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见了连忙凑到窗前,看得啧啧称奇。
“我还是头一回,从这个角度看京城的大街。”
“可不是嘛,往常最多就是去城外观景楼上看看风景,不过那里看的是整座京城的全貌,大气是大气,可却看不清细节,那么大的楼宇到了观景楼上,瞧着不过一粒米珠般大小罢了。”
这儿不一样啊,一条街最真切、最热闹的街景全都尽收于眼底,人、马车、铺子、招牌,清清楚楚,跟身在其中似的。
远山看城,是俯瞰京城全景的开阔,而此处看街,是触手可及的繁华。
几人倚着窗,吹着微风,喝着热茶,只觉得浑身舒坦,就想懒洋洋的倚在那里,一动不动。
沈砚之见哥几个都不想动弹,干脆走到门口,低声吩咐了几句。
等坐回桌边,他笑着说:“这家店的老板甜品做得也很不错,松鹤学院门口的那家甜品铺就是她开的,我点了几道甜品,待会一起尝尝。”
“行啊,她家的甜品我去吃过,的确是好吃。”
“对对对,尤其是那奶油蛋糕,前几天我妹妹生辰我娘特地遣派人去买,那味道……”赵景恒说到这里觉得自己的肚子又空了,于是连忙问:“你有点吗?”
沈砚之摇了摇头:“奶油蛋糕这边没有,说是要提前去甜品铺预定,不过我点了几个蛋挞,那滋味也不比蛋糕差。”
“行吧。”反正出钱请客的人是老大,他说的算。
甜品上来后,他们兴致不减,一边小口吃着,一边天南海北地闲聊,从书院功课说到京城趣事,从马球说到酒楼,嘻嘻哈哈,轻松自在。
第154章 预定
一直消磨到日头偏西, 几人才算尽兴,唤店小二来结账。
店小二捧着账单进来,躬身笑道:“几位公子, 今日几位连茶带酒, 一共是二十七两整。”
众人虽早有心理准备, 但此时听到却还是暗暗咋舌。
可一想到刚刚那一桌的珍馐、雅致的包厢,以及那一窗繁华的街景,还有这一下午的快活,又齐齐觉得这二十七两,花得值。
——
苏文彦自打那日在丰乐楼天字 包房吃过一顿, 心里就跟被勾走了魂似的, 对那里的菜肴日思夜想。只可惜他每月月钱有限, 撑不起三楼的花销,往后再去,也只敢偶尔去一楼大堂点上一两样小菜解解馋。
别说, 一边吃饭一边听着说书先生评书, 别有一番滋味。
这天午觉起来,他的馋虫就上来了,因为早上跟人去马场打马球的缘故,现在的他满脑子都是丰乐楼那酥烂入味、卤香扑鼻的红焖肘子。
他捏着不富裕的钱袋翻来覆去地盘算,想去又舍不得,这个月才过一半,剩下的银子若是花了, 那后半个月的日子就得紧巴巴的抠着过。
正站在原地纠结得抓耳挠腮,门外小厮匆匆进来禀报:“公子,裴景公子来了。”
苏文彦脸色“唰”地一下沉了下来。裴景,那可是他从小到大的头号死对头。
打记事起, 他爹就天天把裴景挂在嘴边,张口闭口都是:“你看看人家裴景,读书比你用功,骑射也比你强,待人接物面面俱到,哪里像你整日游手好闲!”
“你多跟裴景学学,能长半分长进也好啊!”
一遍两遍也就算了,十几年如一日地念叨,听得苏文彦耳朵都快起茧,对裴景的反感早就刻进骨子里。
偏生两人小时候还实打实的结果梁子,他记得那是他们第一次上骑射课,他一眼就相中了那只白色的小马驹,结果裴景率先抢了他预定的白马,还在赛马场上赢了他。
回头还当着一众同窗的面打趣他骑术差劲,让他当众丢了好大一个人。从那以后,两人见面就掐,水火不容,堪称势不两立。
一听见裴景的名字,苏文彦脸拉得老长,当即挥手:“就说我不在,把他打发.......”
