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大厨比较物尽其用,比如吧,单是羊耳朵一样就分为三个部位:羊耳尖与冬笋切丝炒制;羊耳中段焯水后与花菇炝炒,用鸡汤煨烧;羊耳鼓与木耳焯水烧制,完全是三种不同做法。
这些放到现代也是很高端的宴席上才有的做法。
夏晴拿了笔记,都记在纸上,回家后又拿羊反复练习,这才准备在开业时一鸣惊人。
夏晴还没忘了跟食肆来往来的客人们宣传自家酒楼,这天倒遇上沈闻单。
没想到小沈大人不做县丞了,他笑眯眯:“我也算见识了许多风情人文,如今要好好读书做学问。”准备日后科举出仕。
“那预祝您早日金榜题名。”夏晴也从珍珍娘和夏姥爷那里得知这位小沈大人担任县丞期间秉公办事,为百姓着想,故而好评度很高。
沈员外欣慰看着侄儿,觉得他越发懂事了,自家招呼他:“今日想吃什么,尽管点。”
“多谢叔父,那侄儿就不客气了。”沈闻单砸巴下嘴,他在县城时就拿夏家食肆当食堂,只是毕竟不如夏晴所做,平日里苦于公务繁忙,不能像叔父一样坐车到京城吃饭,故而看着菜单毫不客气,“要这份,要那个,还要那个。”
夏晴看他点了桶子鸡、紫蟹黄馅料的鱼腐、炉焙鸡、炸豆腐、猪肉炒黄菜等诸多品类,就提醒他:“沈大人若是过几天还在京城,可以来我们新开的酒楼吃全羊菜,我要开酒楼了。”
“当真?”沈闻单还没说什么,沈员外先激动了,“那我们一定来捧场。”
“是呢,就在崇文门外。”
“居然有全羊菜!”旁边桌上的林老爷也开口,“那个一桌似乎颇隆重。”
夏晴看他身边林月娘期盼的眼神,就想笑,这话肯定是月娘想问,但觉得大庭广众之下不好意思,就示意爹爹来问,可怜林老爷一介官吏,因为宠爱女儿就连当众问话这种事都做出来了。
“何止隆重啊,肯定不便宜。”旁边一位街坊也跟着搭腔。
“是呢。”夏晴耐心解释,“因着刚开业,我就做了一套,这样每个客人都可以点全羊菜其中的某一道或几道菜,这样价格就不高,也能够吃得尽兴。”
她这么宣传了几天,客人们都很感兴趣,食肆的客人们算是中产,真要不年不节来吃一桌全羊宴那也费力,但如果只是七十二道菜里面的几道菜却也是负担得起的,因而都来了兴致,跟夏晴仔细打听了酒楼的位置、开业时间、菜单,想着那天一定要去捧场。
夏姥姥偷偷问孙女:“你这开酒楼,不是客人要比食肆的客人客单价更高么?何不来个单点的全羊菜艳压全场?”
