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儿道:“少爷可不碍眼,我们巴不得您能留下来呢。”
来顺儿也道:“是啊,要不少爷先别走,天儿还早呢,跟我们回去一块儿热闹热闹。”
季先生笑道:“看起来五郎很得他们的心啊。”
谭掌柜道:“我看啊,他们心里想留的不是公子,是翠儿桂儿才是。”
被谭掌柜道破心思,他们也不觉得丢人,就是嘿嘿乐,随喜儿还不要脸的道:“谁让桂儿翠儿姑娘最好看吗,好看想多看看也是人之常情。”
五娘笑了:“里面那么多姑娘呢,还不够你们看的啊,仔细回头看花了眼,想娶媳妇可就难了。”
说了几句笑话儿,便各自上车去了。
马车上,冬儿见身边的季先生皱着眉一脸发愁,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遂问:“大过年的,怎么这个脸色,是有什么心事儿了?”
这丫头!五娘无奈的道:“我可还在车上呢,你两口子要说心里话,是不是回家关上门再说。”
冬儿理所当然的道:“小姐又不是外人。”
五娘实在不知冬儿这句话自己该说什么,只能道:“就算我不是外人,有些话也不能当着我说懂不懂?”
冬儿眨眼:“为什么?”
五娘没辙了,早上自己还感叹这丫头有心眼了,谁想打脸来的这么快,这哪是有心眼了,分明更傻了,莫非真是一孕傻三年,那可完了,再傻下去,这丫头就真成傻白甜了。
旁边的季先生却不以为意,伸手给冬儿拢了拢斗篷道:“没什么,就是有些担心小六儿。”
冬儿:“好端端的担心小六儿做什么,我看他好着呢,今儿在台上多风光,我瞧着都替先生高兴呢。”
季先生:“他做事我倒不担心,我是担心他胡闹,你不知道,这小子最近没少去花楼,就算他如今升了管事,手里攒了几个银子,也架不住这么折腾。”
冬儿:“这还不好办,给她娶个媳妇儿不就得了,有了媳妇,自然就收心了。”
季先生点头:“我也是这个主意。”说着看向对面的五娘:“桃源那边你经常去,有没有合适小六儿的姑娘?”
五娘:“小六儿今年才十五吧,十五娶媳妇是不是有点儿早啊。”
季先生:“都能往花楼跑,不早了。”
要说也是,那小子现在没事儿就往花楼跑,可见早就开荤了,忽想起胖子来,胖子开荤的还早,果然男人不能有钱,有了钱就瞎折腾,不过,桃源?
五娘:“为什么非在桃源找?”
季先生:“这清水镇我瞧着也就桃源的姑娘最安稳,朴实,勤快,能干,娶回家能正经过日子。”
五娘心道,听话音儿先生不是想给小六儿娶个干农活的乡下姑娘吧,是勤快,能干,朴实,别说现在小六儿都见过市面了,就算之前还在先生跟前儿伺候的时候,估摸也看不上干农活的,毕竟万府随便拉出来个丫头,就算长得一般,肉皮儿也是细粉儿白的,不像桃源的姑娘,一个赛着一个黑,毕竟得下地干活儿,大日头底下晒着,白的也晒成了黑的。
小六儿那么喜欢漂亮的,完全就是个颜控,哪可能看得上,就算勉强娶回家也挡不住他去花楼,想到此便劝道:“虽说小六儿自小跟着先生,先生也能管他的婚姻大事,但过日子的终究是他自己,这娶媳妇最是勉强不来,相不中的,怎么看都不会顺眼,都看不顺眼怎么过一辈子,若成了怨偶,先生岂不是好心办了坏事。”
五娘的话,冬儿从来都深信不疑,一个劲儿点头:“小姐说的对,是小六儿娶媳妇又不是先生娶媳妇,得小六儿喜欢才行,您帮着做什么主。”
五娘看了冬儿一眼,心里颇感欣慰,到底是自己的丫头啊,虽然嫁了人,心里还是有自己这个小姐的。
正欣慰呢,便听冬儿道:“小六儿年纪又不大,过个一两年再找媳妇也不晚,先生与其操心小六儿倒不如先帮小姐想想,怎么让石东家歇了招小姐当女婿的心思,我瞧着南星可是真喜欢小姐了,一心想嫁呢,还有桂儿那死丫头,我瞧着没安什么好心。”
五娘收回刚的欣慰,这丫头还是心里没自己更好,免得天天听风就是雨,却听她提起桂儿不禁道:“又干桂儿什么事儿?”
