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架上的羊肉片烤得滋滋作响,油脂滴在炭火上腾起轻烟,焦香混着孜然的辛香直钻鼻腔,勾的几人肚子“咕咕”直叫。
“这是怎么卖的?”几人顺着香味来到了一家摊子前,店家浓眉大眼的,带着异地的口音。
“按刀卖,这么一刀割下来是六文钱。”店家怕李婉清不能理解还上手比划了一下。“都是用的上好的滩羊,我们提前就用了香料腌过了,一点也不膻。”怕李婉清嫌贵,店家还解释了一下。
“先给我割个十刀吧。”价格还是有点贵的,不过烤羊肉也是值这个价的。
“好嘞。”说罢店家就拿起一张干荷叶垫在手里,右手拿刀,将羊肉片了十刀下来。
虽然只有十刀,但是每一刀都割的都很深,到手沉甸甸的一份。
“快尝尝。”李婉清示意大家拿起竹签,自己叉着吃。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大家都亲近了不少,于是也没客气,纷纷拿起竹签戳起烤羊肉,送进嘴里。
李婉清也戳起一片送进嘴里,肉片烤得边缘微卷,带着焦黄的色泽,表面撒着的孜然粒和辣椒面还带着炙烤后的热气。
送入口中,最先感受刀羊肉外面的那层焦脆的外皮,咬开后,内里的肉嫩而不柴,汁水瞬间就在唇齿间爆开,羊肉的鲜醇裹着孜然的辛香、辣椒的微辣在嘴里弥漫开来,咸香入味,半点不膻。
烤羊肉十分入味,嚼起来弹嫩有劲,越嚼越香,带着后知后觉的热辣鲜香冲上了舌尖,吃得人鼻尖冒汗,眉眼间满是满足。
“再来十刀!”
“好嘞~”店家显然也是习惯了顾客的这种反应,利落的拿起弯刀,重新开始片肉。
羊肉好吃,但是这条街还有许多摊贩,所以几人在将第二份烤羊肉吃完后就没有再继续了,虽然有点意犹未尽,但是还是要为其它美食留肚子的。
往后走,几人又买了几碗热腾腾的元宵,豆沙馅的,咬开一口,甜香四溢,暖得人心里发甜。
李麦秋还买了酥脆的麻花和香甜的桂花糕,几人边走边吃,一路上说说笑笑,开心的不行。
不远处,一排挂满灯谜的灯笼吸引了他们的注意。每盏灯笼下面都会挂着一张纸条,红纸上写着各式灯谜,要是猜对了,就可以免费把灯笼带回家。
李婉清对这个活动很有兴趣:“我们也去猜猜看,看看谁能抱得灯笼归。”甭管猜不猜的对,重在参与嘛。
作为几人中的知识分子,李舒阳最抢先挤到前面,他挑了一个螃蟹模样的灯笼,指着上面的灯谜念道:“阶下儿童仰面时,清明妆点最堪宜。游丝一断浑无力,莫向东风怨别离,打一物?”
他沉思了一会:“可是风筝?”
“对了!”摊主笑着拿起那盏螃蟹灯递给了李舒阳:“小朋友挺厉害的嘛。”
李舒阳接过螃蟹灯高兴的不行,不过他还是板着小脸,装作不在意的接过灯笼,却不知他的嘴角早就出卖了他。
李婉瑶瞧见那盏灯笼有点羡慕,于是她开始垫着脚尖在密密麻麻的纸条里寻找自己会的灯谜。
第一个灯谜“欲话无言听流水”,不会,下一个。
“日落香残,洗却......”还是不会,下一个。
“有眼无珠腹内空,荷花出水......”下一个。
下一个。
下一个。
再一下个。
“......”
就在李婉瑶快把灯棚转完一圈的时候,终于,在最底下找到了一个最普通的灯笼:“小时穿黑衣,大时穿绿袍,水里过日子,岸上来睡觉,打一动物。”
“我知道,我知道,是青蛙!”
李婉瑶大声的喊出了自己的答案,垫着角指着那个最普通的灯笼,双眼亮晶晶的看着主家:“这个是青蛙,对不对?”
