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陈涛等得有些急,伸手就往他跟前够:“快点菜快点菜!今儿开业来了那么多人,点慢了,上菜可要排到猴年马月去了!”
说着他一把将菜谱抢了过去,可低头一看,也猛地顿住,眼睛瞪得溜圆。
半晌,他一拍大腿,忍不住赞叹:“妙!这也太妙了!省得听了菜名空想半天,不知道是个什么模样,这一看,清清楚楚,想吃什么一目了然!”
他最烦去新店吃饭了,一个菜名取的你跟本不知道是什么菜,菜不对名,白让人期待。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同窗也坐不住了,纷纷凑了过来。
“我看看我看看!”
“给我也瞧瞧!”
几人头挨着头,把一本菜谱围得严严实实,一页一页往下翻。从热菜到凉菜,从荤菜到甜汤,每一幅图都精致诱人,看得他们嘴里发馋,心里不断盘算着要点什么菜。
等翻完最后一页菜谱,几人对视一眼。
齐明最先开口,指着刚才最眼馋的几道菜:“我要这个松鼠鳜鱼,还有蟹粉豆腐!”
这两道菜都是在天下鲜食大赛中出现过的,他想尝尝看。
余旭东连忙跟着抢:“我要那个红焖肘子,再来一份佛跳墙!”
其他人也不甘示弱,七嘴八舌地报着菜名,个个都指着画上的菜,生怕慢一步被人抢了先。
果子站在一旁,笑眯眯地一一记下,李婉清给他们培训过,酒楼里的每道菜都有对应的编号,客人点下什么他们只需要写下编号就可以。
“好嘞,确认一下,几位点的是松鼠鳜鱼、清炖狮子头、红焖肘子、佛跳墙、四喜丸子、酸辣白菜……小的这就下去吩咐后厨,尽快给几位公子上桌!”
第152章 红焖肘子
不过几刻钟, 几个身着统一的青布短衫的店小二门便如游鱼似的鱼贯而入,端着托盘接连上菜,一道道精致美味的菜肴被稳稳摆在桌上, 瞬间便占满了整张圆桌。
蟹粉豆腐金黄澄亮, 嫩白的豆腐裹着细密的蟹油, 鲜气直往鼻子里钻。红焖肘子色泽红亮油润,皮肉炖得酥烂软糯,盘子摆放间胶质微微的颤动,光是看着便叫人食指大动。
松鼠鳜鱼造型栩栩如生,外皮炸得金黄酥脆, 淋上琥珀色的糖醋酱汁, 香气扑鼻, 清炖狮子头汤色清鲜,肉丸饱满软嫩,飘浮着几点翠绿的菜心, 清爽又诱人。
几道菜齐齐上桌, 色泽艳丽、形态优美、香味浓郁,真真正正是色香味俱全,满室的鲜香环绕,勾得人腹中馋虫大作。
“我的天……这也太香了吧!”
“光是闻着这味道,我便知道今日来对了!”
“果然,李老板出品必属精品。”
几人正围着桌子惊叹夸赞,你一言我一语品评着这些菜品的卖相, 谁也没注意,一旁的陈涛早已悄悄拿起筷子,亮着眼睛,率先动了手。
他先朝着蟹粉豆腐入手, 复赛的时候他就被这道菜馋的不得了,现在这道菜摆在他的面前,怎么能不心动呢?
他拿起勺子,狠狠的舀了一大勺,送入口中。
豆腐入口即化,绵密软嫩,蟹粉的鲜醇瞬间在舌尖炸开,鲜而不腥,香而不腻,一口下去,鲜得他眼睛猛地一亮,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好吃……太好吃了!”
