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景之:“若真是为了种菜,又买那么多凝香楼的姑娘做什么?”
刘方点头:“就是,你可别说买下那些姑娘帮你种菜,我可不信。”
五娘:“凝香楼的老鸨子不干了,要往外卖,买主嫌弃楼里的姑娘年纪大,只要楼不要姑娘,老鸨子便要把那些姑娘卖个牙人,若是落到牙人手里,只会被卖到北地去。”
刘方:“北人最不是东西,若卖到北地只怕就活不成了。”
柴景之:“所以你又发了善心,把那些姑娘都买下来了。”
五娘:“这次可不是我发善心,是瑞姑,你们也知道,瑞姑先头便是凝香楼出来的,那些姑娘或多或少的都帮过瑞姑,哪能眼见她们没活路呢,本就打算买下的,正好我梨香院要用人,就安置到梨香院了,还有,以后别张口闭口就梨香院,听着晦气。”
刘方:“不叫梨香院叫什么?”
五娘:“种菜的地儿当然叫菜园,过几天杜老头儿写的牌匾就挂上去了。”
柴景之笑了起来:“你竟然请杜夫子给梨香院写匾额。”
五娘:“这你就错了,现如今书院我都不去,根本见不着杜老头儿,是随喜儿的面子。”
刘方:“随喜儿这面子可真是大了去了。”
柴景之:“说起书院,你是怎么打算的,真不上了吗?”
五娘:“我本来就是旁听生,况且又不考科举,上不上都一样。”
柴景之:“这么说,以后你就不上书院,一心做你的生意了。”
五娘:“做生意多好,能赚多多的银子,而且,我打算去京城看看。”
刘方:“你是想去看你那大观园有多红火吗?”
五娘点头:“这是一个,还有庆王殿下请翠儿桂儿去京城演歌舞戏为太妃贺寿,既然都去了索性就在京里巡演呗,谭掌柜这边有天香阁还有戏楼,腾不出空来,正好我闲的没事儿,就跟着去一趟好了。”
刘方脸色立马就变了:“翠儿要去京城,什么时候走?去多久?几时回来?”一连串的问话,问的五娘都不知道回答他那个好。
五娘想了想道:“这些事你该去问翠儿。”
刘方:“我现在就去。”丢开酒盏便冲了出去。众人都知刘方跟翠儿的牵扯,没人说话,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吗,两人身份门第便注定了没有结果。
本来就是纨绔子弟跟花楼姑娘的一段露水姻缘,热乎一阵便丢开手各过各的日子去了,偏偏刘方动了真心,翠儿又从倚翠坊出来脱了乐籍,成了远近闻名的角儿,现如今提起翠儿,便那些京里的达官贵人都得称呼一声姑娘,可即便如此,跟刘方依旧不匹配,若做个妾室许还勉强说的过去,正妻绝无可能,翠儿又是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子,曾亲口说过,宁可一辈子不嫁也绝不与人做妾,刘方又不能娶,又丢不开手,翠儿那边也是一时好一时坏,若即若离,两人就这么纠缠到了现在。
柴景之微微叹了口气道:“世上不如意者十有八九,不是你的请求也求不来。”这话听着,不是又想起他的初恋了吧。
这柴景之有事儿没事儿就怀念一下他的初恋倒没什么,问题是他的初恋是自己,就让人不那么舒爽了,每次听他在哪儿感怀叹息,五娘都忍不住起鸡皮疙瘩。
看看差不多,忙寻个由头撤了,再待下去,一会儿柴景之喝多,不定又拉着自己开始诉说他早逝的初恋了,男人有时候唠叨起来更可怕,尤其一喝多了之后,明明都过去的事儿了,非得翻来覆去的叨叨个没完。
好像楚越没这个毛病,话说回来,自己也没见他喝醉后是什么状态,每次都是自己喝醉,让他看笑话,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男人也醉一回,美男的醉态,想必很值得观赏。
五娘回来的时候,见楚越还歪在炕上看书,早上自己走的时候便是这样,这都快晚上了,依旧如此,姿势都没变一下。
五娘过去在他眼前挥了挥手,不妨被他伸手抓住了手腕问:“出去了一天玩得可高兴?”语气没什么起伏,难道嫌弃自己回来的晚,生气了?