看灯棚的人瞧着她这模样一乐:“你等等,我给你看看。”说罢,取下灯笼拿下上面是纸条:“还真是青蛙。”
“小姑娘,你可真厉害。”
李婉瑶拿着自己的战利品,小脑袋抬的高高的,颇有一种将军打了胜仗的感觉。
“大姐,你看!”
李婉清抬眼就看到了她这个质朴的小灯笼,一时有点好笑,不过秉持着要多鼓励的态度,她还是好好夸了一顿李婉瑶,把她夸的转头就再去猜下一个灯谜了。
“大姐,那不是......”
李舒阳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李婉清打断了:“嘘~”
还是别告诉她,这就是人家设置的安慰奖好了,就让孩子乐去吧。
最后的最后,一行人在灯谜前流连许久,猜得不亦乐乎,包括李婉瑶在内,每个人手上都拿了几盏灯笼。
再去逛灯会,几人都昂首挺胸了不少,把自己手里的灯笼举得高高的,生怕别人看不到他们的战利品。
当然了,路过的行人们也不鸟他们,因为他们的手上也有自己的战利品。
“哼~”谁没有啊。
第108章 猪肉脯
元宵过后, 几人搭乘的客船就从海路转向内陆,顺着运河一路往东,运河上的风景就跟海面上的不同了。
大海是一望无际的, 看的人胸怀辽阔却又心生畏惧。运河不同, 春风吹拂, 碧波荡漾,有时极目远眺还能看到岸上的人家,颇有一种平静的美感。
而且运河也不像大海一样起伏不定,心情不好时就给你翻出几个浪来,打的你是措手不及。
不过, 李舒阳几人的心情就不是很好了, 因为他们唯一的娱乐项目——垂钓, 也随之消失。
没办法的几人,或是捡起书本,或是拿起绣棚, 还有拿起菜刀的, 都在打发这段无聊的航行。
李婉清也是,休整了几天以后她又再次下了厨房,这一次她要做的事可以带上路的臊子。
等下了船以后,他们就要坐马车前往京城,马车不比客船,好歹客船上你可以自由走动,并且还配备了一个小厨房让你随时随地的点饭菜吃。
马车就不一样了, 要是哪天时间没掐准,你可能都找不到一个落脚的地方,更别说吃饭了,大半的路途都是啃干粮度过的。
所以李婉清准备做一些臊子放在那里, 到时候无论是下面条吃还是夹干馍吃,好歹能有个滋味。
没有保鲜技术,所以李婉清准备做点重油、重咸的臊子,免得到时候路上坏了。
不过好在现在天气还挺冷的,这些臊子也能够放的久一点。
说是臊子,其实就是统称,它们的核心特点就是耐储存、汁水少、咸香浓郁,便携的一些吃食。
厨房里,李婉清取出了一块三分肥七分瘦的猪前腿肉,洗干净后沥干水分放在案板上。
她拿起刀顺着猪腿肉的纹理,先切长条,再切丁,约莫指甲盖大小,每粒肉丁都切得方方正正,大小匀净,这样才能保证肉丁受热均匀,入味一致。
切好的肉丁盛在粗瓷碗里,加入少许盐、一勺料酒、一点酱油,再抓上少许干淀粉,用手轻轻抓匀,随后放在一旁静置,腌上片刻,让肉丁吸足底味,也让肉丁裹上一层薄浆,锁住它的嫩度。
肉丁放一旁腌制,李婉清转身去处理酸豆角,这是她在菜农手里买的一小坛酸豆角,将豆角从小坛里拿出来,一股浓郁的酸味就弥漫开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抖。
酸豆角是处理好的了,她需要做的事情就是将酸豆角切成细碎,“咚咚咚”菜刀与案板的碰撞发出了清脆的响声,原本还隆长的豆角立马变成了短短 的豆角丁,露出了里面圆圆的横截面。
灶上的铁锅早已烧热,李婉清往里面倒入足量的猪油,等到油面微微泛起青烟,她就伸手放在油面上感受了一下油温,待到油温升至五成热,便将腌好的肉丁尽数倒入锅中。
“滋啦”一声轻响,肉丁在猪油里微微翻腾,表面迅速凝结无数的小气泡。
她手持长柄铁勺,轻轻的推动肉丁,让每一粒肉丁都在油里充分的舒展。
一把温火,不猛不烈,让油面始终保持着微微的翻滚,肉丁在油里慢慢浸熟,颜色由红转白,再转成淡淡的金黄。
李婉清目不转睛,盯着肉丁的变化,待肉丁浮起,表面微焦,便立马将切好的酸豆角倒入其中,来回的翻拌,让酸豆角吸满油水,和肉丁充分融合。
待到两者彻底交融后,李婉清立刻捞出,沥去多余油,盛在碗中备用。
此时的肉丁,外焦里嫩,油脂的香味混着一丝豆角的酸香,香气初显。
李婉清将刚刚锅里的油倒出来,留少许底油,丢入几粒花椒、桂皮、香叶,小火慢炸,炸出香料的香气。
“好香啊~”
香料经过油炸,将它们从沉睡中唤醒,散发出一股霸道的香味,将整个厨房都给占据了,甚至还散了出去,将外面的管事给吸引了过来。
“李娘子这是?”