他含糊的赞叹一句,手里的动作根本停不下来,紧接着又立马转向那道红焖肘子。
作为肉食主义者,这道菜简直就是他的心头好。
一筷子下去,炖得酥烂的皮肉便轻松分离,油润的汤汁顺着筷子往下滴落。
他小心夹起一块连皮带肉的,肥的部分晶莹透亮,瘦的部分酥而不柴,中间一层胶质软糯黏唇。
送入口中,都不用怎么嚼,油脂便在舌尖化开,香而不腻,浓而不咸。卤汁的咸香、香料的醇厚、猪肉本身的鲜醇,三层味道一层层漫开,软糯到几乎要化在嘴里。
胶质的软糯紧紧的裹着口腔,让人欲罢不能。
连筋带皮的一起嚼,软糯中带着微微的弹韧,越嚼越香,满口都是醇厚的肉香。
一口下去还还不满足,舀起一大勺浓稠醇厚的卤汁,“哗啦”一声直接浇在白米饭上,再夹一块颤巍巍的肘子肉盖在顶端,大口扒拉着往嘴里送。
肉香、米香、卤香混在一起,软糯入味,肥而不腻,一口入魂,吃得他眉飞色舞,根本顾不上说话。
齐明几人正聊着呢,发现平时最活跃的陈涛此时正异常安静,几人不由转头一看,顿时又气又笑。
“好你个陈涛!我们还在聊着呢,你居然偷偷开吃,也太不仗义了!”
“就是!居然敢独吞,太过分了!”
陈涛的嘴里塞着得满满当当,只含糊摆手,但是却笑得一脸得意。一幅你们先聊,我先开吃的嘚瑟模样。
众人看他这幅享受的模样哪里还忍得住,也不聊天了,纷纷抄起筷子勺子,再也顾不上斯文,一拥而上,风卷残云般大快朵颐起来。
蟹粉豆腐的鲜,红焖肘子的香,松鼠鳜鱼外酥里嫩,清炖狮子头入口即化,还有佛跳墙,那也是极鲜的存在。
每一口都惊艳无比,几人吃得连连赞叹,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偶尔有人盯上同一道菜,那还要时不时上演互相抢菜的戏码,包厢里满是欢声笑语,热闹的不得了。
“这肘子也太绝了,汤汁拌饭我能吃三碗!”
“蟹粉豆腐才是真神仙菜!鲜掉眉毛!”
“陈涛你少吃点,你看看你肚子上的肥肉,还吃呢?给我们留一口啊!”
陈涛可不管他们怎么说,拿起筷子夹起菜就往自己嘴里塞。
几人吃的肚子都鼓了不少,搁下筷子时还一脸的意犹未尽。
“李老板的手艺,真是绝了!在京城这么多的酒楼里,这味道能算得上数一数二的了。”
“不止菜好。”齐明摇着扇子扇着风,环顾了一眼四周:“这包厢的装饰,店小二的服务,还有着用餐的环境,处处都不一样。”
余旭东一顿饭下来彻底被征服,他拍了拍胸脯道:“我敢打包票,李老板这丰乐楼,用不了多久,必定能和状元楼并肩齐名!”
状元楼那可是京城最出名的酒楼,特别是每年春闱前后,那位置是订都订不到,还有诗会、招才会等,许多读书人都会到状元楼参加他们定期举办的文人会,就期望能够一展风采好得到大人物的赏识。
听说不久前就有一位学子的策论做的极好,被一位在状元楼用餐的大人物给看上了,举荐到了国子监,一时风头无两。
总而言之,状元楼在京城的地位是不可撼动的,但是余旭东却将李婉清的丰乐楼和状元楼相媲美,可以看出他的评价有多高了。
而重要的是,在场竟然无一人反驳。
不止他们,谢祖父也是这么认为的。
今日风月楼开业,谢安的祖父应约前来捧场。他并未大张旗鼓,只带了两名亲随,一身素色常服,装作寻常客人悄悄入内。
可他的身份太过显赫,毕竟是当朝前任首辅,知道他的人还是不少的,所以他刚一进门,便被不少眼尖的人给认了出来。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外头瞬间炸开了锅。
“听说了吗?连本朝前任首辅大人都来丰乐楼吃饭了!”
“能让首辅大人亲自登门,这酒楼的手艺得有多好!”
“那可是这届鲜食大赛的魁首开的酒楼,味道能差到哪里去。”
谢安站在二楼的廊下,听着楼下隐隐传来的议论,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淡笑。
这,正是他要的效果。
甚至怕消息传的不够广,他还找了几个乞儿出去传播这个消息,他敢打包票,在十两银子的作用下,京城人很快就能知道前任首辅谢渊光顾丰乐楼,对酒楼菜品接连叫好的消息。
而被自己孙子惦记上的谢祖父此时还一无所知,跟着自己的孙子进了二楼的一个包厢。
房门一推开,一股清雅淡柔的芙蓉花香便扑面而来,沁人心脾。谢祖父抬眼一扫,只见满室的芙蓉灼灼开放,或缀于枝头,或摆于案上,粉白相间,雅致非凡。
满室的芙蓉花给人造成的视觉冲击力极强,让见过大风大浪的谢祖父此时都不由微微一怔。
待落座后,谢祖父捋了捋胡子,看向谢安,似笑非笑地挑眉:“你这小子,手笔不小啊。这么一屋子的芙蓉,要耗费不少银钱吧?”
