须得知道内情。”
张子望:“这事和你有什么相干?”
“人是我发现的,我劈的,我抓的,我们双方结了死仇,我当然要知道他还有没有同伙,家人,朋友,会不会有人替他向我报仇,你说这干系是不是很大?”
张子望沉默。
林靖乐道:“你先回去上课,审问出来还须一段时间,此案你可以参与,案卷会向你开放。”
潘筠这才露出微笑,抱拳道:“那一切就劳烦林堂主了。”
她才不喜欢查这些东西,做苦力呢,她就喜欢坐享其成,只要拿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就可以。
潘筠喜滋滋的上课去,留下陈自悟在一旁瑟瑟发抖,好几次张嘴想要说话,在林靖乐的逼视下都开不了口。
他从今天清早被盘问,足足说了两个时辰,昨晚又受了惊吓,他真的很困,很想睡觉啊~~
不仅陈自悟,昨天的和杰等五个少年也都被找来问话,事无巨细,从他们下山开始说起,来回的问。
最后他才去审问那邪道。
不过邪道很自负,他是骤然间从天上落下,心态根本没转过来。
他狂妄的不怕。
然后潘筠上完课,傍晚来见他时,他就变了一个模样,变得更凄惨,更伤痕累累了。
陪着她来的妙真妙和还是第一次见他,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好奇的问道:“小师叔,就是他抓的和杰和陈自悟吗?看上去也不是很厉害的样子啊。”
潘筠沉默。
邪道目光呆滞了许多,但脸上依旧带着不服气,他看向潘筠,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恨意和杀意。
潘筠叹息一声,问林靖乐:“林堂主,他叫什么名字?”
林靖乐:“莫如是,岭南一带的游道。”
潘筠:“他看上去也不像是游道啊。”
林靖乐:“不是所有的游道都穷,他就属于不穷的那种。”
睡了一觉起来的陈自悟幽幽的道:“他连吸人元力,用人养虫的事都做得出来,还会没钱吗?只有我这等老老实实修道,辛辛苦苦赚钱的游道才会穷。”
潘筠:“他平时怎么赚钱?”
“那可就多了,给人偷运换命,给人找穴盗墓,狠一点的,直接灭人全家,抢夺钱财,还有……”陈自悟说得正兴奋,瞥眼看见林靖乐冰冷的目光,他便一滞,话锋一转,强笑道:“当然了,多行不义必自毙,做这种事也就富贵一时,总有一日会被清查的,人不找他算账,天道也会和他算账的。”
“邪不压正,你看,他现在不就被抓了?”
林靖乐微微点头,当着莫如是的面将几张纸交递给她,“他招了一些,这是口供。”
潘筠连忙接过,一目十行的扫过,很快就看完了,“没了?”
林靖乐:“会有的,他逃不走,慢慢会把所有的东西吐出来的。”
他迎上莫如是有些讥诮的目光,冷冷地道:“毕竟,学宫要是问不出来,交到天师府手里,那才是生不如死。”
莫如是沉默良久,问道:“你们想知道什么?”
潘筠道:“我想知道的不多,只三点。”
“一,你师承何人?”
莫如是:“我没有师承。”
潘筠冷笑。
林靖乐道:“没有师承,你这一身本事从何而来?”
莫如是:“我偶然之下得到了功法,自学成才。”
林靖乐冷笑:“你我皆是修道之人,这话骗外人都勉强。你这一身本事,岂是只靠功法就能练出来的?”
莫如是沉默,还是不肯说出自己的师承,“为何一定要知道我的师承?我因为养蛊虫,已经被逐出师门。无颜再提师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