冬儿撇嘴:“可是说呢,干她什么事儿,偏要跟着裹乱,刚在席上桂儿说在屋子里待的闷了,明儿想去青云观走走,问南星,能不能上门讨杯茶喝,小姐说好端端桂儿去找南星做什么,是不是没安好心。”
季先生:“桂儿姑娘应该不至于去找石家小姐的麻烦吧。”
冬儿不乐意了:“不找麻烦,干嘛去青云观,还非找南星讨茶喝。”
五娘却明白桂儿要做什么了,上次来戏楼提过石家小姐,桂儿就说干脆就告诉石小姐自己的底好了,自己当时说得找个合适的机会,总不能直接去说自己是女的吧,看起来桂儿是想帮自己,如果桂儿去说的确妥当,而且桂儿虽性子温柔可不是没有主意的,心也细,其实冬儿去说也行,但这丫头口快心直,有时候说话说不到点儿上,容易好心办坏事。
遂道:“石小姐本就在青云观住着,桂儿去了,作为主家招待一杯茶也没什么吧。”
冬儿眼睛都瞪大了:“可万一她是去找南星示威的怎么办?”
季先生看不下去了,拍了拍冬儿的手道:“你还没看出来吗,桂儿早就知道五郎便是五娘了。”
这下冬儿可不满了:“真的假的,什么时候知道的,小姐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害的我瞎担心了半天。”
五娘:“这还用说,你看桂儿对我的态度还看不出来吗?”
冬儿想了想道:“还真是,以前桂儿看见小姐那两只眼睛,都不错眼珠的盯着,那样子看的人直起鸡皮疙瘩,后来好像就正常了,不对啊,既然桂儿都知道了,干嘛还去找南星啊。”
五娘有些头疼,这丫头简直是榆木疙瘩脑袋,自己可跟她说不清,好在侯府别院到了,五娘忙着跳下车跑了,冬儿本还想说句话儿的,掀开窗帘,却只看见侯府别院门前的大红灯笼,哪还有自家小姐的影儿。
忍不住噘嘴:“走这么快做什么?”
季先生交代车夫往家走,伸手把冬儿那边的窗帘掩好才抓着她的手问:“冷不冷?”声音说不出的温柔,大手抓住自己的小手,轻轻揉搓。
揉的冬儿脸一红:“不冷。”
先生又道:“那累不累?”
冬儿摇头:“也不累。”
先生:“那就好,你现在肚子里怀了我们的孩子,得处处小心着才行,万不能有闪失?”
冬儿想起先生都三十多了,膝下还没个子嗣,实在荒凉,心里酸酸软软的,靠近先生怀里低声道:“老神仙说我这胎十有八九是男孩儿,等生下来,先生便亲自教他读书写字,大些了也让他进书院念书。”
先生笑了:“刚生下来哪里能读书写字,怎么也得六七岁才能开蒙。”
冬儿:“六七岁也不晚,有先生这个有学问的爹什么时候开蒙都成。”
先生摸了摸她的肚子:“恩,都听你的。”
两口子温存起来,哪还记得桂儿明儿去找石家小姐的事儿。
一直到转过天都快晌午了,冬儿起来才想起来,忙着换上衣裳便要去青云观,季先生倒是没拦她,只嘱咐婆子好生伺候着,看着冬儿坐着马车走了,季先生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日头,阴了这么多天,本来还说要下雪的,谁知却放晴了,这一放晴,日头就出来了,照的身上暖融融,季先生暗道,都这个时辰了,想必桂儿那边已经说好了吧。
冬儿赶着来了青云观,生怕桂儿欺负南星,谁知刚到南星屋子外面,便听见里面的笑声,别提多高兴了,哪是自己担心的那样,愣了一下。
小桃已经打起了帘子:“夫人快进去吧,我们小姐刚还念叨呢。”
第215章 举手之劳
冬儿一进屋,就见南星正跟桂儿坐在炕上说话儿,那个亲热劲儿不知道还以为是亲姐妹儿呢,看见冬儿进来,石南星站了起来:“冬儿姐姐快来炕上坐,这边暖和,今儿虽说天晴了,也冷的紧。”
说着亲手接了冬儿的斗篷递给小桃,拉着她坐到炕上,又叫婆子上了热茶,冬儿一脸疑惑端详了南星的脸色,见这丫头红光满面,不像受了委屈,才算放心,瞪着桂儿道:“你来这么早干嘛?”
桂儿瞟了眼旁边博古架上的漏刻,笑道:“哎呦,瞧我只管拉着石小姐说话儿了,都忘了时辰,原来快晌午了,可该回去了。”说着站了起来。
石南星忙道:“戏楼不是放了年假吗,又没什么事儿,着急走什么,正好冬儿姐姐来了,小桃说厨房早上新宰了羊,索性让他们点个火锅上来,咱们三个涮羊肉吃,岂不好。”
桂儿道:“戏楼是放了年假,可昨儿那些小子们可是溜溜儿闹了一宿,早上我出来的时候过去瞄了一眼,还乱着呢,得赶紧回去盯着,免得下面的小子们偷懒,收拾干净了才好过年,还得剪窗花,写对子,可有的忙了,今儿可都腊月二十六了呢。”
石南星道:“吃了晌午饭再回去也不晚。”
桂儿:“昨儿就是翠儿盯着的,今儿要是还让那丫头盯着,不定要耍脾气了,我早些回去,也让她歇歇。”
南星遗憾道:“可惜姐姐吃不着今儿的羊肉了。”
桂儿:“我今儿算是认识路了,以后免不得来你这儿蹭饭,到时候你家里这些好吃的可别舍不得往上端。”说着顿了顿瞄了冬儿一眼:“况,冬儿姐姐怀着孩子呢,只怕吃不得羊肉。”
南星:“是了,瞧我,怎么把这茬儿忘了,倒是可惜了今儿的新鲜羊肉。”
旁边的小桃出主意:“不如让厨子切一块儿给桂儿姑娘带回去。”
南星眼睛一亮,忙让小桃去厨房切个羊后腿让桂儿捎了回去。
等桂儿一走,冬儿急忙拉着南星问:“她来找你做什么?”