“做点臊子,回头路上吃。”李婉清笑着应了一声,随后将注意力转会铁锅里。
她将刚刚炸好的肉丁和酸豆角倒进锅里,加少许的盐、白糖、酱油,快速翻炒,还来回颠了几下锅,让每一粒肉丁和酸豆角都裹上香料的滋味。
最后,她将炒好的肉丁豆角连同香料一起,倒入一个干净的小坛中,再倒入刚才炸肉的热油,直到油量没过肉丁,这才密封起来,静置半日。
这个油浸的过程,可以让肉丁和豆角慢慢吸足油香与料香,口感回越发醇厚,随便就点馒头吃都香的不得了。
油浸肉丁好了以后,李婉清转头重新拿起一块肉,这是一块上好的猪后腿肉,色泽红润紧实,是做猪肉脯的上好的材料。
是的,李婉清准备做点猪肉脯,这种方便携带,又可以随拿随吃,是长途的旅行中是最好的搭档。
她先将肉洗净,用干净的粗布反复按压,吸干上面的每一丝水分,随后,她拿起一把薄刃的片刀,手腕稳如磐石,顺着肉纹轻轻片下。
手起刀落间,一片片半指厚的肉片整齐地落在案板上,薄厚均匀,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片肉要顺着它的纹理,要是逆着切,烤出来就容易柴,嚼不动。”李婉清头也不抬的在那里片肉,声音却沉稳的向身后的俩徒弟叮嘱:“记住了吗?”
徒李麦秋和李守稻在一旁点头如捣蒜,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动作。当然,还有客船上的那些厨房的伙计们,管事的还特意戳了戳厨艺的腰,暗示他记清楚了。
片好的肉被尽数倒入盆中,李婉清依次撒入细盐、白糖、酱油,然后往里面淋上一勺陈年花雕酒。酒很香,带着时间的窖藏,被染成了琥珀色。
她没有用手胡乱抓拌,而是掌心向下,顺着一个方向轻轻揉按,她一边按压,一遍讲解:“要顺着一个方向轻轻按,力道一定要均匀,确保让每一片肉都吸饱了料汁。”
最后,她往上面铺上了一层姜丝、几段葱白,这才拿出一张干净的纱布盖在上面:“腌一个时辰左右才能让味道钻到肉里去。”
说完,她把手洗干净,收拾好厨房后将位置让出来:“打扰你们做午食了,真是不好意思。”
“没有,没有,怎么会呢。”管事立刻笑着上前:“现在离吃午食还有点早,我们往常也是这个时间才开火的。”
李婉清笑着点头,她也是盘算着时间才来厨房的,不过心里清楚面上还是要感谢的。
“那我就不妨碍你们准备午食了,待午食结束后我们再来。”
说罢,李婉清转身就要走,却被管事给拦了下来:“不知李娘子待会何时下来?”
李婉清在心里想了想,回:“未时吧。”
“不知到时候我等可否观看一二?”
李婉清一阵无语,刚刚他们不就已经在旁边看了吗?
“无妨,你们来就是了。”
用过了午食,又休息了一会,李婉清也才带着俩徒弟重新回到了厨房。掀开木盖,一股醇厚的酒香混着肉香扑面而来。
她仔细拣出里面的葱姜,将腌好的肉片一片片平铺在竹篾上:“先阴干半日,让表面的水份蒸发一点,这样烤的时候才不会滴油,也更容易出韧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