通俗讲,就是目标客人应当更高一个层级。
夏晴并不这么想:“一来,开业要的是热闹,老客户是人气,我们高朋满座也能吸引那些新客人进来。二来,这些老客人总有婚丧嫁娶用得上我们酒楼的时候,给他们提前留个好印象也好。”,再者,她总觉得是自家的旧客户,有点故剑情深的情节在里头。
等到了事先看好的日子,夏晴的酒楼也正式开张了。
她请了舞狮队,又亲自点燃了一长串红鞭炮,剪了大红彩锻算作剪彩,眼看着周围聚集的人越来越多,笑着开门迎客。
林月娘父女和沈闻单叔侄都在里头,先是看到一座气派的二层酒楼,彩绘飞檐,花式镂空屋脊,端的是气派非凡,而后看到一座木雕影壁,前头摆着玉壶春瓶插着当季的海棠、榆叶梅等花卉,看着花红柳绿,好不热闹。
夏家人今天都来给夏晴助阵,四处招揽客人,或是帮忙打杂,更加热闹。
等过了影壁,见厅内陈设着数座八仙桌,腿足上起灯草线,配套桌椅,每张桌子间有纸屏风分割,正好能够遮挡旁边客人目光,起到一个隐私的作用。
四边八角窗,走到窗边,看见院子那头就是厨房,虽然院子浅窄,但装饰得好,墙角一排长条花盆里种小竹子,又一处角落种着黄木香,木香枝叶疏阔,叶子造型优美,与竹子一起,看着雅致。
甚至还在屋檐下种了一小丛芭蕉,也不知道夏娘子哪里来的本事淘弄来的南边作物,想必下雨时,屋檐里的水珠打在芭蕉叶上很有诗意。
院内还放了一个陶土大水缸,里面荷叶舒展,一柄小莲花,还有大红金黄锦鲤在水缸里怡然自得游泳。
林大人不由得赞赏:“夏娘子心中有诗意。”
几人上了二楼,二楼又不同,夏晴特意将二楼装修分隔成若干齐楚阁,都有一个小阳台,正好能看见税关的情形。
这是她故意所为,来这里吃饭的都是商贾,大多关心税关的一举一动,索性在自家阳台做个景观台,也增加客人的关顾几率。
沈闻单是混过官场的,自然看
明白了,在心里点头称是,他叔父却只看室内,见夏晴每个房间都摆放了花架,摆盆景或瓶花,再放一座落地屏风,看着很优雅,心里点头称是。
参观完夏娘子的酒楼,诸人才想起点菜:“今日可要尝尝这全羊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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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①《乡言解颐》
②《饮膳正要》
快完结啦,完结倒计时
第62章
月娘看着菜单:云头烩、灼眼皮肉、香糟猩唇、落水泉、鞭打绣球, 她看来看去什么都想点。
夏晴赶紧给她讲解:“这鞭打绣球是羊眼、脊髓烧制,以你平日里的口味,恐怕吃不惯。”
“这么好的名头, 怎么是羊眼睛?”月娘果然吓了一跳。
“是厨子行当起的雅名。其实是脊髓做鞭, 羊眼就是绣球。”也算是某种程度的地域笑话了。
“云头烩是羊脑,香糟猩唇是羊唇,落水泉是羊舌下半段,黄焖熊胆其实是羊腰, 样样都好听,但有人不爱吃。”夏晴解释。
月娘犹豫了起来, 倒是旁边桌的沈家叔侄开口:“这些我们都想要, 给我们各自点一份。”
沈闻单笑对林家父女道:“看你们似乎有所顾虑, 不如我们先点?等菜上桌你们可看看模样,若是喜欢再点。”
林大人感激冲对面拱拱手, 落座自家点菜。