谢安从容的坐在他的旁边,轻笑道道:“这点银钱,不算什么。”
谢祖父眼睛一眯,语气带着几分审视:“不算什么?你莫不是背着我,强占民脂民膏,做那些欺男霸女的龌龊事吧?”
谢安闻言不由失笑,他祖父这是把他当什么人了,于是连忙抬手示意他细看:“祖父再仔细瞧瞧。”
谢祖父闻言,抬头凝神望去,这才发现其中的玄机。
这屋里看似满室繁花似锦,但真正鲜活的芙蓉花却不过寥寥数枝,其余皆是用丝绢、通草精心扎制的假花,真假交错,一眼难辨。
再加上角落香炉里静静焚着的芙蓉香膏,似有若无的香气缭绕,才让人一进门,便下意识以为满室皆是真花。
谢祖父先是一愣,随即抚掌大笑,连连点头:“妙!妙啊! 以假乱真,以香衬花,既省钱,又不落俗套,好设计!”
他看向谢安,眼神里多了几分讶异:“你从前经营的那些酒楼、铺子,虽也稳妥,却从没有这般精巧灵动的点子。怎么短短时日,忽然通透了这么多?像是换了个人。”
谢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想起李婉清的那些奇思妙想不由嘴角一弯:“孙儿只是,多了一位得力外援罢了。”
谢祖父眉头微挑,思索了一下后:“……是李家那个小娘子?”
谢安没有明说,只淡淡颔首,算是默认。
谢祖父见状,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也不再多问,只往椅背上一靠,摆出坐等品尝的姿态:“既如此,今日你是东道主,便替我点几道菜。”
“我倒要尝尝,你这位“外援”的手艺,能不能撑得起你这丰乐楼的排场。”
谢安微微一笑,菜品他之前就吩咐下去了,依照他祖父素来清淡、喜鲜、忌油腻的口味,点了几道菜,现在估摸着时间应该要送上来了。
果然,下一刻就有店小二敲响了门,将他提前点的菜给送了进来,他看向谢祖父,温声道:“都是些家常的口味,祖父尝尝,可还合心意。”
因为只有两人用餐,谢安也没多点,不过三菜一汤。
谢祖父先是拿起勺子缓缓舀起一勺蟹粉豆腐,金黄的蟹粉与嫩白豆腐缠在一起,汤汁稠而不腻,还未入口,鲜香气已经先一步漫入鼻尖。
豆腐入口的瞬间,几乎不用咀嚼,便在舌尖轻轻化开,绵密、软嫩、细滑,蟹粉的鲜醇一层层漾开,咸鲜适口,丝毫没有腥气,只留满口浓郁的鲜香。
他就着白米饭连送几口,一口豆腐一口饭,吃得眉眼舒展,连连点头:“好,这豆腐嫩而不散,蟹粉提味恰到好处,不错,不错。”
紧接着,老人夹起一块水晶肴肉。
那肴肉切得厚薄均匀,皮肉相连,表层凝着一层晶莹剔透的肉冻,像琥珀一般透亮光洁,看着便清爽宜人。
他轻轻放入口中,先是一层冰凉清润的肉冻在舌尖缓缓化开,带着淡淡的卤香与咸鲜,清爽不腻。
紧接着便是里面紧实不柴的瘦肉,软嫩中带着微微的弹牙口感,肥肉部分则酥润化渣,香而不油。
整道菜凉而不冰、鲜而不咸、清而不淡,一口下去,解腻又开胃,连咀嚼都变得格外舒服。
谢祖父吃得十分舒心,忍不住又多夹了两块,就着米饭慢慢品,越吃越觉得适口。
还有香菇菜心,菜心脆嫩,香菇鲜香,一口醇香一口清爽,搭配得恰到好处。
谢祖父每样都尝了几口,每道菜都让他不由点头,脸上的满意藏都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