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娘:“不晚,不晚,过了三十才是年,今儿不才二十九吗,不过估计猪后腿不好弄,人家该杀的过年猪都杀了,可以换成别的。”
楚越:“换成什么?”
五娘:“你侯府的冰库里不是有好多水蜜桃吗,每人发一份,再配个红包不就行了,红包现做是来不及,不过外面的绣房成衣铺子都有卖现成的,要是买的多还能帮着绣字儿,要是今儿去订的话,明儿就能绣好送过来,还有这个,只要你送了铜钱过去,人家也帮着弄,串五个七个八个九个铜钱都行,就是为了过年讨个好彩头。”
自己这说了半天,都说的口干舌燥了,人家高高在上侯爷仍拿着书看,眼神都没给自己一个,五娘忽觉自己是不是有点儿多管闲事了,说到底这是他的家务事,跟自己有什么干系,如果他侯府的下人,受不了他的冷暴力,集体罢工反抗强权,到时候,让他这侯爷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看他还高冷。
想着脑子里忽然浮出付六付七黑着脸脑门绑上布条,高喊,反抗暴力,我们要人权,我们要生活,五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楚越:“笑什么?”
五娘咳嗽了一声:“没,没什么,磨好了,写吧。”
楚越这才放下书,过来接着写,外面大门的,前面花厅的,就连枕戈楼都写了一幅,当然,外面的就不好让侯爷去贴了,交给了管事。
五娘还琢磨着写完对子,做什么呢,梁妈妈进来道:“冬儿姑娘哪儿让人送了年礼过来?”
五娘皱眉:“又不是外人送什么礼啊。”
却听楚越道:“她以前是你的丫鬟,你待她如亲人,可以不算外人,但她嫁了人便是别人的妻子,你既然帮她的夫婿打点好了前程,便该知道,终有一日她是要自己顶门立户的,免不得来往应酬,她给你送年礼是应该的。”
五娘愣了楞,心情有些失落,不过,不得不承认,这男人说的对,冬儿已经嫁人了,嫁给了季先生,不在是自己的丫鬟,就算按照这里的说法也是季王氏,等以后季先生当了官,她就是正而八经的季夫人,礼尚往来是必须的礼数。
五娘看向楚越:“那我该怎么办?”
楚越微微摇头,这丫头打点起铺子生意来那般精明圆滑,怎么到了这些人情世故上就糊涂了,想想她是万府不受待见的庶女,便是再聪明,但这些内宅的人情来往却没人指点她,自然就不大懂,加之冬儿又是她最亲近的丫鬟,一时迷茫罢了,少不得需自己点拨点拨。
想到此便道:“刚瑞姑给你送东西,你不是还回了礼吗,说这是有来有去,冬儿给你送年礼,是她的心意,也是对你这个主子的敬意,你赏她个东西便好。”
五娘:“那赏什么?”
楚越:“你平常用的,或没用过的都可。”
五娘不明白:“用过的什么?”
楚越叹息:“你难道没个簪子首饰什么的?”
五娘摇摇头,说起来她还真挺惨的,怎么说也是万府的千金小姐,就算庶出也不至于连个像样的首饰都没有吧,可就是没有,来清水镇之前,自己那叫一个穷的叮当响,不然也不会急巴巴的开书铺做买卖了,还不是穷的。
现在倒是富了,不愁银子使,可她自来了清水镇一直扮的男人,男人哪有置办首饰的,冬儿嫁给先生那会儿,陪嫁的首饰衣裳都是让瑞姑帮着置办的,自己就过了过眼,真格的自己是一件儿首饰都没有,也没必要置办,又用不着。
倒是有簪子,毕竟自己平常也是要挽发髻,想到此便道:“那我拿根儿平常用的簪子给她好了。”说着便要回屋拿簪子。
楚越蹙眉:“冬儿有丈夫,即便她曾是你的丫鬟,把你用的簪子给她也不妥当。”
五娘:“你刚不是说给她我用过的首饰吗,簪子难道不算首饰。”
楚越:“你赏她首饰,是以你五娘的身份,你现在是五娘吗,你是五郎,是清水镇颇负盛名的风流才子,你把你自己戴的簪子给她,别人会怎么看,若是传出什么闲话,就算你恢复你小姐的身份帮她澄清,只怕也无济于事。”
五娘点头,他说的是,谣言若是散出去,澄清也就没什么用了,毕竟谣言是大范围散播,澄清只能小范围,到底对冬儿的名声不好。
想到此,不禁发愁:“给簪子不行,那给什么?”
