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筠义正言辞:“不行!还是得探究因果……”
李老爷又给她塞一张:“观道长言行,李某便知道长是真有本事的,只要能助我驱邪,钱不是问题……”
潘筠蹙眉摇头。
李老爷多塞一张。
潘筠不悦的看他,李老爷又给多塞一张。
一旁的李公子:……
眼见他爹越塞越多,他连忙上前阻止:“爹,爹,潘道长问什么,您就说什么呗,哎呦!”
李老爷愤怒的把钱抢回来重新塞进潘筠手里,瞪他道:“你闭嘴,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滚一边去!”
李公子:……
他也怒了,甩手走到一旁。
潘筠看着塞了一手的银票,眉毛一挑,一张一张的抚平后叠起来,塞进袖子里,嘴角轻挑:“李老爷坚持,我少不得多费一番心思了。”
李老爷呼出一口气,扬起笑脸:“有劳潘道长了。”
潘筠保持微笑,道:“我们去李老爷第一次撞邪的地方看看吧。”
李老爷一怔。
潘筠微微偏头回来看他,似笑非笑:“既然各个方向都撞邪,那第一次就很重要了。”
李老爷在她的注视下,一股寒气从脚底上升,他张了张嘴,几次想要拒绝,却又拒绝不了,万一,驱邪就是要到那地方去呢?
她说的对,那邪多半是在那里,她若不去,岂不是驱不成?
李老爷微微避开她的目光:“跟我来吧。”
他总觉得她的眼睛能把人看透,让他有些不舒服,但又好像是错觉,因为等他收拾好情绪回头笑看潘筠时,她脸上也笑吟吟的,恢复了之前的温和贴心,见他看来还温声问道:“李老爷是不是走累了?”
“没有,没有,这点路还不至于就累了。”
潘筠笑着点头:“李老爷年岁不大,等这邪除去,一身正气回笼,身体会慢慢变好的。”
这正是李老爷的追求,他亦高兴的笑起来。
他第一次撞邪的地方距离县城很近,正是从县城回大李庄的路上,出城不过三里,距离大李庄也只有二里左右。
潘筠站在路边,李老爷回想起来还有些怕:“当时太阳刚下山,天还没黑透,我坐在马车上,突然什么声音都没了,车轮碾过的声音,马踏步的声音也都消失了,我突然觉得很冷,就想掀开帘子看看到哪儿了……”
李老爷一惊:“结果帘子一撩开,外面黑乎乎的,什么也没有。”
正仔细观察这条路的潘筠吓了一跳,没好气的道:“什么也没有你怕什么?”
李老爷“哎呀”一声叫道:“就是因为什么也没有才害怕啊,我的随从呢,我的车夫呢,他们全都不见了!”
李文英和潘筠对视一眼,走上前来,也好奇的问:“然后呢?”
李老爷微微压低声音:“我以为是他们偷懒,就骂了几声,谁知两团黑气猛地从天上冲下来,直接贯穿我,我心口一闷,眼前一黑,我就到了地府了!”
潘筠眼睛大亮:“地府?你到了地府?那你见到鬼差了吗?地府是什么样子的?”
李老爷脸上全是汗,一脸惊恐的道:“阴森森的,鬼哭狼嚎,好多好多的妖怪,总之很可怕。”
潘筠却一下冷静了下来:“这样啊~~”
李老爷脸色一沉:“你不相信我?”
“信,”潘筠点了一下头:“不过你看到的应该不是地府。”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喝多了幻想的?”李老爷不高兴道:“我确定过的,亲自上手去摸,我能抓到实物,还咬了一口自己的手臂,你看,手臂上的血痕还在呢。”
潘筠看了一眼他撸起来的袖子,上面有两排牙印,看得出来咬的人很用力,潘筠夸赞道:“李老爷对自己真下得去嘴呀。”
李老爷一脸严肃的放下袖子:“潘道长现在还不信吗?”
“信!”潘筠转身,指着面前的山坡问道:“这座山是衙门的,还是谁家的?”
李老爷心脏剧跳,脸上血色尽无,沉默片刻方道:“我家的。”
潘筠挑眉:“走吧,上去看看。”
第561章 李老爷历难记
这是一座只有百来米的山坡,坡度缓,土质肥沃,对于常住三清山的潘筠来说,是一座见了就想把树都砍了种上粮食的土坡。
脚踩在落叶上嘎吱嘎吱的响。
潘筠用脚划开落叶,黄黑色的叶子下是一层灰色的土,脚尖轻轻一碰,土就松软泛起。
她压着脚尖往下踩了踩,感叹道:“好土,好山!”
李文英都不由点头:“这山不管是拿来植树,还是种茶,或是种果树,都极佳。”
潘筠伸手拍了拍旁边粗壮的树干:“瞧这树,多粗壮!”
李老爷额头上汗直冒,呼吸急促起来,也不知是爬山爬的,还是因为什么,他扯出一抹笑容,想要将潘筠他们往山下引:“潘道长,这山我没怎么打理,杂草丛生,极不好走,我撞邪的地方还有好几个呢,有两个也在这一条路上,我们去看看?”
