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些下人全都是刘姓族人,名为下人,但并没有和刘老爷签署卖身契,随时可以离开的那种。
很快,刘府的其他主子也来了,不多会儿,惊动了刘氏宗族的其他人。
天才亮,整个小镇都热闹起来了,大家都成群结队的跑去刘家看热闹。
从前刘老爷引以为傲的围墙上爬满了人,大家都伸长脖子朝里看被族亲挟持的刘老爷。
真是难得可以看到刘老爷的笑话呢。
潘筠他们看不到了。
此时,他们已经走到半路。
正是冬天,即便是南方,初冬的野外也没人。
田里留着割过的稻根,根部长出青色的稻禾,潘筠他们清醒过后就被赶下了马车。
因为车上拉的东西太重了,陶季心疼马和牛,所以让她们下车走路。
潘筠觉得牵着牛跟车好傻,于是把潘小黑留在牛车上,让它控绳控车,她则和妙真妙和大步朝前走。
惊得陶季扭头往后看,见潘小黑蹲坐在牛车的一袋粮食上,一脸严肃的按着缰绳,时不时的侧身用自己的猫尾巴甩一下牛屁股,牛就加快了脚步。
陶季:“……人能懒到这个程度,也是稀奇。”
玄妙坐在最后一辆牛车上面无表情,显然这件事没在她心里掀起一丝波澜。
陶季忍不住碎碎念,看着蹦蹦跳跳走远的三女孩怨念颇深。
三人才不管他们呢,她们难得如此轻松,而且也很少能看到如此平旷的田野。
三清山周边全是山,田都是蜿蜒小块,一亩以上的田都很少,多数还呈交替上升的梯形。
即便有平坦的田野,也不见这样一望无际,很广阔的样子。
远处的山是低矮的丘陵,即便是冬天,上面也是青翠如春夏。
不说潘筠从小就被关在后院,基本没有出门的机会,就算是出门,京城的冬天也不是这样子。
所以她也很好奇。
三人欢快的跳下田野,手轻轻抚过在稻根上二次长起来的稻禾。
妙和拔了一根,拨开青绿色的一层,露出一层白絮一样的东西,她直接就塞嘴里。
潘筠和妙真张大了嘴巴看她。
妙和惊喜不已,“好吃的!”
潘筠不由的咽了咽口水,一脸怀疑,“真的假的?”
“真的,小师叔不信试一下。”妙和又拔了一根,体贴的替她拨开那层青色的稻皮。
潘筠看了眼,觉得好歹是稻子,哪怕不好吃,当也吃不死人,于是接过吃了一口。
很嫩,有很微小的甜感,却有一股青草的清香,潘筠惊讶的将它全吃了,颔首道:“是挺好吃的。”
妙和笑眯了眼,“是吧,我们多拔一点,难怪牛这么喜欢吃呢,真的很好吃啊。”
潘筠:……
她扭头看向妙真,“你也尝尝。”
妙真:“我不觉得我能和牛吃到一起去。”
潘筠自己拔了一根自己吃,嘀咕道:“我也觉得我不能,但的确是好吃的。”
于是妙真就帮她们拔。
拔着拔着,三人还掐了稻管做哨子,一边走一边叭叭叭的吹起来。
她们算准了双阳村的方向,绝对不会走偏,从田野里横穿过去还省了一段路。
陶季他们就得老实的顺着路走,落后她们一大节。
前面就是双阳村,三人已经能看到土黄色的低矮房屋和铺盖在上的茅草。
三人抱了一怀的稻禾,甩着手就走过去,只要跳下前面的田埂,再走过三块田就到了……
正这么想,田埂下猛的站起来两个人,潘筠三个忍不住脚步一顿。
站起来的两个孩子像狼一样盯视她们,见她们好像就比他们大一点,也是孩子,目光才没那么凶,但依旧眼含警告,不许他们靠近。
潘筠很惊讶,他们躲在这里,她竟然一点也没发觉。
一个人要想不被发现,那就要和周遭的环境融合,和自然融合。
融合度越高,隐藏性就越高。
而潘筠都第五时了,能在她面前隐藏的,只能说他们连呼吸都调整了。
双方对峙了一下,最后还是他们先开口,“你们干嘛的?”
潘筠:“送爱心的。”
对方皱眉,“什么?”
潘筠指着他们身后的村庄道:“我们来送爱心。”
小孩一听,目光瞬间锋利起来,冲她龇牙,凶狠的道:“用不着你们假惺惺的可怜,我们家的房子不卖,地不卖,人也不卖!”