楚越见她一脸愁容,摇了摇头道:“她有了身子,送她些补品吃食好了。”
补品不用送,自从知道冬儿怀上了孩子,谁去看她送的都是补品,尤其冬儿跟石家小姐那么好,石记可是大唐最大的药材行,光石南星送过去的补品,都够冬儿当饭吃了,自己还送什么。
不过,吃食倒是可以考虑,毕竟那丫头自打怀上孩子嘴馋的紧,就喜欢吃新鲜的瓜果梨桃,对啊,瓜果梨桃,侯府的冰库里不是有水蜜桃吗,可比瑞香斋存的那些桃子好吃多了,冬儿肯定喜欢。
想到此,抬头跟楚越商量:“你冰库里的水蜜桃能不能卖一筐给我?”
卖?楚越:“你打算用什么买?”
五娘一愣:“还能用什么,当然用银子呗。”
楚越:“本侯不缺银子。”
这倒是,他堂堂侯爷不光有爵位,有俸禄,有产业,外面还有不知道多少大买卖,银子人家有的是,而且自己为了跟石东家合伙收地,可还欠着他一大笔银子呢,这时候说用银子买人家的水蜜桃,多少有点儿厚脸皮。
五娘试着跟他商量:“那用别的抵?”
楚越挑了挑眉:“本侯记得你已经把自己抵过一回吧。”
果然,这男人都记着呢,五娘呵呵笑了两声:“那这次用劳力抵,如何?”
劳力?楚越扫了她一眼:“刚才贴对子的好像是我。”
这男人,还是侯爷呢,怎么这么爱斤斤计较,五娘在心里腹诽,却道:“我还蒸了宝塔枣糕呢,还帮你剪了窗花,还有,墨也是我磨的。”真算起来,她还亏了呢。
谁知男人却道:“你送给孙婆婆的药丸子,是本侯让人帮你包的,即便不算这个,从清水镇快马送到京城,这人力运费也不会少吧
岂止不少,根本就没人送好不好,尤其自己送的还不是书信,是那么一大包药丸子,即便在前世走快递,运费也便宜不了,更何况还是过年期间。
五娘忽然醒悟,自己是不能跟这男人算账的,因为算起来,肯定是自己欠他的多,毕竟现在自己吃人家的,住人家的,虽说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啊,但虱子多了不愁债多了不咬,既然吃都吃了,再拿他一筐水蜜桃也不算什么大事吧。
想到此开口道:“记账成不成?”
记账?楚越唇角微微勾了起来,却很大度的吐出一个字:“好。”
于是大年二十九这天,冬儿吃上了最新鲜的水蜜桃,坐在暖呼呼的炕头上一连吃了两个,再想伸手拿第三个的时候,被季先生拦住了,让婆子把剩下的桃子端了下去。
冬儿不满:“这是小姐给我的,为什么不让吃。”
季先生:“不是不让你吃,是不能吃多,刚侯府管事送这些桃子来的时候特意传了五娘的话,让你一天最多不能吃超过两个。”
先生把五娘搬出来,冬儿没辙了,忽然想起什么道:“你说这桃子是侯府管事送过来的?”
第227章 比窦娥都冤
季先生拿了帕子给她拭了拭嘴角道:“这可不是街面儿上普通的桃子,是贡上的水蜜桃,只有山上的碧桃园才有,而那碧桃园是侯府的产业,若侯爷不点头,一个咱们都见不着,更别说一筐了。”
冬儿:“你是说侯爷让人送过来的,可就算侯爷跟小姐是同门师兄妹,也不会连年礼都帮着回吧,还让侯府的管事送过来,怎么想怎么不对。”
季先生:“大概,在侯爷眼里五娘不止是师妹吧。”
冬儿:“不是师妹,还能是什么?”
季先生目光闪了闪:“现在说这些尚且太早,再过个一两年想来便见分晓了。”
见冬儿一脸迷茫,季先生笑了:“想不明白就别想了,也不用担心,五娘聪明着呢,更有大主意,怎么都吃不了亏。”
冬儿:“那是,我家小姐最聪明了。”
是聪明,只不过聪明人有时也容易犯糊涂,便是摆在眼面儿前儿的事,别人都看明白了,她自己却还迷糊着,除了季先生还有个明白的便是叶掌柜。
瑞姑一回来,叶掌柜见她神色不对劲儿,问道:“怎么,是没见着五郎?”
瑞姑脱了外面的斗篷挂在龙门架上方道:“见是见着了。”
叶掌柜:“那是五郎说你们哪个新品饽饽不好卖。”
瑞姑坐在炕上,拿起茶壶倒了碗茶喝了两口放下道:“没有的事儿,五郎说好看又好吃,寓意好还新鲜,肯定好卖,说可以像生日蛋糕一样,做出几个现成的样子来摆在店里,有要的可以现订,既方便又没糟蹋。”
叶掌柜点头:“真是个好主意,既如此,你怎么心事重重的,是你们店里有什么事了?”