南星道:“还能做什么,不就是吃茶说话儿呗。”
冬儿不信:“不是来跟你示威的?”
南星看了冬儿好一会儿,噗嗤一声笑了:“冬儿姐姐可是瞒的我好苦啊。”
冬儿一愣:“我瞒你什么了?”
南星:“桂儿姐姐刚都跟我说了,五郎公子其实就是你们万府的五小姐,本是陪着你们二少爷来清水镇陪读的,阴差阳错进了书院,先头我还纳闷呢,冬儿姐姐既是跟着五小姐的,怎么好端端又跟着五郎公子来清水镇了,而且,你们又那么熟悉亲近,原来竟是一个人,若不是桂儿姐姐今儿过来点破,我还蒙在鼓里呢”
冬儿:“不对啊,桂儿怎么会知道?难道是我家小姐告诉她的?”
南星:“我猜你家小姐是怕桂儿非要跟了她,才跟桂儿说的。”就像我一样,后面这句南星是在心里说的,到底这桩事儿,说出来有些丢脸,自己竟为了个女扮男装的姑娘,昨儿伤心了整整一个晚上。
冬儿这才恍然道:“我说怎么桂儿前几个月忽然就不缠着我家小姐了呢,原来知道了底细。”说着想起什么忙道:“对了,这件事,你可不能跟别人说,你爹你哥哥哪儿也不能说。”
南星:“这可不用冬儿姐姐特意嘱咐,如今五郎公子正跟我爹合伙收地打算种药材呢。”
冬儿:“你爹可是相中了我们家小姐,要招他当你石家的上门女婿呢。”
说起这个南星便觉好笑,爹这是什么眼神啊,挑来选去的竟然相中了个女扮男装的,怪不得昨儿在席上,方知府说要做媒,五郎公子是哪个表情呢,得亏叉过去了,不然,方知府要是真开口做媒,岂不麻烦。
遂道:“冬儿姐姐放心,我会去跟爹说清楚的。”
冬儿好奇:“怎么说?”
南星:“就说我不喜欢呗。”
冬儿愕然:“这么简单?”
南星点头:“就这么简单。”
冬儿在青云观吃了晌午饭便家去了,一进家便跟先生把经过说了一遍,感叹道:“这些日子可把我愁坏了,不想,这么简单就解决了。”
季先生:“石东家可是最疼女儿的,婚姻大事更会依着女儿的意思,女儿不喜欢,纵然再看好五郎也不会招他为婿。”
冬儿忽然想到什么,气鼓鼓的道:“你是不是昨儿就知道桂儿找南星是为了说这件事。”
这个可不能承认,先生咳嗽了一声:“我又不是神仙,能掐会算,哪知道桂儿跟石家小姐说什么?”
冬儿:“当真?”
先生点点头岔开话题:“今儿晚上吃什么?”
冬儿立刻就忘了质问昨儿的事,兴高采烈的道:“南星让她家厨子割了条羊后腿给我,让我捎回来给你涮锅子吃。”
先生:“这样的大冷天儿,倒正好吃锅子。”
五娘也正吃涮锅子,不过涮的却不是羊肉,而是毛肚儿,是谭掌柜一早让伙计送过来的,已经照着五娘说的收拾干净了,前些日子五娘随口提了一嘴,没想到谭掌柜还真给她弄来了,除了毛肚还有辣椒,牛油……送了全套。
因此,五娘今儿终于吃上想了很久的毛肚火锅,因为太好吃,以至于都吃撑了,这还是梁妈妈一个劲儿拦着,不然夜里就甭想睡了。
吃撑了就得消食,大冷天也不想出去,就在别院里溜达,走着走着便到了枕戈楼,凭着记忆绕到后面,想上楼看看,不想却锁着门,遂问后面的付七:“这里不能进?”
付七叫了管事来把锁打开,还把里面的灯都点了起来,顿时便亮堂起来,五娘道:“不用跟着了,我自己上去便好。”说着迈脚上了二楼,东摸摸西看看,逛了一圈,便在屏风前的软塌上坐了下来,一坐下来才发现,屁股底下竟是热的,遂撩开上面铺的垫子观察了一番,原来不是软塌是暖炕,下面藏着灶堂是能烧的,难怪一进来就扑脸儿的热。
坐了一会儿身上有些汗津津的,索性把外面的斗篷脱了,丢在一边儿,去那边书架上找了本书靠在软塌的大迎枕上打算翻翻书,顺便歇一会儿,毕竟溜达了半天,腿儿有点儿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