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吓了一跳,猛地顿住脚步,心头咯噔一沉。
见面前的两人步伐沉稳,不慌不忙朝他逼近,他瞬间意识到不妙,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回逃。可刚一回头,就发现自己身后的路口也悄无声息围上来数人,前后堵死,退无可退。
与此同时,李婉清家中一片沉静。
她最近忙碌的很,加上晚上又没有什么娱乐活动,于是便早早睡去,加上李舒阳几个小孩也睡的早,因此小院早早就陷入了沉静。
“啪啪啪~”
屋外突然传来急促而猛烈的拍门声,一声重过一声,力道大的几乎像是要把门给拍碎。
李麦秋最先惊醒,衣裳都来不及拢好,踩着鞋便冲出去开门。
门外的人脸色惨白,一句话颠三倒四,等听到“酒楼失火”这四个字后,李麦秋浑身一僵,脸色瞬间煞白,转身就往李婉清房间疯跑,声音带着哭腔,在门外急声大喊。
“师傅,快起来!咱们的酒楼着火了!”
第150章 引蛇出洞
听到李麦秋急得变调的呼喊, 李婉清屋里的灯盏应声亮起,烛火透过窗纸映出一片暖光。
不过片刻,她便披着一件外衣, 趿着鞋子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旁屋的李舒阳和李婉瑶两人也被惊动。
与李麦秋几人的惊慌失措、面色发白的模样截然不同, 李婉清脸上半点慌乱也无,神情平静的好似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李麦秋心以为李婉清是最近太累,睡糊涂了没听清,连忙上前一步, 声音都带着颤:“师傅。您听清了吗?酒楼着火了!”
“咱们刚装修好的酒楼着火了!”
他害怕师傅有点受不住打击, 于是紧张地抬眼去瞧李婉清的神色, 可对方只是淡淡的挑了下眉,轻轻颔首,语气平稳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知道了。”
几个字, 语气十分淡然。
李麦秋懵了, 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心里满是茫然。
这么着急的事情师傅怎么还能这么淡定?难道是自己大惊小怪了?
酒楼,着火,这几个字连在一起怎么都不可能让人淡定吧?!
然而他哪里知道,李婉清这哪里是淡定,她自己心里清楚的很,她并非不心疼, 不着急,而是这一切,早在她预料之中。
现在听到酒楼着火的消息,不过是有一种石头终于落地的感觉罢了。
时间退回十天前。
京城内城安康坊里的锦绣布庄, 人来人往,皆是前来量衣裁布的贵妇小姐。
李婉清也来了这里,与旁人不同的是,她没有流连于琳琅满目的绸缎,而只对着柜台后的掌柜微微颔首,便熟门熟路地穿过前堂,径直走入了布庄深处的内院。
内院深处,院中的桃花开得正盛,粉白色的花瓣层层叠叠缀满枝头,风一吹,便簌簌落下漫天花雨,轻轻软软地飘在青石地面上。
谢安就坐在桃花树下的石桌旁。
一身月白长衫衬得他身姿挺拔,手里拿着白瓷茶杯,就着景色品着茶,落英飘落在他肩头、发间,与他周身温和的气质相融,一眼望去,宛如画中走出来的翩翩君子,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听见脚步声,谢安缓缓抬眸,目光一落便定在李婉清身上,眉眼先弯起几分,温声笑道:“你来了。”
李婉清点了点头,在他对面坐下,随手端起桌上早已备好的热茶,给自己倒了一杯,轻抿一口,暖意在舌尖散开,一股淡淡的柔和的甘甜,不苦不涩,十分的顺口。
一口抿下,唇齿间还留着一缕淡淡的兰花香与豆香,回甘绵长,清爽醒神,她忍不住挑眉:“顾诸紫笋?”这是贡茶吧,谢安居然就这样随随便便就拿出来泡着喝了?
谢安似乎并不惊讶她能认出来,嘴角噙笑道:“你这嘴巴倒是灵的很。”这茶还是他从祖父手里抢的,茶不多,不过想起李婉清上次贪酒的模样便特地带来给她喝。
他知道李婉清对美酒好茶,都是一样喜欢。
李婉清心里不由有些嫉妒,她也想这样悠闲的赏花喝茶!