五娘抽回手道:“我可不是出去玩,我是替侯爷办事去了。”说着去洗手换了衣裳出来,见他拿着自己刚放到桌子上招弟的帖子看,不仅道:“写的如何?”
楚越:“是个有天赋的。”
五娘:“所以说,这个世界对女子真是不公,招弟这样聪明若能进书院,必然能学有所成,却因是女子,便只能帮着家里摆摊挣钱,供弟弟上好一些的学馆,若是能开个女子书院就好了,就算不能跟男的一样考科举,至少能学些本事,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楚越看着她,这丫头的想法按照大唐的标准,是非常离经叛道的,在她眼里好像人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她对待权贵跟那些花楼的姑娘没什么两样。
她有城府有算计也有手段,能识破梨香院的仙人跳,并顺势把方家这个黄金屋的竞争对手整垮,让幺娘在清水镇再不能立足,但对那些花楼里的姑娘,却又不惜重金救她们于水火,也不会挟恩求报,在那些姑娘眼里,这丫头大概就是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
她很冷漠,对她那几个同父异母的姐姐,从不假以辞色,却对自己身边的丫鬟却视如亲姐,便是这个只有几面之缘的陈招娣,也想方设法的帮她,一个小小的茶棚子,竟然让她这个连自己的铺子都不大管的大才子,又是出主意又是写配方,还要帮着召揽客人,便如此,还为那个小姑娘不能上书院可惜。
她的小脑袋里总是有诸多稀奇古怪的想法,但如果她高兴,自己倒是愿意帮她实现,想到此便道:“如果你想话,我答应你,以后在清水镇开个女子书院。”
五娘愣了一下,凑了过去:“真的?”
男人:“真的。”
五娘高兴起来,却又想起什么叹了口气:“到时再说吧。”她不是不信他,是不信那些老古板,不说别人即便老师这样开明的,都不认同女子能跟男子一样上书院读书,自己是个意外,毕竟一开始老师可不知道自己是女的,后来知道了又赶上书院经费紧张,入不敷出,急需一个解决之法,
自己正好帮了忙,加之白嫖的那几首诗让自己得了才子的名声,还有算学,总之众多因素汇在一起,老师才收了自己这么个女弟子,估计也不会有第二个了。
正想着忽听男人道:“明儿我同你去?”
五娘瞬间清醒了:“你说什么?”
楚越眸色略沉:“怎么,你这是不想让我去吗?”这是不高兴了。
五娘忙道:“你别误会啊,不是不想你去,是明儿柴景之刘方他们都在,我怕他们太闹腾搅合了你的好兴致。”
楚越:“还能比你闹腾不成。”
五娘:“我哪闹腾了?”
楚越:“今儿酒吃的不多,想来晚上不会闹腾了。”饶是五娘脸皮厚也有些抗不住,红的看不得。
转天换衣裳的时候五娘还问:“你真去啊?”
楚越整理了整理自己的衣裳:“左右无事,去湖边走走也好。”
五娘心道,你是去走走,别人不得吓坏了啊,好在他今儿没穿那件大红的,而是换成了件天青的,虽不是襕衫,但乍一看却差不多,头上也戴了一样的巾帽,五娘衷心希望,她那些同窗们今儿还能吃得下去。
第316章 这位怎么来了
夜里下了场小雨,经过一场春雨,柳叶湖畔的陈家桃园,本刚打了骨朵的桃树,一夜间开了好几棵,招弟一早上起来,便钻到桃林里挑那开的最好的桃枝折下来,插到桌上的粗陶罐子里,端详了好一会儿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又去看灶火上烧的水,滚了就倒进旁边的大茶壶里,茶壶里已经放好了茶包,是那天她爹拿着五郎公子开的方子去青云堂抓药茶的时候,掌柜说不用买,直接送了她爹一口袋,说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以后没了就去青云堂拿。