潘筠:“不急。”
她目光一扫,找准方向就往前走:“李老爷,你之前说你去了地方,用手拍到了实物?”
李老爷连忙追上去,慌张的道:“是,那地府阴森森的,我以为是做梦的,看到旁边有一棵古怪的树,我,我就想着告诉自己是做梦,快快醒来,我就去拍打那棵树,谁知竟是拍到实物,我又打又踹,我自己累了个半死,还把脚踢疼了也没能出去,最后我就咬了自己……”
李老爷正想说一下自己最后是怎么察觉到身在地府中,并机智的逃出来的,就见潘筠突然回头冲他一笑。
李老爷的心就不由一沉,听到她道:“李老爷说的是这棵树?”
李老爷转动僵硬的脖子,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就见一棵歪歪扭扭的树长在一段由缓到急的坡顶上。
它的阳面是一面平坦的坡,阴面则是一段断坡,树根牢牢的抓着断坡,树才没往下掉。
他去看那棵树,待看到树干上被踢打的树皮痕迹,脸色瞬间惨白。
潘筠走上前去来回看,啧啧两声后回头看李老爷:“李老爷还是有祖宗余荫的,不然这脚一滑……”
她摇了摇头。
李老爷颤颤巍巍的走到断坡边往下看。
断坡只有三四米高,但他才探头,一眼便看到一根斜向上生长,足有半臂长的树根突出。
树根似乎被撑断,断面如剑,此刻正朝着李老爷斜刺而来。
李老爷一下回到了那天晚上,脑海中闪过一个模糊的片段,他忿怒的去踢踹树干,却一脚踢空,收不住力,整个人往前一扑滚下断坡……
噗嗤一声,树根穿胸而过,他倒伏在树根上,只看到怪树旁边飞舞着数不清的黑影,它们张开血盆大口,全都从断坡上朝他冲来……
“李老爷,李老爷!”
潘筠在他眼前打了一个响指,李老爷瞬间从漆黑中脱神,这才感觉双股打颤,脚一软,还是跪倒在地。
李公子吓了一跳,连忙和管家上前扶他:“爹你怎么了?就一棵长得有点怪的树,您至于吗?”
李老爷抖得说不出清晰的话来,却还记得骂儿子:“跟你个蠢人说不着,你懂什么,我刚刚已然又去了一遍地府。”
李公子无奈的看向潘筠,希望她能够用她的专业知识怼一下他爹。
什么地府,他刚刚明明就站在树前,就跟中邪了一样双眼发直的盯着前面看,谁叫都没反应。
潘筠才不怼他呢。
那于李老爷来说,的确算是地府。
潘筠将这一片区域都看了一遍,在一团混杂的黑气中找到了根,顺着那丝丝缕缕的黑气朝北坡看去。
“走!”潘筠转身就朝北坡去。
李老爷看见她直直就去,彻底软倒在他儿子怀里。
李公子大惊,使出吃奶的劲才抱住沉重的爹,他憋红了脸:“爹你怎么了,使一下力气啊。”
他爹就跟死了一样,手脚皆发软,全身的力气都往后倒在了他身上。
管家用力把人往上拽都没拉住。
李老爷怕被下人知道太多,就只带了管家一个,他儿子都是顺带的。
李公子只能朝潘筠和李文英大喊:“道长,帮帮忙啊——”
潘筠一脸嫌弃:“李老爷,你累了,我们先去挖坑,等你好了再来找我们。”
奇迹般的,李老爷一下有力气了,软趴趴的手有了力气,脚的骨头一下也支棱起来,他一手按着儿子,一手拽着管家,连滚带爬的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去追潘筠:“潘道长,且等等,且等等……”
潘筠已经转身走了,让他可以不远不近的看见她的背影。
李文英一脸沉凝的走在她身侧,沉声问道:“来前你知道吗?”
潘筠:“多谢师兄看得起,我倒是想我能知道呢。”
也是,六天前他陪着她去见的李公子,当时望气,李公子身上干干净净,甚至还隐有功德,虽表现有些纨绔,身上的气质却很干净。
显然是个祖有余荫,自身亦有善德的人。
这样的人,要不是他坚持说他家中邪,他也不会信的。
潘筠脚步不快,但目的明确,还能一边走,一边观察这座山。
待走到山顶,再往北下去四五十步,天突然就阴了,夏日和煦温暖的风一下变得阴森森起来。
潘筠抬头朝天空看去,茂密的树冠交缠,层层叠叠,将光线遮得一丝不透,而就是这么巧,此时一堆白云从太阳下飘过,将它全部挡住。
最后一丝透过树叶的光也被挡住,这里彻底阴暗下来。
扑通一声巨响。
潘筠回头,李老爷因为追得太急,脚下一崴,扑通一声倒地,不等李公子和管家伸手,他就咕噜噜从山坡顶滚下来。
潘筠面无表情的伸出一条腿踩实,李老爷一边撞在她的腿上缓解下滑的趋势,一边惨叫一声。
他左手扒拉掉头上的枯叶,抬起头来,大叫:“潘道长,我的手……”
潘筠低头,猛的收回脚:“抱歉,抱歉,情急之下没留意。”
李老爷抬起右手一看,掌背有清晰的血痕,快速的又红又肿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