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承运笑眯眯的跟五娘道:“二娘有口无心,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第195章 男女之间
五娘:“大表哥跟二姐姐倒真是夫唱妇随,过得和美。”她这话明明是拜年话儿,却生生扎了车里二娘的心,先头心心念念想嫁给白承运,是因为他长的好,性子温柔,又是白家的大少爷,即便他们母子不得舅老爷的心,却也是正经嫡出,嫁给他怎么日子也比在万府好过,若他争气,日后能金榜题名,自己也就熬出头了。
谁知嫁了才知道,根本不是自己想的这样儿,她哪个公公心眼都偏的没边儿了,花溪巷那么大的宅子,别说他们住了,想进门都不可能,就随便买了个院子作了新房。
这院子小的,统共没几间屋儿,他们两口子加上小厮丫头婆子,住的本就紧吧,偏偏婆婆还要留下添乱,自己撺掇着婆婆去找公公闹,谁知婆婆看着厉害却怂的不行,公公一句写休书就把婆婆吓的灰溜溜回安乐县老宅去了。
婆婆走了,日子也没顺心,成婚前,在白承运甜言蜜语的哄骗下,弄大了肚子,成婚后自然不能胡来,哄着他忍耐些时候,等孩子生下来自然好生伺候他,谁知他竟等不得,成亲没几天,自己不过出去一会儿,回来他就把绿儿睡了,木已成舟,也只能睁只眼闭只眼的由着他们了,心里指望着有了绿儿,能消停,哪知道,没新鲜几天,就不着家了,天天不是吃花酒就是逛窑子,把手里的银子花了精光,如今又开始打她嫁妆的主意,一个不如意就动粗。
二娘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快五个月了,却比人家怀了四个月的还小,一个是生气,再一个营养跟不上,想吃点儿养胎的补品,都没多余的银子买,动不动还会挨一顿打,以前看着温温柔柔的表哥,怎么成了婚就变了,一个不顺就动手,不管不顾的,要不是自己极力护着,这孩子只怕早保不住了。
二娘的心气儿,活生生被白承运给磨没了,她现在悔的肠子都青了,早知道是这样,还不如不嫁呢,在万府怎么着也比现在的日子好过。
故此,五娘的话不吝于在她心上扎刀子,二娘哪里忍得下去,刚要掀开帘说几句,旁边的绿儿凉凉的道:奴婢劝二小姐还是省省吧,外面那位可不是当初万府由着人欺负的五小姐了,她是万家五郎,是山长的关门弟子,是远近闻名的才子,身边围着哪个不是大有来头,咱们姑爷都得上赶着巴结,二小姐这时候惹五小姐,能有好儿吗。”
二娘本来就一肚子气,再看绿儿说着风凉话,妖娆的样儿,更是来气:“你个死丫头,也敢看我的笑话了,看我不打死你。”说着一巴掌就呼了过去,不过,还没呼到绿儿脸上,就被绿儿抓住了手腕,二娘哪赶得上绿儿的力气,被她抓的生疼,脸色都青了:“你个死丫头想翻天不成。”
绿儿:“奴婢可不敢,奴婢只是怕二小姐这一巴掌打下来,落下掌印子,一会儿姑爷上车来见了,问起来,奴婢不好应答,姑爷的脾气小姐是知道的,若是恼了,可不管三七二十一,到时候动起手来,奴婢倒没什么,不过就是挨几下罢了,二小姐只怕受不住,若是伤了您肚子里的小少爷,后悔可都来不及了。”说完就甩开了二娘的手。
二娘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难看,恨不能上去撕烂了这丫头的嘴,可就是手都抬不起来,气的身子一个劲儿的哆嗦。
绿儿道:“小姐怀着身子,还是少生气的好,不然,一个弄不好可就是一尸两命了。”
二娘看了她好一会儿忽然笑了,恨恨的道:“你以为我死了,你就熬出头能扶正了,做你的春秋大梦吧,别忘了你的身契可还在我手里攥着呢,就算我死了,死之前也会把你卖到窑子里去,那种最下等的窑子,去哪儿找乐子的都是干苦力没几个钱的粗汉子,一个接着一个的干你,让你连吃饭喝水的功夫都没有,你不是浪吗,让你浪够了。”
二娘话说的极糙,语气异常阴沉,绿儿吓得脸色都白了,她怎么忘了身契还在二小姐手里,真要恨极了,把自己卖到那种地方,岂不是生不如死,忙着噗通一声跪到了二娘脚边:“是奴婢猪油蒙了心,胡说八道,小姐千万别跟奴婢计较,小姐若不解气,奴婢自己扇自己。”说着抬手就要扇自己的脸,二娘却道:“怎么,想留下掌印子,一会儿让姑爷心疼。”
绿儿急忙放了下来:“奴婢不敢。”
二娘:“你不敢谁敢,你不敢谁敢……”说着把头上的簪子拔了出来,在她身上一个劲儿的扎,扎的绿儿疼的直冒汗了,却一声不敢吭儿。
扎的累了二娘才喘着气重回插好簪子,踢了脚边的绿儿一脚:“还跪着做什么,想让姑爷看见我扎你了不成。”
