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洗澡水可以,抱她过来勉强可以,都是他该做的,谁让他总惦记这事儿给她找麻烦?
贺临川扭头到旁边淋浴的地方,拉上帘子,水声哗啦啦响起,他似乎听到姜滢说了什么。
“叫我干什么?”
“我说,我太娇气了,到了边疆会拖你的后腿,那影响多不好?”
姜滢平时看着是娇气,但出身革.命家庭,该吃苦的时候也能吃的下去,但她不可以跟着贺临川去边疆军区,直说他肯定不同意,无奈抹黑自己的形象做出为他担忧的样子。
“我不会让你拖我的后腿。”
贺临川黑眸透过轻薄的帘子盯着姜滢,原来是不死心琢磨从他这里下功夫呢。
“什么意思?你要管东管西管着我?你凭什么?”
姜滢被他毫不留情的拒绝气到了,他铁了心要把她带走,凭他做事强硬的态度到了边疆肯定要对她各种行为指手画脚,若是她和周清起了冲突,这人八成会帮着周清教训她,霍骁是周清的丈夫,这三个人站一条线合着伙欺负她!
“我是你领了证的丈夫。”
“那离……”
姜滢差点脱口而出,但现在形势不好,刚结婚两月闹离婚,要是被人举报,牵连家里那就不好了。贺临川父母在战场上接连牺牲,霍家收养了他,对他恩重如山,他不会同意的。
“那离去边疆还有一个月,我想着多收拾些东西,厚棉被以及那边不好买的生活用品都得准备起来了。”
贺临川骤然发沉的呼吸在姜滢收回那话时轻缓几分,姜滢不是不知道轻重的人,他们这婚结了,除非他牺牲死了否则她没有改嫁的可能,但她收拾东西欢欢喜喜跟着他去边疆这话,哪怕她亲口说了他都不信,贺临川打算静观其变,看姜滢怎么迂回瞎折腾。
“对,厚棉被多准备几床,到了那边,我出任务时候多,你不坑冻。”
出任务时候多?条件艰苦了些,但用不着和贺临川朝夕相处,要不去边疆?姜滢想了想又摇头,她能留在京市肯定是更好的选择。
“嗯嗯,知道了。”
姜滢语气敷衍地应了一句再无话说,一时间只剩下水流动的声音,稍微融洽的气氛又变得冰冷疏离,贺临川憋出几句闲聊的话。
“你之前去随团里去演出有没有发生有意思的事?”
“……”
“为什么不愿意回家?”
“……”
“姜滢,为什么不说话了?睡着了?”
贺临川无奈,发小霍骁和他的小青梅都是话多热情的性子,他话少不影响气氛,用不着勉强自己找话题,姜滢之前明明话很多,婚后在他面前成了冰坨子,他绞尽脑汁捂不热她。
“我洗澡的时候需要安静需要思考,你能不能闭嘴!很吵。”
姜滢怕他跑出来确认她是不是淹死了,不情不愿搭理他一下。
贺临川沉默离开,姜滢慢吞吞收拾好,换上他放到门边的睡衣,走到客厅看到一把水果刀,走了几步又扭头拿上,又觉得派不上用场,到抽屉拿了剪刀。
“浴桶里的水放着别动,衣服丢到脏衣篓里,我刚出任务回来困了,明天再处理。”
贺临川嗓音低沉,带着一股慵懒劲儿,说完话躺在床外侧睡着了。
姜滢见识过他睡觉有多沉,怀疑他这种猪一样能睡,她制造什么动静他都不会被吵到的人是怎么能当兵的?半点警惕心都没有。
不过今天倒是赶巧了,姜滢看了一会儿书,估摸着男人差不多睡沉了,拿着剪刀进卧室,坐在床边,手伸到他脸上轻轻拍了拍,没反应,扒拉起他的胡子,用剪刀慢慢剪,结果剪下来不少碎胡渣到了贺临川的脖子,他眉头皱起,感觉到痒要伸手挠自己的脖子,姜滢慌忙把剪刀丢一边,握住他的手。
“姜滢,睡觉,别瞎折腾。”
贺临川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把她的手放到嘴边亲了亲,过了好一会儿放开了。
姜滢嫌弃地在卫生间打着香皂洗了三遍,这次又拿了刮眉毛的刀折返,刮了几下觉得越刮越丑,胡渣看着更糟心,干脆收手了。
*
第二天,姜滢从睡梦中半睁开眼,旁边男人支着脑袋目光不善盯着她。
“不去上班在这里当门神吗?谁招惹你了?凶什么?就你长着一张凶巴巴的脸会凶人?”