心里控诉了几句后,她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目光扫过院中簌簌飘落的桃花瓣,忍不住感慨:“倒是没想到,这布庄里的桃花竟开得这般盛。”
“前几日去城外踏青,路边的迎春才刚冒芽,转眼这儿的桃花就开满枝头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啊。”她刚来京城的时候正月还没过完呢,转眼现在就马上要到五月了。
谢安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枝头:“是啊,入春后天气暖得快,不过几日,这桃花就开满了枝头。”
像是想到什么似的,他突然说:“你那日说想在酒楼大堂摆几盆迎春,我已让人去花市挑了,等回头送来就摆到酒店门口去。”
“有劳你了。”李婉清弯了弯眼,又道,“本来应该是我去做这些琐事的,不过最近铺子生意还算不错,麦秋几人忙不过来,所以就只好麻烦你了。”
“说什么麻不麻烦的,难道这酒楼将来李老板就不给谢某分红了吗?”
谢安的话带着调侃,让李婉清忍不住乐,她笑着说:“分,回头给谢老板分个大的。”
谢安看着她的笑靥,忍不住微微有些出神。明明他和李婉清认识也没有多久,可不知怎的,每次坐在一起说话,竟像认识了多年的老友。
不用像和其他人打交道一般刻意客套,也不用藏着掖着,随随便便聊起酒楼,说起吃食,都格外合拍。
想到这里谢安微微一怔,似是没想到自己会和她相处的这般自然,眼底的笑意不由更浓了些:“既然要多给我点分红,那酒楼那边,你还有什么需要我安排的尽管开口。”
“一些食材的采买或者是其他的细节,你尽管开口,我都替你办妥。”谢安笑着说:“毕竟我这大闲人,多的就是时间了。”
他话音落下,院中桃花又簌簌落下几片,在空中四处飘落,有一两个花瓣还调皮的落到了谢安的发梢上,配合着院子里的光景不由让李婉清看愣了神。
不过很快她又回过神来,笑着点头:“谢老板愿意接手,我当然乐得清闲,来来来,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谢安笑着举起杯子和她相碰。
俩人就着闲事聊了几句,接着便将话题转到了正事上。
李婉清端起茶轻抿了一口后,这才缓缓开口:“酒楼那边,装修已经差不多收尾了。依我看,背后那人若真想动手,一定会选在即将完工,还未开业的时候进行。”
“只有这样,才能让我们损失最大,又不引别人注意,一击即中。”
谢安指尖摩挲着杯沿,眼底的笑意淡去几分,多了些锐利:“你心里对那人的身份,可有猜测?”
李婉清放下茶杯,脑海中不由浮现几人的身影,最后一个人脸出现在她脑海:“大概猜到了几分,只是还差最后一步验证。”
她其实早有猜测。
当初在甜品铺被钱顺几名差役无端带去衙门,诬陷她使用违禁用品甚至还要屈打成招,逼她说出调料的配方,若非谢安及时出手,她现在的结果还指不定怎么样呢。
事后她与谢安正准备追查下去,结果第二天,就有人跑去衙门自首,说一切都是他干的,是他指使钱顺上门带走李婉清的。
李婉清作为苦主自然是要上衙门辩认的,可这个来自首的人她一点印象都没有,她确定两人并没有交集。
可那人却口口声声说,是因为李婉清抢先一步买下了铺子,结果生意还那么好,一时嫉妒才让钱顺上门,就是想败坏她的名声,让她铺子的生意变坏。
这话听来合理,可李婉清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她当初买下那间铺面时,牙行还说了一嘴夸她运气好,那铺子是卖家刚准备脱手的,还没挂出去李婉清就来了,这不是运气好是什么,不然这么好的铺子怎么会轮到她。
按理来说知道这个铺子要转让的根本没几人,那就不存在什么抢先买下铺子这一说。
既然她与那人无冤无仇,何来嫉妒一说?
分明是有人推了个替死鬼出来顶罪,真正的主谋,一直藏在暗处!