夏晴招呼他们坐下,自己推荐了几个菜:“上脑腰窝三岔都是细嫩的整齐部分, 不如来个爆炒三样?再者樱桃羔肉也是一道菜,还有炸银鱼其实是羊尾巴切成银鱼般大片,我记得月娘是吃羊肚的,不如来一份蜂窝肚?大人喜欢下酒菜, 来一份羊心尖做的爆炒玲珑,你们可在这五个菜里面挑自己喜欢的。”
“都要了吧?难得遇上全羊菜。”月娘看爹爹,或许是真正想点的不敢点,反而让她生出了购买欲, 犹豫要不要一口气全点算了。
“我自己再加几道。”林大人胆子大点,“爆炒三样就算了,上脑腰窝三岔也就是厨房常端来的, 炸羊尾巴也吃过,不要了,既然来猎奇,就要吃些没有见过的。”
最后夏晴推荐下,他又点了望峰坡(羊鼻骨下肉)、蒸明骨(羊鼻脆骨)两道菜,跃跃欲试想要猎奇。
“那要喝点什么?单是我家水杯,除了寻常的瓷器、木器,琉璃,还有沉香木、沙金、水晶等等诸样。”夏晴也设置了饮料区。
历来酒水的利润在餐饮里面占比很高,她如今不想卖酒,便主要做了各式饮料,有古代本有的藿香饮、紫苏熟水、冰雪甘草汤等香饮子,也有现代的芝麻糊、陈皮沙红豆、莲子百合糖水、马蹄沙、杏仁豆腐。
果然食客们都喜欢,饮子搭配新颖,而且价格也不贵,便都乐意点一杯。
点好了菜,夏晴便去厨下做菜,她手下如今有许多小娘子帮忙,再加上炒菜原料都已经提前一天收拾好在后厨,炖菜早就做好在锅里等着,还有夏家人都过来帮忙,因此做菜也飞快,菜式不多一会就做好了。
眼看自家点的菜要上菜时,沈闻单特意喊停,从怀里摸出一把铜钱递给跑堂小二:“劳烦去隔壁桌一趟,让他们看看菜式。”
小二虽然不明所以,但有尚钱可以拿自无不可,就跑了一趟。
林月娘父女隔着屏风听见动静,知道是沈家人在履行刚才的承诺。就飞快打量眼前的菜品。
那鸡汤里烩制的雪白羊脑应当就是云头烩,看着收拾得很干净,连半点经络都看不见,应当是被夏晴剥掉了,雪白奶汤里鲜味四溢,但月娘还是摇摇头。
灼眼皮肉看着倒不恐怖,是雪白口蘑和笋尖切块,与仰肉一起炒制,热气腾腾,锅气十足。
香糟猩唇、落水泉也类似,看着是个炒菜,里面的羊唇和羊舌已经被炒成了白色,就跟普通的肉丝没什么两样,倒也不怕。不过鞭打绣球就算了,脊髓的样子清晰可见,月娘连连摇头。
最后父女俩就又点了炒落水泉这道菜,而后隔着屏风道了谢,林大人还额外又点了两份点心给对面以表谢意。
等自家菜式上来后也照样让小二走了一圈,沈家也增了几道菜式,跟这边道谢。
两边都是爱吃好玩的老饕,便也心有灵犀,不再一味互相客气,只专心吃菜。
月娘奇道:“樱桃羔肉名字叫樱桃,里头却没有半点樱桃。”
其实这道菜是上号的羊肉选取磨裆部位,腌制切成樱桃大小后干炸,再次起锅后加入糖醋汁熬制。
“我瞧着做出来后成品鲜红欲滴,跟樱桃有点相似,或许是这个原因起名。”林大人解惑。
父女俩尝了尝,这樱桃羔肉外酥里嫩,外面包裹的一层糖醋汁非但看起来鲜红娇艳,而且尝起来也是甜酸可口,肥厚起胶的汤汁正好能解除油炸肉的油腻,里面的羊肉也是细嫩,丝毫吃不出来膻味。
炸银鱼是另一种风味,羊尾巴片糯肥,化成了液体几乎,蘸着白糖,不像一顿饭倒像是一道甜品,不过第一口是美味,再吃两口月娘就觉得有点腻了,她放下筷子转战另外的蜂窝肚。
羊肚切丝后爆炒,肚丝柔韧,香而不燥,让人回味,里面搭配的冬笋丝莴苣丝都是有嚼劲的蔬菜,搭配在一起只觉得这道菜吃完很解压。
林大人很喜欢老板推荐的爆炒玲珑,羊心尖切块后爆炒,锅气火爆,蒜片热辣十足,连里面的香菜段都有滋味,他忍不住要点一份酒。
小二本人很抱歉:“我家不卖酒,我去隔壁酒坊给您打一份可好?”