她爹回来说那掌柜的还问抓药茶做什么,知道是要卖吃食,又问了在哪儿,说等回头得空带着铺子里的伙计来光顾,客气的很,她爹高兴的一回来就盘了新灶,在原来的棚子旁边又搭了两个棚子,今儿更是起了个大早,去湖边网了两大桶鱼回来,一个劲儿的问自己够不够,嘴里叨念着,那些书院的学生都是贵人,来咱们这儿吃饭,可不能怠慢了,还问她真的会来吗?人家会理会你一个小丫头的帖子吗?别管来不来,咱都的预备着……
对于她爹的叨念,招弟一点儿不觉着烦,她快活极了,自从那天五郎公子来过之后,她便有了主心骨,在她心里,五郎公子什么都懂,什么都会,比书院那些夫子们都厉害,只要照着五郎公子的话做,肯定能赚到银子,把弟弟送到好的馆里去。
给书院外舍下帖子其实是无奈之举,五郎公子留下的炖鱼方法倒是不难,她们母女俩照着法子一做便成功了,跟上次梁婆婆做的一样好吃,她弟都吃撑了,爹娘也欢喜的不行,公子写的那个柳树芽子,也试着做了,真的没了苦味儿,娘还照着那个法子做了别的野菜,也很好吃,他爹于是带着弟弟又去地里挖了许多野菜回来。
这些都成功了,只有公子写的那个粉条有些拿不准,做是做出来,但这样一坨的东西就是粉条吗?五郎公子那天说可以放到锅里跟鱼一块儿炖,但这样的一大坨怎么放进锅里,就算切成小块儿也炖不透啊。
她娘让招弟不行去问问五郎公子,招弟这时候才想起来,自己就知道五郎公子在桃源的小院,出了桃源住在哪儿却不知道,她爹说五郎公子不是书院的学生吗,要不去书院找找看,她爹的话倒是提醒了招弟,不如请了那些书院的学生们来吃鱼,就像去年他们陈家的桃园一样,因为那些学生,家里有了最大的一笔进项,不然想都不敢想把弟弟送去上学的事儿。
若是那些学生也觉着她家的鱼好吃,那就肯定好吃,也就不愁客人了,而且,五郎公子也会来,正好问问粉条的事。
打定了主意,小姑娘便写了帖子,还怕自己若送去书院不收,去求了桃源的杜老夫子帮忙,杜老夫子呵呵笑着说一定帮她转交。
茶壶都灌满了,摆在了桌子上,又挨个检查了一遍桌上的碗,都是干净的才放心,跑出去往那边道上望了望,她娘道:“别望了,时辰还早呢。”
她爹担心的道:“那些学生们不会不来吧?”
招弟:“不可能,杜爷爷亲口答应的,帮我把帖子递到书院外舍的,肯定会来。”说着忽然望见远处一群人走了过来,眼睛一亮指了指那边:“来了。”
她爹娘忙着看过去,见那边道上的确来了一群少年,陈老二道:“倒是都穿着书院的学子服,可也不一定就是外舍的吧,现如今书院的学生多,个个都穿的差不多。”
招弟:“打头的那两个,左边那个有些壮的就是前儿跟着五郎公子一块儿来的刘公子,我记着呢。”
她娘道:“是啊,右边那个我也记得,去年跟着五郎公子他们一块儿来摘桃子的,好像是柴府的公子,真是好体面的一位大家公子,说话跟五郎公子一样温和有礼,不过怎么没看见五郎公子。”
她爹道:“想是在后面吧。”说着一群人便到了跟前儿。
他们昨儿便说好,今儿早上在柴府别院打旗,一块儿走路过来,毕竟也不多远,又是如此大好春景,坐车岂不煞风景,溜达着过来刚好。
照着昨儿约定的时间,本还能早些,却因刘方昨儿喝醉了,睡过了头,要不是柴景之找人去叫他,估摸这一觉不知道睡到什么时候了,一路上柴景之都说可惜可惜,错过了柳叶湖的晨光。
刘方打了哈气无精打采的道:“柳叶湖又不会忽然没了,晨光天天都有,今儿错过怕什么,明儿你起个大早不就看见了。”
柴景之白了他一眼:“明儿的晨光跟今儿能一样吗,你不知道昨儿夜里下了雨?”
