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空想,不如实干。”达莎耸耸肩,“顺便一提,我想做什么就一定会成功,从来没经历过挫折。”
“好吧,那我只好让你体会一下什么叫失败了。”麦克风里传来一声叹息。
“等等!”达莎连忙叫停,“你不能这么主观……”
她的头顶冒出一个不容反抗的【+0】。
一个“0”!一个臭鸡蛋一样的“0”!
对于达莉娅?维克托罗夫娜?沃伊诺娃来说,这是一种明晃晃的羞辱,这是一种信仰的崩塌,这是她12年人生从未经历的巨大变局,其在历史上的重要意义堪比1991年的苏?联解体。
以至于她被地板拖回椅子上时,依然保持着那种呆若木鸡,神情恍惚的状态。
霍莉在她的面前晃了晃:“你还好吗?达莎?”
蛋妞也罕见地安慰道:“哎呀,你这么认这个评分系统干嘛呀?它会把人的付出给异化掉的,明白吗?”
就在这时,安娜从另一侧站起来,款款走向了舞台。
霍莉必须要承认,安娜走的这几步相当优美——这是安娜这么多年来对着镜子苦练的结果。
安娜向乐器们说道:“我希望来一点带有电子乐风格的旋律,谢谢。”
一把电子吉他“当啷”一声砸在了钢琴上,引起了其他乐器的不满。
吉他柄弯了弯,拨动琴弦发出类似于“sorry”的变调音来表示歉意。
“我有一个梦想,”安娜握住麦克风,“我想要站在T台上——”
那原本规规矩矩地方形舞台忽然开始向前延伸,变成了“T”字形,变成蓝调的灯光映得她的皮肤闪闪发亮。
而安娜也顺势摘下话筒,踩着猫步前进。
“当我还是小孩的时候,我的妈妈总是告诉我,女孩的归宿永远是家庭,我必须要学会如何洗衣做饭照顾家人,直到我从电视机里看到了一场时装秀。
“毫无疑问,她们都是美丽的女孩,但我更惊异她们行走起来时带起来的那股风——”
一股狂风扑面而来,吹起了她白色的长发。
“哦,我说的不是鼓风机的风。”安娜说。
她放下话筒,双肩下沉,收起笑容,高跟鞋配合着鼓点叩响地板。
此时的安娜仿佛变得不再像是她们熟悉的朋友,而是某个移动的艺术装置。
老实说,这是霍莉第一次感受到安娜所说的那股“风”,因为平时安娜展示的舞台通常是操场的水泥台或者废弃的客车顶棚。
而在这个拥有聚光灯的舞台上,当她的头发随着她的步伐而流动的时候,霍莉真正看到了安娜充满了力量的一面。
安娜站定到T台的尽头,转身回眸:“这才是我说的风,这就是我从那些女孩身上看到了力量。”
她重新向起点走去,而身后的路也随着聚光灯的移动而一点点崩塌。
“我曾经有机会去参加童模面试,但是我的爸爸在当天跟着他的情人跑了,顺便还带走了我们家唯一的交通工具;我曾经攒够了飞往LA的机票钱,但是我的奶奶在那个冬天住进了ICU;曾经有小公司的星探联系过我,但我知道我的妈妈需要我。”
安娜停下脚步,耸耸肩:“朋友们,听起来我好像总是距离梦想一步之遥,但我并不觉得自己很不幸。”
她重新抬起头,继续往前走:“但要想实现梦想必须要学会等待,我会等待等待等待,要相信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她重新跳回到最初的方形舞台上,一阵激昂的电子音收尾,亮片和鲜花如瀑布般倾斜而下,组成一行闪亮的【+10】。
“Brilliant!”霍莉激动地站起来,贡献出热烈的掌声。
“霍莉,该你了。”安娜伸出手,将霍莉拉上舞台。
“额,可是我好像没有什么梦想。”霍莉摸着下巴,“因为我现在很满意自己的生活——”
霍莉接过安娜手里的话筒,背景板突然发出一身响亮的爆破声,齿轮和绳索崩解,咕噜噜地滚了她的脚下。
“额,好吧,我承认我成为女巫之后引发了很多混乱。”霍莉耸耸肩,“但是我的家人很健康,我的朋友们也陪在我的身边,时不时还能经历一场奇幻的冒险,这已经是我能想到最好的生活。”
霍莉顿了顿:“不过说起未来嘛,我的确有过很多幻想。
“小时候我想做农场主,这样就可以让我的兔子朋友们随意到菜园里玩耍;后来我想当一个作家也不错,可以天天待在家里睡觉,告诉别人这是在睡梦中寻找灵感;再后来,我想做一个布偶师,看着自己的想象一点点变成现实,让我有一种造物主般的成就感。”
螺旋台阶从天而降,霍莉一边思索,一边迈步走上台阶。
“但这些并不能称作‘梦想’,”霍莉叹了口气,“因为我既不像蛋妞这样对世界充满愤怒,也不想达莎这样对未来有明确规划,更不像安娜这样有坚定的信念……
“也许我的梦想不在于我将创造什么价值,而是我享受着那些时刻,我正快乐地生活在浣熊镇里。”
“啊,我知道了。”霍莉的眼睛越来越亮,她站到了台阶的最顶端,“我的梦想就是享受生活的每一天!”