绿儿急忙起身坐到一边儿,抱着生疼的身子,心里一阵阵发寒,她忽然想起了冬儿,冬儿就在隔邻住,院子跟二小姐这边一模一样,但冬儿却是哪个院子的女主人。
同样是丫鬟,以前在万府的时候,谁把冬儿看在眼里啊,可就是最瞧不起的冬儿,却嫁给了季先生成了三媒六聘的正经夫人。
因嫁的是季先生,身契老爷夫人直接放了,还送了贺礼,季先生虽说年纪大些,但疼人啊,怕累着冬儿,去牙行雇了婆子,帮着洒扫打杂,简直把冬儿疼到骨子里去了。
看看冬儿如今穿的什么戴的什么,那些首饰衣裳哪一样是便宜货,来往的也都是体面人,哪个瑞姑别管之前是干什么的,现如今却是叶掌柜的老婆,还是瑞香斋的东家,谁见了不得高看一眼,还有柴府的温良,那可是柴公子跟前儿得脸的大丫鬟,最离谱石家的大小姐也常来找她说话儿,三五不时还约着出去逛街买东西,冬儿生生就活成了自己最羡慕的样儿。
说起来,论容貌论女红自己哪儿不如冬儿,偏偏就是命不济,摊上了二小姐这样的主子,如果自己跟的是五小姐,那是不是也能过上冬儿的好日子了。
可惜,自己跟的不是五小姐而是二小姐,二小姐不光自己没本事,还见不得自己的丫头好,身契放在二小姐手里终究是个短儿,得找个机会偷出来烧了,让她休想用身契辖制自己,但找什么机会呢,二小姐可是把她的嫁妆看的死紧。
绿儿目光落在二娘鼓起的肚子上,眼里闪过一丝阴狠。
白承运不管刘方等人的白眼,应是跟五娘唠起了家常,直到舅老爷等的急了,从车里探出脑袋来没好气的道:“偏你话多,也不看看外头怪冷的,五郎身子弱,回头冻病了怎么好,赶紧上车吧。”
白承运神色一僵,这才跟五娘告别上了马车,刘方道:“他拉着你说那么多有的没得做什么,好像多熟似的。”
五娘:“时辰不早了,你们也快启程吧,这天还阴着,指不定一会儿又要下雪,路上不好走,万一错过宿头可就麻烦了。”
柴景之点点头招呼大家上车,刘方依依不舍的上了车,马车走的远了,还能隐约看见刘方从车窗探出来的脑袋,一个劲儿往后看,直到看不见了,五娘才对旁边道:“人都走了,还躲着作什么。”
梁妈妈愣了一下:“公子跟谁说话呢?”
梁妈妈话音刚落,就见旁边胡同里走出一红一蓝两个大美人来,不是翠儿跟桂儿却是哪个。
翠儿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们躲在哪儿的?”
五娘指了指她身上的大红斗篷:“你人是躲起来了,可是斗篷却露了行迹,我又不是瞎子,哪能看不到。”
翠儿:“偏偏就有瞎的。”
五娘笑了:“你既然想送他,就大大方方来送好了,干嘛还非得躲起来,躲起来还埋怨他看不见你,这可有点儿不讲理了。”
翠儿:“又不是打官司,男女之间讲什么理啊。”这句话真把五娘噎住了,还真是,男女之间讲的是情爱,谁讲理啊。
五娘道:“我瞧着胖子挺舍不得的,这次回京只怕是身在京城心在清水镇了。”
翠儿神色一暗:“心在那儿都没用,倒是你怎么不回万府过年,你可别告诉我说陪孙婆婆,孙婆婆哪用得着你陪啊。”
翠儿跟桂儿如今就像亲姐妹,基本上桂儿知道的,翠儿也就知道了,更何况,五娘根本也没想瞒她,所以翠儿早就知道五娘的身份了,起先桂儿告诉她的时候,还不信,趁着五娘去找桂儿的时候,亲手试了试,才信了,弄得五娘哭笑不得。
因为知道五娘的身份,所以说话也更随意自在,毕竟都是女的吗。
五娘:“过年是一家团圆的好日子,大家坐在一起吃顿团圆饭高兴高兴,我要是回去了,只怕他们这个年就过不好了,何必去添堵呢。”
桂儿道:“我们戏楼小年演最后一场封箱戏,小年过去就放假了一直放到大年初五,初六才开张营业,公子若不嫌我们姐妹闹得慌,过来跟我们一起过年好了。”
五娘挑眉:“刘方可说你们戏楼不放假,要连着演呢。”
桂儿捂着嘴笑:“那是翠儿不想跟他去京城,故意哄他的。”
五娘笑了:“我就说吗,大过年的还演什么戏啊。”说着点点头:“行,我要是无聊了就去你们那儿玩。”
第196章 我陪你过
梁妈妈道:“这天瞧着要下雪了,公子若想跟两位姑娘说话,不如寻个暖和的地儿,沏上香茶,吃着干果茶点儿岂不好。”
五娘道:“书院放假了我倒是没事儿,可这两位却是大忙人,只怕不得空。”
翠儿道:“如今石头记的本子差不多都弄出来了,我们正赶着排后面的新戏呢,今儿都是抽空跑出来的,公子的好茶好点心只管留着,等过了小年,公子便不请我们,我跟桂儿也会上门讨要的,到时候公子可不能说没有。”
五娘:“尽管来,别的不敢说,茶跟点心绝对管够。”
桂儿拍了翠儿一下:“多大了还这么馋嘴。”说着让身后的小丫头去车里拿了个包袱过来塞给五娘,五娘接在手里掂了掂:“这是什么?”