只是有人投案承认了自己就是背后的主谋,再加上钱顺也说就是那个人花钱找上自己的,证据确凿,衙门便不愿再深究。
没办法,此事只能暂时作罢。
可她与谢安都清楚,主谋一直都在,这样躲在暗处的敌人就像一根刺,始终扎在身边,迟早还要出来作祟的。
与其这样一直被动提防,整天担心害怕他突然蹿出来搞鬼,不如主动出击,引蛇出洞。
而这家即将开业的酒楼,就是他们引蛇出洞的诱饵,局面瞬间翻转,从敌人在暗我在明,转变成了敌明我暗。
为了不打草惊蛇,两人这段时间刻意在明面上疏远,装作毫无往来,所有私下的商议,都选在了这家布庄里。
布庄是谢安名下的产业,但是知道的人却没有几个,这样就避免了背地之人因为忌惮谢安的身份而选择蛰伏。
在明面上,谢家除了最初出面救了李婉清一次后便与她再无联系。
一切布局早已悄然落定。
今夜这场大火,便是收网的时候。
李婉清与李麦秋等人赶到时,火早已被邻里与水龙队扑灭大半,只有零星几点火苗,不过也很快被水给浇灭。
整座酒楼都笼罩在一股刺鼻的焦糊味里,后厨那一片区域更是熏得漆黑,木梁被烧的炭化,灶台都塌了半边,可见当时的火势着实不小。
可再往前看,前头的大堂却完好无损,窗明几净,三楼的高房依旧气派。
李麦秋看到烧的房梁都塌了的厨房,眼圈瞬间就红了。这间酒楼砸了师傅多少心血,他最是清楚。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将甜品铺的东西准备好后就立马赶去酒楼,酒楼里大大小小的装修全都是师傅把关的,每天还经常熬夜点灯画图纸,可以说这栋酒楼就是他师傅的精血的化身。
可如今,好不容易装修好了可以开业了就遭此横祸,看着面前烧焦的后厨,他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嘴巴一瘪,差点就哭出来。
李婉清看他一副快哭不哭的模样,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静却带着安抚的力量:“放心,都在师傅的预料之内。”
不是安慰,是真的,这一切早就在她的算计之中。
黑衣人之所以能轻易从那处偏门潜入,并非装修工人们疏忽,而是她特意留的口子。
她心里清楚,背后之人想破坏酒楼放火是最好的法子,所以她故意留了一道通往后厨的角门,这样为了避免发出声响提前惊动他人,凶手一定会进入那道开着的角门。
而后厨通往前院大堂的门房早就被她提早落锁,再加上厨房有她提早准备好的干柴,凶手必会按照她所想的选择将干柴堆在通往大堂的门口,好让火势顺着前厅一路烧上去。
果然,一切都如同她所想的一般进行,可惜,就在那紧锁的大门之后,早已被她让人用沙袋堆得满满当当,死死挡住了火势蔓延的路。火只能烧在后厨,烧不到前院,更伤不到整座酒楼的根基。
她转身走向一旁暗处的几个人,正是谢安派来暗中监视,并布下天罗地网等待凶手落去网中的侍卫。
为首的侍卫见她过来,连忙躬身行礼,低声道:“李娘子。”
李婉清微微一笑,回礼:“各位大哥辛苦了,今晚真是麻烦你们了。”
她抬步走到被几人按在地上的黑衣人面前。
黑衣人一身凌乱,蒙面布巾被扯下,露出一张毫不起眼且陌生的脸。李婉清看了他许久,心里却毫无印象。
这人,恐怕也是跟当初投案自首的那个替死鬼一样,是个打手罢了。
她俯身,声音冷而平静:“说,是谁派你来的?”
黑衣人咬紧牙关,一言不发,眼底却已有慌乱。在看到那几个挡在他面前的侍卫时他心里早已凉了大半,知道这次怕是栽了。
李婉清见他不肯开口,也没有勉强,只是直起身,对为首的侍卫温声道:“那接下来的事,就麻烦侍卫大哥了。”
侍卫连忙拱手:“李娘子放心,等审问出结果,我们第一时间向您禀报。”
李婉清轻轻颔首,目光落在侍卫押送黑衣人离去的背影上。
待人走后她收回了目光,不再将人放在心上,真正重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小喽啰,而是躲在暗处,真正下令对她不利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