她一蹦一跳地跃下台阶,像一只黑色的小绵羊:“没错,做农场主很好,当作家很好,当布偶师也很好,成为女巫也很好,我接受生命中的每一种可能!”
她轻飘飘地落到了地板上,举起右手:“我要,让浣熊镇再次伟大!”
【+10】
“加油,霍莉!”安娜激动地举起拳头,“MRGA!”
蛋妞拍了拍胸脯:“霍莉大人,我会为你投出神圣的一票的!”
达莎依然沉浸在不可置信里,神情涣散地盯着天花板。
现在就只剩下章鱼哥……不,是尼普顿?亚当斯了。
他双手插在衣兜里,踢踢踏踏地站到了麦克风前。
“额,我……我……”
看得出他很紧张,两只板鞋不停地摩挲着彼此。
蛋妞:“加油,章鱼哥!”
安娜:“别有压力,想唱什么就唱什么好了。”
霍莉:“唱得不好没关系,我真的没有录音的。”
尼普顿:“……”
他又摸了摸鼻子,这才慢悠悠地握住了话筒:“我有一个梦想,我想要找到一起同行的伙伴——”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章鱼哥这个家伙的歌声居然很清澈,虽然调子简单,但是情感真挚。
“我知道你们中间大多数人都觉得我是个怪物——或者宠物,但是在那之前我曾经是个人类,和我的爸妈一起在海上捕鱼。”
背景板的装置在他的歌声中重新恢复了正常:一艘中型的渔船正在海浪中前行,甲板上的一家三口正在奋力地收网。
“对,差不多就是这样的船,我们在岸上原本有一座房子,我爸爸和叔叔为了换一艘更大的船,就把那个房子卖出去了。”尼普顿平静地说,“但是他们都被中间人骗了,从那以后我们就只能生活在海上了。
“我没有读过书,但是我的妈妈会在空闲的时候教我写字,她是个好妈妈;爸爸也很努力地在捕鱼,他是个好爸爸。这就是我作为人类时的记忆了。”
蛋妞气愤地转向霍莉:“你居然欺负一只这么可怜的章鱼,真是太过分了。”
安娜抹掉眼角的泪花:“说真的,你怎么忍心欺骗这么一个单纯的孩子呢?”
霍莉:“?”
“温馨提示,”霍莉抽了抽嘴角,“以上所有的出场人物都已经被他献祭了。”
“我并不喜欢作为人类。”尼普顿接着说,“人类渺小又懦弱,但人类有一个好处,就是他们可以结伴同行。
“而怪物之间不会有这样的感情。”
“但怪物也需要朋友,我们可以一起在满月的时候敬拜黑星;
“但怪物也需要朋友,我们可以一起在海底捞丑鱼;
“但怪物也需要朋友,我们可以一起在海滩边献祭异教徒;
“但怪物也需要朋友,我们可以一起到小镇里散播死亡和恐惧;
“但怪物也需要朋友,我们可以一起欣赏世界的毁灭,?共舞于卡尔克萨的废墟!”
背景板上的画面变得越来越血腥恐怖、不可名状,聚光灯变成了忽明忽暗的红色,蛋妞和安娜的表情也越来越扭曲。
“看吧,”霍莉耸耸肩,“我早就说了,他不是什么可怜的小狗。”
“总而言之,”灯光重新变成了白色,尼普顿身上那股恐怖的气息也消失不见,“怪物——也需要朋——友——”
这是一个完美的转音,但是在座的人类没有一个人想要鼓掌。
【+10……】
他的头顶浮现出一行血雾组成的小字:【+100!他是我们今天的冠军!】
“这太离谱了!”达莎跳起来,“我抗议!这已经超出了我们设定的分数上限!”
瘦叔张开五指,然后捏紧了拳头,意思是:我是GM我说了算。
“放轻松,达莎。”蛋妞拍了拍她的肩膀,“换个角度来想,瘦叔人还是很不错的,他明明可以内定冠军,还安排我们玩了这么久耶。”
“这会是我最难忘的平安夜,”安娜摸了摸达莎的脑袋,“你已经做得很棒啦,达莎。”
“这是种族歧视,他们歧视人类!”达莎依然气呼呼的。
“额,也许当你看到冠军的奖品时就不会这么生气了。”霍莉说。
尼普顿默默将刚刚从出现在面前的照片翻转过来。
那是一张黑白照片,旷野中站着身材细长的瘦叔,底下还有一个狂野的签名:Slender Man。
“哈?签名照?”蛋妞嫌弃地皱起眉头,“这玩意儿谁稀罕呐?”
“更类似于某种通行证吧。”尼普顿若有所思地回答。
达莎撇撇嘴:“好吧,我想我在这件傻事上浪费的时间已经够多了,我们回去吧。”
五人再次转过头时,平台上的瘦叔已经不见了踪影。
“瘦叔呢?”达莎疑惑地上前两步。
“咔嚓咔嚓——”
就在这时,整座房屋突然都剧烈晃动了起来,四周的环境迅速染上一种低劣的塑料质感,积木砖之间的缝隙变得越来越宽——可以想见的是,现实中106活动室的那座乐高积木正在崩塌。
“啊啊——”
而五人脚下的地板也像是张开血盆大口的猛兽,他们齐齐坠入了深渊。
第45章 圣诞的血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