翠儿道:“公子昨儿过生辰,我们姐妹也没旁的好东西,便给公子作了些平常用的小物件儿,好歹是我们姐妹的一点儿心意,公子可别嫌弃我们针线粗。”
五娘:“怎会嫌弃,高兴还来不及呢,这么实用的东西,我正缺呢,你们这赶上雪中送碳了。”五娘的话说的桂儿翠儿都笑了起来。
送着翠儿桂儿上了马车,五娘刚说回山上,谁知一扭身却看见身后站着个黑脸汉子,他叫付七,他是楚越身边的护卫头子,也不知什么时候来的,刚才明明还没在这儿,不过付七既然出现肯定是有事儿,五娘:“你是来找我的?”
付七点点头:“侯爷让属下接公子回别院。”
五娘:“回别院做什么,我得上山陪孙婆婆去。”
付七:“山长在京中访友的时候染了风寒,孙婆婆今儿一早天不亮便动身去京城了,临走把公子托给了侯爷照顾。”
五娘一听脸色就变了:“老师病了,严重吗?”
付七:“不是很重,但年纪大了终归禁不住,得养些日子。”
五娘这才放了心,挥挥手道:“孙婆婆不在也不用劳动你们侯爷,我自己回花溪巷住便好。”说着抬脚要走,谁知付七却闪身挡在她前面道:“侯爷让属下接公子回别院。”
五娘:“都说了,不用他照顾。”
付七却只是不动,跟个铁塔似的站在哪儿,五娘想了想:“那我去跟你家侯爷说清楚,总行了吧。”
付七这才闪身:“公子请。”
五娘只能迈步往侯府别院走,五娘走的很慢,不是因为昨儿晚上落了雪,地滑,而是有点儿心虚,一想起昨儿哪个荒唐的梦,恨不能这辈子都别见那男人才好,实在太丢人了。
可再慢也终究会到,尤其侯府别院本来也离着不远,踏进别院大门的时候,五娘还暗暗做了心理建设,不管那男人怎么笑话自己,都只当没听见好了。
而且,以那男人的性格应该不会笑话自己吧,想到此,深吸了口气进了别院。
还是那间屋,早上匆忙起来收拾收拾就跑了,都没来得及仔细打量,现在这一看,这风格摆设根本就是他的寝室。
楚越已经换了家常的衣裳,正歪在窗下的炕上看书,手里的书瞧着有些眼熟,五娘仔细看了看,发现是黄金屋新近刊印的一版石头记,属于收藏版,做的异常精美,售价也比寻常的贵了很多,即便如此也不是想买就能买到的,因为这一版限量,这可不是五娘的主意,是随喜这个黄金屋的大掌柜想出来的,随喜这小子不光把他师傅的本事学了个十成十,商业头脑也不遑多让,当上黄金屋的大掌柜后,更有了施展空间,主意一个接着一个,短短几个月时间,便把方家书铺干趴下了,现如今清水镇第一书铺已经变成黄金屋。
除了刊印限量收藏版石头记,跟石头记配套的图册也已经开始刊印,五娘就是画了个样子,后面根本用不着她,随喜儿找了最好的画师,只要打出黄金屋的招牌,任你多有名气的画师也摆不起架子,尤其画的还是石头记,如今提及石头记,谁不知道是奇书,这样千古留名的事儿,别说黄金屋还给银子,就算不给也得抢着接。故此,图册也不用五娘操心,只不过画图毕竟不像写字那么块,画师们又生怕折了自己的名声,画的格外用心,成品肯定就慢,到现在才出到第三册 ,一个章回一册,每个月初十发售新书,所以每到初十天不亮黄金屋外面便会排长长的队,都是等着买石头记画册的,别说外人就是刘方都看上瘾了,每每等不及初十发售便跑去印书作坊里等着,刊印出第一册,就忙着看,看了还不过瘾,催随喜儿快出后面的,比外面排队买画册的还着急,弄得随喜哭笑不得。
跟五娘原先预想的一样,甚至更有过之,石头记成了黄金屋的摇钱树,极具开发价值的大IP,只要手里攥着石头记,黄金屋成为大唐第一书铺,也不过是时间的事儿。
想远了,且说这个限量收藏版石头记,统共也没出多少,而且一发售就被抢售一空,就算五娘这个黄金屋的东家都没有,不想他却有,不光有还拿着看,收藏版顾名思义就是为了收藏的,谁舍得拿着看啊,要知道如今这套限量版的石头记,外面可有的是求的,价炒的奇高,这位倒好,拿着当平常的话本子看,更何况,他不是早看过了吗,干嘛还看?