话还没说完,门外已经传来一道声音,一身锦袍的裴景施施然的走了进来,眉眼间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温雅,但是在苏文彦眼里却是一副装腔作势的虚伪模样。
苏文彦当场冷哼:“不请自来,这就是你的教养?”
裴景轻笑一声,不紧不慢道:“我可不是不请自来,方才在门口恰好遇见苏伯父,是伯父亲自引我进来的,我总不好推辞。”
一句话堵得苏文彦噎了一下,更是没好气:“你来干什么?我可没工夫陪你闲耗。”
裴景眼底笑意深了些,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从容:“自然是好事。再过几日便是我的生辰宴,酒席已经订在状元楼,特地来请你过去坐坐。”
苏文彦心里当场就翻了个白眼。
特地来请?鬼才信。
上回裴景生辰,就特意把他叫过去,当着所有人的面炫耀他舅舅从边疆给他带回的玉佩,引得人人艳羡不已。
最重要的就是前不久他也得了一个玉狮子的摆件,两厢一对比,他的玉狮子就显得差了一些,这摆明了就是借机踩他一头,显摆自己。
这次又来这一套,无非是得了什么好东西想再炫耀一番罢了。
他心里不满地嘀咕一声,刚想开口拒绝,视线不经意扫过自己空空的钱袋,忽然眼珠一转,改了主意。
状元楼的酒席也不差。
白吃的宴席,不吃白不吃。反正他不去回头他也会找机会到他面前炫耀,不去白吃一顿,岂不是便宜了这小子?
苏文彦心里冷哼一声,嘴上淡淡的应下:“知道了,到时候我会去的。”
到了生辰那日,苏文彦如约前往状元楼。
一进包厢,他就下意识的开始四处打量。
平心而论,状元楼也算京城顶尖的酒楼,包厢宽敞雅致,陈设也算考究,搁往常,他只会觉得体面气派。
可此刻有了丰乐楼天字包房做对比,只一眼,他就觉得哪儿都不对劲。
地板不够光洁,摆件不够精巧,窗景不够开阔,连桌椅摆放都显得呆板,更别提那张让人玩得不亦乐乎的转桌,这里更是连影子都没有。
不久前刚在丰乐楼吃了一顿美食,又欣赏了一番美景,此时再看这儿,只觉得哪哪都沉闷普通,索然无味。
苏文彦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嘴角微微往下撇,算了,状元楼的酒宴也不错,还是可以吃吃看的。
宴席一开,满室的热闹,围着裴景献殷勤的人便挤了一圈。一个个端着酒杯,语气热络,句句都是奉承。
“裴兄真是好气度,生辰居然能在状元楼摆上这么一桌,真是让人羡慕!”
“可不是嘛,咱们这般年纪,生辰多半就是家里随便吃顿家常饭,给长辈磕个头收个礼便算了。裴兄倒好,直接在京城顶好的酒楼设宴,这排场。”
“裴兄,这一桌席面看着就不凡,价钱定然不低吧?”
裴景端着酒杯,脸上挂着春风得意的笑,故作轻描淡写:“还好,不过是图个热闹,让大家聚在一起开心开心。”
话音刚落,角落里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切。”声音不大,但刚好是大家刚停住话口的时候,因此尤为明显。
众人一愣,纷纷转头看向苏文彦。
原本苏文彦正一个劲的埋头苦吃,结果听了大家的话顿时有点不爽。
他抱着胳膊,一脸不屑,见大家看过来这才慢悠悠的开口:“状元楼的生辰宴算什么?不过是寻常排场罢了。你要有真本事,就去新开的那家丰乐楼,在三楼的包房摆上一桌,那才算你厉害。”
这话一出,裴景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脸色隐隐沉了下来。
有人当即好奇追问:“苏兄,丰乐楼是何处?我们怎么从未听过?”