姜滢揉了揉眼睛要扭个身继续睡,她结束一场军中慰问演出,有三天休假,有什么事等睡饱再解决。
“你。”
姜滢翻身翻到一半被落在她肩膀上的大掌按住,一个杀气腾腾的“你”字清晰入耳。
“我怎么了?有话快说……”
“姜滢,这次回家你胆子肥了,昨天偷摸剃我胡子,是不是过两天要骑在我头上作威作福?”
贺临川从二十岁开始留胡子,一留就是六年,现在被姜滢剃的面目全非,丑到他这个一向不注意美丑的人都嫌弃。
“没兴趣。你不遵守约定亲我就已经准备好付出代价了,以后再敢亲我用胡子扎我,我的刀下次不定落在哪里。”
姜滢脚朝后连续蹬了他三四次,把他蹬下去,蒙住被子继续睡觉。
贺临川顶着丑兮兮的胡子叉腰深呼吸几次,盯着姜滢的后脑勺一分钟扭头出门。
今天他也休息,到隔壁楼栋敲了敲门,和他一样身姿颀长,着空军制服的霍骁出来了。
“我以为你今天不会出门。”
霍骁和屋里的周清问要吃什么早餐,没顾上看贺临川的脸,随口打趣一句。他和媳妇儿如胶似漆,发小和媳妇儿鸡飞狗跳,结婚两月没见几次,昨晚他和周清在大院操场散步看到贺临川三请四请把姜滢接回家了很是欣慰。
“买早餐。”
他也有媳妇儿,要给媳妇儿买早餐。
“瞧你得瑟样,诶?你这胡子……是打架动刀子了?你这是……”
霍骁给了贺临川一拐子,他们从小一起长大,谁不了解谁啊?炫耀暗爽劲儿能瞒过别人,瞒不了他。
“没,姜滢非要给我刮胡子,不熟练不小心刮坏了。”
贺临川语气淡然,他说的是实话,是姜滢非要给他刮胡子的,他睡着了没躲过,也许是他躺着不好着力,刮坏了也不能全怪姜滢技术不熟练。
“你这胡子留了六年,说刮就刮了?我现在怀疑一个事儿,你是不是在姜滢和清清赌气跑来纠缠你之前就喜欢人家了?这么多年,谁不知道陆军大院的大漂亮姜滢啊,咱们两边大院的子弟虽说是处处攀比较劲,姜滢和清清的关系也因为那帮子人影响了,也许你见过的姜滢的次数不多,但现在什么时候了?没必要藏着掖着,我是你兄弟肯定不会告诉别人的。”
霍骁越猜测越起劲儿,觉得自己发现了好兄弟的暗恋秘密。
“你想象力不错,适合去写小说。没必要藏着掖着,没那回事。”
贺临川觑他一眼,他和姜滢完全是李师长发愁他的人生大事,姜滢个傻妞和周清置气撞上来了,然后两人顺理成章被撮合结婚了。
“这样也挺好,婚后慢慢磨合嘛,我之前以为你一辈子打光棍,给我和清清当吵架时候的传声筒,以后帮我
们带孩子呢。”
霍骁嘀嘀咕咕,贺临川不乐意听,他又不是邮递员,专门给他俩传消息的,更不是不能生,给别人带什么孩子?
二人一路朝大院门口走去,李师长正和老伙计陈师长炫耀手底下两张王牌又在任务中立了大功呢。
“霍骁和贺临川那俩小子没话说,开战斗机把那群狗崽子吓得屁滚尿流,现在边疆有战事,两个小子主动请缨去支援,他们的媳妇儿也是有觉悟的,到时候一起随军,两对小夫妻在边疆发光发热……”
李师长从不当着贺临川二人夸他们,每次都是严肃着脸让他们不可以居功自傲,在任何时候不能掉以轻心,要谦虚谨慎,到了一帮老伙计跟前,恨不得把两个小子夸出花来,满意到不行。
“周家那个丫头从小跟着一群臭小子训练,不怕吃苦,姜家那个被娇惯出来的愿意去?老李,我又不是消息不灵通的,贺临川那小子的媳妇儿明明是你个老小子给他坑来的,小姑娘赌气倒是让你上纲上线跑去姜家让老爷子做主,话里话外说自己孩子的不是,实际逼着人家给个说法,这不纯纯土匪做派逼婚吗?”
李师长想到谈婚事时姜家人憋屈赔笑的脸,有些心虚了,姜滢会不会随军去边疆他还真没法保证,于是打哈哈绕过这个话题,正好看到并肩走来的两个小子。
“老陈,那俩小子过来了,刚好让他们给咱俩分享一下这次任务得到的经验,你作战经验多,给他们指点指点不足。”
贺临川和霍骁看到李师长招手了,径直走过去给两位领导敬军礼。
“你怎么回事?仪容不整怎么带好手底下的兵?滚去把胡子刮了,老子五十多还没留胡子呢,你一个二十多的装什么老?面相凶是天生的,起码拾掇的利利索索,哪家小姑娘愿意和这么个往丑了整的男人过日子?”