想到此不禁道:“这石头记你不是早看过了吗?”
楚越都没抬眸,只是道:“你这石头记真是一本奇书,每看一遍都能看出不一样的感悟来,令人手不释卷,难怪印了这么版,依旧卖得这么好。”
五娘:“石头记可不是我写的。”
楚越挑眉看她:“知道不是你写的,书上印着呢,是芹溪先生所著,那么你打算何时让这位芹溪先生露面,如今石头记的势头,这位芹溪先生只怕藏不了多久了。”
五娘一愣:“怎么说?”
楚越:“莫非你以为这么多版的石头记都卖给了清水镇的人不成,现如今京里上至世家大族一品大员下至街上的贩夫走卒,谁人不知石头记,就连街上要饭的乞儿都能哼上几句石头记的唱词儿。”
五娘愕然:“怎么会传的这么快?”
楚越:“怎么不会,当初你跟谭掌柜编排歌舞戏的时候难道没想到吗,歌舞戏一票难求,自然便有效仿者,如今京里的不管戏园子演的,楼里歌妓们唱的都是你这石头记。”
五娘:“歌舞戏只在清水镇演过。”
楚越:“看歌舞戏的可不止清水镇的人。”
是了,即便歌舞戏没出过清水镇,可那些一茬茬的观众有几个是清水镇的,更何况黄金屋的石头记卖出去那么多,那些戏班子就算没看过歌舞戏不会自己编吗,反正唱戏演戏都一样,有观众买单能挣银子就是了,跟风谁不会。
想通这些五娘也就明白了楚越的意思了,石头记成了全大唐的爆款大IP,有利自然有弊,利就是有源源不断的银子可挣,而弊便是谁写的,毕竟能写出如此奇书的必然不是庸碌之辈,市井的贩夫走卒倒没什么,也就图个故事新鲜好看,能在辛苦之余有个乐子,而那些上面的人可就不会这么想了。
上位者最喜欢干的就是礼贤下士,以彰显自己广纳天下的胸襟以及独到眼光,若是那些普通权贵也还好说,相信有老师这面大旗戳着,应该没人敢难为自己,可要是最上面哪位呢,只怕老师也不顶用了。
这男人是提醒自己提前想好应对之策,他是好心,可根本没有芹溪先生这个人,自己往哪儿想对策去,越想越愁,眉头都皱了起来。
楚越道:“你若答应留在这别院里,我便帮你想个对策?”
五娘疑惑的看着他:“干嘛非要我留在你这儿,便孙婆婆去了京城,我也可以住花溪巷啊。”
楚越:“我答应了孙婆婆照顾你,自当守诺。”意思就是既然答应了孙婆婆,自己就得住他这儿。
五娘道:“那你不回京里跟家人过年吗?”话一出口五娘就后悔了忙道:“那个,对不住。”
楚越倒很是大度:“对不住什么,若因为我家人没了,倒没必要,我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没有家人,这话听得人更心酸了,谁不愿意跟家人在一起,尤其过年的时候,一家子守在一起吃顿团圆饭,是浸在中国人骨子里的仪式感,五娘记得上一世父母在的时候,每到过年家里都热热闹闹的,不管在外面受了什么打击,回家过个年也能满血复活,可以出去继续奋斗。
但他却说习惯了,这是多久没享受过家人的温暖了,五娘忽然觉得这男人虽然看上去位高权重高高在上,其实挺可怜的,别说家人了,老婆好像都死俩了,不止如此,还被造谣,看温良吓得那样儿,就知道在京里的女眷圈子里,定北候只怕是个吃人的大魔王。
这么一想好像更可怜了,脑子一冲动想都没想便道:“那今年我陪你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