潘筠若有所思,道:“我不买房子,不买地,也不买人,我听说你们要给一个叫三竹的道士立碑,所以我就来了。”
小孩微愣,“你们也是来给三竹道长上香的?”
“不是,我也叫三竹,也是个道士,我好奇,就过来看看。”
小孩闻言嘲笑道:“你才多大就来假冒三竹道长?人家三竹道长是个二十多岁的坤道,你要装,也应该装她身边的四水道长和五火道长啊。”
妙真:“我是四水。”
妙和:“我是五火。”
小孩掐着腰哈哈大笑,潘筠也不由露出笑容,结果这小孩就笑了八声,她还没来得及亮出身份呢,他就猛的一下收住了笑容,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们道:“你们是三竹、四水和五火,我还说我是龙虎山的张天师呢!”
他说完,跟在他身边的小孩也哈哈哈的笑了标准的八声,然后停下,一脸严肃的道:“那我就是三清山的玄妙法师,专杀海上倭寇。”
第269章 幸存者
“那我就是武林盟林盟主,”突然,一个小脑袋从俩人中间冒出来,只到两小孩的腰上一点,看着就两三岁的样子,他也掐腰仰天“哈哈哈”的笑了八声。
是真的只有八声,潘筠仔细的算过了。
她默默地看着三小孩,问道:“谁教你们这么笑的?”
大孩一脸严肃的问,“你害怕了吗?”
潘筠:“不,我想揍你们。”
潘筠把拔来的稻禾塞给妙真,撸起袖子就上去揍人,“能不能好好说话,能不能好好说话?”
三个孩子鬼哭狼嗥的,用力踢打潘筠,但踢出去的腿撞在空气上,拍出去的手也打不着她,让三个孩子更加悲愤了。
他们打累了,潘筠也打累了,各自停手。
不过三个孩子是躺倒在地上,潘筠是掐腰站着的。
她用脚尖踢了踢大孩子的屁股,问道:“你们是双阳村的?”
大孩子:“是又怎么样?”
“不怎么样,问问,你们双阳村现在谁做主?我们送爱心的,找谁接洽?”
大孩子从地上坐起来,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她,又看看她身后的妙真妙和,“你们真是来帮我们的?”
“那还有假,往那儿看,看到了吗?三辆车,都是我们带来的东西。”
大孩子就站起来踮起脚尖看,看了很久才在一条路上找到三辆慢悠悠的车。
不过那是大道,可以来他们村,也可以去槐花村……
正这么想,他就看到车在路口转弯,向他们这儿过来了。
大孩子愣了一下后道:“我们村现在做主的是陈秀才,我领你们去找他。”
潘筠问道:“陈秀才多大年纪了?”
她得提前准备一下面对他的状态,是高高在上,普度众生状;还是乖巧可爱,心软善良状;或是高深莫测的投资人状态……
大孩子:“跟我爹差不多。”
潘筠就看了一下大孩子,评估了一下他的年龄后问,“你爹多大?”
爹的年龄跨度也可以很大,可以是少年当爹,也可以是老来得子。
大孩子纠结了一下后道:“二十多吧,没人告诉我我爹多大。”
潘筠点头,继续问道:“陈秀才家里还有什么人?”
“没人了,他家就他一个,陈爷爷陈奶奶和陈婶子,桃花妹妹他们全被倭寇杀了。”
潘筠脸上的浅笑一垮,沉默下来。
大孩子继续道:“桃花妹妹病了,陈秀才去县城给她买药,所以躲过了一劫。”
潘筠就问他,“你是怎么躲过的?”
大孩子眼里含着泪,吸了吸鼻子道:“我跟他们玩捉迷藏,在稻草堆里睡着了。”
爬上田埂就到了双阳村。
村里很寂静,没有狗叫声,没有鸡叫声,没有鸭叫声,连人的声音都没有。
举目望去,好几栋房屋都被烧黑了,有的塌了一半,大孩子见她们看那些房屋,就道:“被倭寇烧的,救不过来,反正人都死了,我们后来也不救了。”
也有完好的房子,只是一点人气也没有。
黄色的泥墙上有暗红色的干枯血迹,有喷了一道的,也有一大片一大片的,潘筠还能在一些墙壁上看出人的形状来,显然有人曾倚在墙上死了。
他们走的路上也有血,但已经干枯,人从上面踩过,基本不会沾上。
小孩蹦蹦跳跳的走在最前面引路,光着的小脚丫从一片片血迹上踩过,一点也不忌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