刘方:“下雨就下雨呗,天暖和了不下雨难不成还下雪啊。”
柴景之摇头:“夏虫不可语冰。”
刘方:“什么不可与冰语,你们就是矫情,还是五郎实在,对了,你们就知道数落我迟到了,怎么没人说五郎,他可是到这会儿都没影儿呢。”
承远道:“五郎如今住在侯府别院,侯府别院离这边近,她昨儿说自己过来,让我们不用等她。”
刘方:“离得近还来这么晚,一会儿必须罚酒。”
二郎:“还喝啊,你昨儿的酒还没醒透呢。”
刘方:“谁说的,我还能喝。”
柴景之:“今儿是吃鱼不是喝酒。”
温良道:“那个梳着辫子的娘就是给你们下帖子的小姑娘吗。”
刘方点头:“是她,她是老陈头的孙女叫招弟,五郎在桃源住的时候认识的,给五郎写了信,让五郎来看看她家的茶棚子,五郎帮着出了主意,让他们别卖茶了改卖农家炖鱼,咱们今儿才能过来吃鱼。”
温良:“原来如此,我还说,怎么好端端的跑这儿吃鱼来了,不过,这小姑娘竟然能写信,去年咱们来摘桃子的时候,陈家一家子好像都没有一个认字的。”
柴景之:“这个还用问,肯定是五郎在桃源上住的时候教的,不过这小姑娘倒真聪明,想必五郎也就插空教了教,不想都能写信了。”
刘方:“五郎给她留了书,有不认识的,小姑娘就去问住在桃源的夫子们,杜老头儿就住在桃源,最喜欢这种勤奋好学的,肯定喜欢教,一来二去不就会了,不然,你以为她一个小姑娘能把帖子递到咱们跟前儿吗,还不是杜老头儿,她给五郎的信都是杜老头儿手把手教的。”
温良笑了起来:“老夫子真是见不得五郎闲着,变着法儿都得给她找点儿事干。”
到了桃园,刘方笑眯眯跟招弟打招呼:“我们来吃鱼了,不过,这会儿有没有能吃的,先给我弄点儿,我着急来给你捧场,早上饭都没吃就跑来了。”
小姑娘一听有些为难:“鱼是晌午才吃的,这会儿还没下锅呢,不过有野菜馅儿的包子,就是昨儿剩的,今儿的还没蒸呢。”
刘方:“只要不是上回的糖糕就成。”
小姑娘:“那你们先坐下喝口茶,我去拿包子。”众人坐了,温良看了看桌上的茶壶茶碗,倒是干净,倒了一碗自己先喝了一口点点头道:“是青云堂的药茶,五郎公子还真是用心帮这家人呢。”
柴景之道:“她哪是帮老陈家,她是帮这小姑娘。”
旁边的同学道:“你说五郎不会看上这小姑娘了吧,不然怎么这么帮人家,连青云堂的药茶都送了。”
刘方:“不是送的,那天我亲眼看见五郎开的方子,招弟说回头让她爹去青云堂抓。”
那个同学道:“你是不是傻,就凭青云堂的跟五郎的关系,只招弟爹拿着五郎写的方子去了,肯定不会要钱,必然是白送,不信一会儿你问问。”
招弟直接端了浅子过来,刘方正饿呢,掀开上面的屉布拿了包子先咬了一口,眼睛一亮接着就开始狼吞虎咽,怕他噎着,招弟急忙倒了一碗茶给他,看着刘方咕咚咕咚灌下去才放心。
温良见他吃的香,也拿了一个咬了一口不禁道:“倒是跟上回在柳树庄吃的差不多。”问小姑娘:“这是你做的?”
招弟:“是我娘照着五郎公子的法子做的,不过现在的柳树芽子有些老了,这是我爹跟我弟弟去地里挖的野菜,五郎公子说,野菜也一样。”
温良:“其实不用炖鱼,就照着这个法子做几样野菜便好。”
招弟:“五郎公子说,柳树芽子跟野菜都是有时令的,春天才有,过去就没了,若是想做长久生意,得找个能一直卖的才好,这里守着湖,鱼什么时候都有,便打算以炖鱼为主,赶上时令做些野菜什么的,五郎公子说,贵人们吃惯了山珍海味就喜欢吃些不一样的农家饭。”
温良忍不住笑了:“这倒真是他说的话。”
招弟也跟着笑,然后忍不住问:“五郎公子没跟你们一起来吗?”小姑娘话音刚落,就听大家惊呼:“那是五郎吧,他旁边那个穿着天青袍子的也是书院的?怎么瞧着这么眼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