李师长笑容僵在脸上,给霍骁使眼色让他招呼陈师长,眼疾手快给了贺临川一脚,把眼前的丢人玩意儿扯到一边儿。
贺临川默默拍了拍裤子上的脚印,在李师长恨铁不成钢的眼神中去供销社买了新刮胡刀以及剃须膏。
姜滢是闻到油条的香味醒来的,她昨天没心思吃饭,晚上又折腾了近两个小时,想到罪魁祸首,她没好脸色地看过去,一看,眨眨眼。
“扑哧——好丑!太丑了!你顶着这张脸出去买早餐估计那人憋笑都得憋坏了。”
姜滢洗漱的时候还克制不住笑意,差点把牙膏吞进去,等出来一边看着贺临川的丑样,一边吃着香喷喷的油条配豆浆,感觉在这个家的日子没那么难以忍受了,前提是贺临川当个丑角给她逗闷子。
“姜滢,我被李师长骂了一顿,踢了一脚,卖油条的以为我被家暴了。”
贺临川见她手上的油条吃完了又给她递过去一根,黑眸直勾勾盯着她。
姜滢被他似乎带着火气的模样吓得有些瑟缩,错开视线,把油条小心翼翼递到他嘴边。
“油条赔罪?你没和李师长告状说我干的吧?他应该不能找我谈话吧?你要是不亲我,故意用胡子扎我的脸,我也不会刮你的胡子呀,是不是呀?贺临川,我们讲讲道理好不好?”
贺临川看出她吃饱了借花献佛呢,张嘴咬下她手里的油条,故意小口吃,吃了好几口,吃完顺便拿起一边的纸给她擦了手。
“没告状,但你说他是老狐狸,他能猜不到?”
姜滢听完这句话更提心吊胆了,眼圈泛红可怜巴巴地瞅着他。
“李师长没那么闲,应该不会和你计较这种小事。但你以后不能胡闹,瞎折腾,军容军纪严格,文工团也不例外,有李师长注意着,你最近在大院别太扎眼,少穿裙子,走路规规矩矩的别扭。”
贺临川是不忍心,可趁机敲打她的时候也没心软。
姜滢恼羞成怒,她家里人都没这么说过她的穿着打扮,路上不管男女同志见了她都忍不住多看两眼,贺临川算老几?
“我怎么穿走路如何跟你有什么关系?少管我!滚去洗碗洗衣服!”
姜滢撂下话不愿意在家里待着,找了朋友去逛街,提着大包小包回来迎面碰到李师长夫妻,脖子一缩,试图垂着脑袋把衣服袋子挡在脸前绕过去。
“那是不是临川他媳妇儿小姜?”
李师长不太确定,问了问旁边的媳妇儿,周婶子很少见到姜滢这个出挑俏丽的姑娘,轻易认出来叫她过来聊天。
姜滢不是小家子气的人,哪怕腿肚子打颤还是大大方方过去了。
周婶子在军区政工部干了大半辈子,现在外头形势紧张,军区大院里也算不上完全太平,李师长说了些叮嘱两口子好好过日子的,给周婶子使了个眼神,他走去一边抽烟,周婶子拉着姜滢的手坐在一边椅子上。
“小姜,临川那小子面相凶,但他人好,是个能托付终身的革命伴侣,你俩有缘成了两口子,以后这日子怎么过看你们,他嘴笨,光他一个人使劲儿是不行的,你漂亮聪明,还是得靠你,两口子劲儿往一处使,是不是日子就过下去了?”
周婶子语气真诚,姜滢不忍拒绝这份真心,迟疑地点点头。
“哎,这就对了!小姜,你也知道现在形势紧张,各种乱七八糟的,咱呢,作为军属,天生出挑没办法,但穿衣打扮上稍微朴素些,枪打出头鸟,别遭了其他人的眼红嫉妒……”
姜滢赔笑,时不时点头应和,脸都笑僵了木着脸回家,把买来的东西丢在客厅,仰躺在沙发上,往日灵动清澈的杏眼此时黯淡无光。
“姜滢,晚上吃糖醋鱼,土豆丝,可以吗?”
姜滢上午出去,逛街逛到下午三四点,中午吃的西餐,在大院被教育了近两个小时,现在回来。
贺临川中午迟迟等不到姜滢回来,做了个蛋烧饭,下午特意去买了鱼准备晚上做饭。
“贺临川,你觉悟真低,吃什么糖醋鱼?一个土豆丝配馒头够了,你要艰苦朴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