林大人当然愿意,从酒坊直接买酒还更便宜呢。
有了酒水,就着炒菜别有一番风味,还有自家点的望峰坡,说是羊鼻骨下肉听着吓人,但端上来其实也就是肉丝,跟里脊没什么两样,吃起来却更嫩。
吃完一餐林家和沈家都很满意,林大人思忖一下,还是跟夏晴建议:“这历来酒水利润最高,为何酒楼不卖酒?”
夏晴还是笑得朴素:“饮酒毕竟不好,我家管不了客人饮酒,但自家不售卖酒,客人们有些不愿喝酒的就也顺势不喝了。”
此外她还有没说出来的两层顾虑,一是总有人喜欢借着喝酒的由头闹事打斗,她酒楼拒绝了酒水就少了一般麻烦。再者,来自家店里的多是过路商人心思都在快速过关上,倒不会在正事办妥前先喝酒大醉,客人需求本身也不高。
这主意好。林月娘平日里也不喜欢爹爹喝酒,不过她还有疑问:“这样生意岂不是会受影响?”,她最希望夏娘子赚钱多多,开的酒楼长长久久,否则自家馋那一口吃的了怎么办?
“无妨。”夏晴笑,“附近酒坊掌柜已经看到了商机,自家要来我门口派个伙计专门卖酒。”
“夏娘子这酒楼肯定蒸蒸日上。菜式样样都好,何况此地富商巨贾道路相属,百货填委邱积山蓄,很快就能生意兴隆。”沈闻单在旁边恭祝。
好话谁不爱听,夏晴笑眯眯谢过:“托您吉言。”
夏家酒楼开了两天,果然生意大好,先是以往的食客们有些家底殷实吃得起酒楼的都来捧场,等他们在这里人头攒动,吸引来了新客人,新客人进店发现手艺地道又价格不贵,便也都多了认可。
夏家的羊菜,做得滋味地道,而且最要紧一点是居然还可以分别点,让许多好奇羊菜的客人也有机会品尝羊菜。
一开始夏晴想的是用全羊菜做噱头,后面来的客人要求吃羊菜的却很多,夏晴索性就固定下来羊菜,每日里她都会集市上买一头羊过来,做完为止,先到先得,若是晚来的点不到也没办法,如此这般倒是起到了饥饿营销的作用,让酒楼的生意更好。
连着过去一月,夏家酒楼的生意都是门庭若市,也就算是彻底站稳脚跟了。
她算了一笔账,这酒楼一月里能给自家带来利润二十贯每月,夏姥姥听得啧啧称奇:“那岂不是在给房东做工?”,她记得赁房钱都是四十五两呢。
“还有我们修缮、清扫磨坊的成本,这样下去岂不是白做工?”
“您再等等,酒楼刚开,我们全是花钱的地方,什么置办家具、官府跑公务、缴税、自家请舞狮队,还有购买南北干货米面粮油,这些都是刚入门,算是入门要交的束脩呢!”瑶琴倒是比姥姥沉得住气。
何况刚开店一月就已经是净利润了,这已经很难得了。
夏晴也跟着安慰姥姥:“您放心。”
姥姥嗯了一声,不放心又过问起了食肆:“食肆里如今生意如何?”
食肆由着其他娘子在盯着,也都是由夏晴把关所有的酱料,配方不变,故而生意也很好。
姥姥听说后才放心又补充一句:“若是不好,关了店就是,也无所谓面子不面子,谁要笑话你我笑话回去。”
夏晴笑:“知道了。您放心。”
果然接下来酒楼生意蒸蒸日上,利润也一天多似一天。
夏晴也腾出功夫梳理了一遍自己的生意流程,酒楼和食肆的所有菜式她都毫无保留都交给了自家培养的小娘子们,像食肆里和酒楼的寻常吃食都由她们来制作,自己则主要精力用于大菜的制作。
她也请了易大师指点看有无疏漏,她早将自家酒楼里的班子按照易家酒楼的规格也设置了砧板、传菜、水台等诸多岗位,务必使得分工明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