苏文彦顿时来了精神,腰杆一挺,唾沫横飞地夸了起来:“亏你们还在京城混,连丰乐楼都不知道?前些日子在那场天下鲜食大赛夺了魁首的那位女郎,就是她开的这家酒楼。”
他越说越起劲,为了贬低裴景的生辰宴,把丰乐楼狠狠的夸了一通:“那酒楼,论装潢,比状元楼雅致十倍。论菜色,也跟状元楼不相上下。”
“尤其是三楼的包房,那才叫一个讲究,廊道一步一景,窗户外直接能看见京城最繁华的大街。包厢里还有能转动的桌子,不用旁人布菜,菜转到谁面前谁就夹,新奇又方便。”
“只不过人家的档次比较高。”说到这里苏文彦顿了顿,等吊足了在场的人的胃口,这才开口:“丰乐楼三楼的包厢,最低消费十八两起,一桌吃下来二三十两都是常事,而是还不是你想订就能订到的,人家的档期可满着呢!”
众人听得眼睛瞪得溜圆,一脸震惊,连连追问:“真有这么好?”
“二三十两一顿?比状元楼还贵?”
“那菜真比状元楼还好吃?”
一时间,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从裴景身上,转到了苏文彦嘴里的丰乐楼。
你一言我一语,围着苏文彦打听不停。
裴景站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原本该是他风光的生辰宴,风头竟被苏文彦一句话抢得干干净净。他脸色越拉越长,脸上温和的神色几乎要绷不住了。
苏文彦把他的神色尽收眼底,心里越发得意,说得更起劲了,把丰乐楼三楼的包房吹得天花乱坠,听得众人连连惊叹。
除了苏文彦,京城还有不少人也知道了丰乐楼三楼的包房,全都想要去那里订上一桌宴席,好全全自己的排场。
谢安刚回府,还未踏过正厅的门槛,守在门口的小厮便快步迎了上来,躬身低声道:“少爷,老爷在书房等您许久了,吩咐您一回来便过去。”
谢安微微颔首,将马鞭随手递给下人,转身便往谢父的书房走去。
近来刚开春,户部一堆新旧账目要核销,水坝上的款项,河工的钱粮也要一一核对,因此忙得脚不沾地。
一推开门,果然便看到谢父坐在案后,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
谢父听到动静,抬眼看见他进来,瞧着他一脸悠闲的模样,再对比自己苦哈哈的模样,忍不住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大忙人总算舍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整日泡在外面,连家都忘了在哪了。”
谢安对自己老父亲的抱怨一点都不在意,笑嘻嘻地走上前,自顾自拿起案边的茶杯,提壶斟了一杯茶,抿了一口后才慢悠悠道:“爹找我,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谢父放下手中的账册,目光落在他身上:“你那家丰乐楼,办得很不错啊。”
谢安挑眉。
“如今整个京城都在传——”谢父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说你祖父为了你们酒楼里的一道开水白菜,专程微服登门,只为吃那么一道菜。”
“还有人说得更夸张,说老爷子为了吃你家一道红焖肘子,宁可推掉宫里的赐宴,也要往你那小酒楼里钻。”
谢安听得一愣,随即摸了摸鼻尖,有些无奈。
他原只想借着祖父的到访,给酒楼撑个场面,没料到竟被传得这般夸张。
那些小乞儿到底是怎么传话的,他明明让他们传的是:京城新开了一家酒楼,名作丰乐楼,掌厨是今年天下鲜食大赛的魁首,那手艺,是前任首辅谢大人吃了都说好的。
谢安哪里会知道,坊间对这种闲言八卦尤为喜欢,传着传着就不自觉的带入了自己的语言,现在丰乐楼在京城那简直就是家喻户晓的存在,甚至有人说,谢老在丰乐楼都吃哭了,直拍大腿说这辈子就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
不过因为这些话有损谢老的威严,那些同僚们没敢当面在谢父面前说这些,不过私底下的八卦却免不了。
“这些闲话,听听便罢了。”谢安轻笑道。
“少跟我打马虎眼。”谢父敲了敲桌子,终于说到正题:“我问你,你那酒楼三楼的包厢,最近还有空位吗?”
谢安眉梢微挑:“爹要宴请友人?”
“我哪有那闲工夫。”谢父没好气地瞥他一眼,轻咳一声才道,“是我户部的一位同僚,刚升迁去了工部,想请同僚们吃顿饭。听说你那丰乐楼三楼的包厢雅致又有排面,极难订到。”
“不知从哪打听来消息,知道你在这酒楼里占股,便托到我这儿来,想让我帮着留一个好位置。”
谢安笑着说:“爹既然开口了,自然是有位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