瑞姑:“要说有事儿也是好事儿,过了年初八香儿便去祁州城找铺面,找好了我们瑞香斋就开分号。”说着顿了顿道:“不是为了这个,是今儿我去五郎哪儿,你可知五郎住哪儿?”
叶掌柜:“知道啊,山长染了病,孙婆婆连夜赶去京里照顾了,便把五郎托给了侯爷,五郎暂时搬去了侯府别院。”
瑞姑:“那你猜猜她住在别院的哪儿?”
叶掌柜笑了:“这有什么好猜的,侯府别院那么大,住哪儿不成。”
瑞姑:“是啊,住哪儿不成,做什么非跟侯爷住一屋。”
叶掌柜一愣:“你说什么?”
瑞姑:“你也吓着了吧,五郎住的是侯府别院的正院正房,坐北朝南一溜五间,侯爷住东边,五郎住西边,中间就隔着一个堂间儿,两边就是隔扇屏风,连个门儿都没有,外间起座,里面便是睡觉的寝卧,你觉着他们这么住着妥当?”
叶掌柜:“自然不妥。”
瑞姑:“是很不妥,我都惊着了,可我瞧五郎倒自在的很,还有更吓人的呢。”
叶掌柜:“什么更吓人的?”
瑞姑:“刚我去的时候,一进院就看见了侯爷,你猜侯爷在做什么?”
叶掌柜:“我记得今儿是二十九,不是正月十五啊,怎么你一个劲儿让我猜,我又没去,哪里猜的着。”
瑞姑:“侯爷踩在梯子上正贴对子呢,侯爷在上面贴,五郎在下面指挥贴的正不正,见我去了,才进屋。”
叶掌柜倒是笑了,瑞姑:“你怎么还笑起来了。”
叶掌柜道:“我笑五郎好本事,竟然能指使侯爷干活儿。”
瑞姑:“你不觉得奇怪吗?”
叶掌柜:“刚你一说是惊了一下,可仔细想想又没什么奇怪的。”
瑞姑:“你不会认为这儿很正常吧。”
叶掌柜:“我记得五郎跟我说过一句话,存在既合理,就是说不管怎么奇怪的事儿,只要存在就有它的合理性在,譬如咱们黄金屋,之前你敢想一个书铺能开成这样吗,譬如武陵源,你敢想不用银子就能盖起来吗,再譬如歌舞戏,还有我们即将跟石记合伙的药材基地,这些哪一样是合理的,却是实实在在正干着呢,有时候想想,好像围绕着五郎的所有人所有事都挺不可思议,即便一开始还算正常,也会往不可思议的方向走,譬如这次随喜儿去梨香院的事儿,前儿晚上的时候你能想到是现在这样的结果吗。”
瑞姑:“你这么一说,还真是,那天得了信儿,我眼前就是一黑,吃醉酒强了人家梨香院的头牌清倌人,这要是告到衙门,这小子一辈子可就完了,若要保他,那些人费这么大心思设套,不得讹笔大的啊,以五郎的性子,是会拿这笔银子,可即便如此,随喜儿的名声也坏了,往后还怎么当这个大掌柜,怎么想都不成了,我那时候都不敢告诉随喜娘,生怕她一个想不开寻了短,随喜儿可是她的命啊,谁想最后不光随喜儿没事儿,咱们也没拿银子,还把方家扳倒了,想想都觉不可思议。”
叶掌柜:“所以,只要是五郎身上发生的事儿,怎样都不稀奇。”
瑞姑:“可是她跟侯爷住一屋,他们孤男寡女的。”
叶掌柜笑了:“你是怕侯爷对五郎做什么不成?”
瑞姑想想侯爷那冷冰冰,一副生人勿进的样子,摇摇头:“应该不会。”
叶掌柜:“那你是怕五郎对侯爷做什么?”
瑞姑摇头:“你胡说什么,郎怎么会对侯爷做什么,就算她想做点儿什么,就她那细胳膊细腿儿的,侯爷一个指头都能把五郎灭了。”
叶掌柜:“既如此,你担心什么?”
瑞姑:“我不是担心这个,我就是觉得他们不该住一屋,侯府别院那么大呢,就算一天换个地儿,都能住好些日子,何必非挤到一屋。”
叶掌柜:“大概侯爷想时时都能见着五郎吧。”
瑞姑目光一跳:“你是说,侯爷看上五郎了?不能吧,五郎才十三,还没及笄呢,又天天扮成男人。”忽然想起什么脸色一变:“侯爷不会也跟罗三儿似的,好男风吧。”
叶掌柜哭笑不得:“你莫不是忘了,侯爷前面可是有过两位夫人的。”
瑞姑:“这才更可疑好不好,你难道没听过外面的传言,侯府的两位夫人是因看见侯爷吃人被活活吓死的。”
叶掌柜:“这种荒谬的谣言,你信吗?”
瑞姑摇头:“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