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可是咱们买到的是上午场,万一他下午去怎么办。”
罗七娘:“只要他明天去,肯定是上午,下午他容易犯困,在书院上课的时候,只要是下午课几乎都在睡觉。”
六月又叹了口气:“小姐,奴婢觉着之前他妹子没嫁给侯爷的时候,或许您跟五郎公子还有点儿可能,但他妹子成了定北侯夫人,就等于跟老爷走不了一路了,老爷是绝不会答应您跟五郎公子的,反正也没结果,倒不如早早撂开手,更何况,万五郎那么没良心,小姐给他写了那么多信,他一封都没回过,小姐还见他做什么。”
罗七娘:“我就是要当面问问他,为什么不给我回信。”这不过就是小姐自己想的借口罢了,没回信就是不想回信呗,还巴巴的去问什么,只不过,小姐仿佛走进了死胡同一样的执拗,谁都劝不动,万五郎若是没来京还好,小姐也就写个信,现在来了京城,便非得见面不可了。
等着看歌舞戏的除了罗七娘还有生辉楼得第一美人顾盼儿,本来生辉楼跟天合园就在斜对面,天合园的东家庆王殿下更是生辉楼的常客,弄个包间还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吗,可一上歌舞戏却不同了,生辉楼的管事倒是去了一趟,想要个雅间让楼主看歌舞戏,谁知却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吴掌柜说楼上的雅间前三天的都有主了,楼主想看的话不如等几天,横竖歌舞戏团得在京里待下去呢。
管事的只能回来禀了凤娘,凤娘听了气得不行:“不就一个破歌舞戏吗,还拿上乔了,楼主去是给他天合园面子,非不接着,也不想想别说他吴青山就是庆王殿下见了咱们楼主也得客客气气的。”
幺娘不开口在旁边看笑话,心道,庆王殿下对楼主客气是看在侯爷的面上,吴青山不给这个面子肯定是在雅间看戏的人非比寻常。
凤娘道:“不然楼主去跟侯爷说说,那歌舞戏团虽说是万五郎带着来的,却是天香戏楼跟黄金屋合着的生意,侯爷可是占了大半股份,只要侯爷开口,我就不信那个万五郎敢不给。”凤娘认定了吴青山不给雅间是万五郎授意。
幺娘心道,这凤娘真是蠢得没边了,楼主倒是想跟老侯爷说呢,也得先见得着人啊,侯爷多久没来生辉楼了,让楼主往哪儿见去,直接上侯府吗?这可是楼主最不喜欢听的。
果然,顾盼儿听了凤娘的话,神色淡了淡:“拿着我的帖子去庆王府请殿下,就说我近日得了好水,请殿下过来品茶。”
凤娘应着去了,倒是快,不大会儿就回来道:“殿下今日有些应酬走不开,好水让楼主留着改日品,还说若楼主明日无事,可随殿下去对面看歌舞戏。”
第333章 又碰上熟人了
天合园今儿头一天演歌舞戏,门口却忽然多了个棚子,棚子里还有伙计正摆桌子支架子忙的不可开交,旁边的馄饨摊上坐着好几个人,正一边吃馄饨一边讨论这棚子是做什么:“这棚子什么时候搭的,昨儿晚上我从这儿过的时候还没见呢?瞧着像是卖什么玩意儿的,天合园门口不是不许摆摊儿吗?”
馄饨摊的老板道:“不许得看是谁,几位客观没瞧见那棚子上印着大观园的徽记吗,这是大观园的棚子,今儿一大早天不亮就搭上了,还拉来了两大车东西,打算今儿在这儿卖的。”
有个拉脚的汉子道:“大观园的东西啊,我那小闺女缠着我好些日子了,让我给她买个大观园的扇子,要上面画着林黛玉的,我去了几趟都卖没了,不知这儿有没有的卖?”
馄饨摊的老板道:“那你还不趁着现在人少过去问问,一会儿上人了只怕就挤不进去了。”
汉子听了忙丢了铜板在桌子上,急匆匆的过去了,不大会儿咧着大嘴拿了把扇子回来道:“造化造化,今儿这扇子竟是不要钱白送的,虽说跟我在大观园见得不大一样,却也挺好看的,上面也画着美人儿,我特意问了大观园的伙计说这个美人就是林黛玉。”
馄饨摊上的其他人纷纷过来看,有个妇人道:“你这扇子是纸糊的,上面的美人是印上去的不值什么钱。”
汉子:“值不值钱的能哄我家小闺女高兴就成。”
馄饨摊的老板道:“你这个扇子是大观园特意印了做宣传的,早上大观园的伙计也给了我一把。”说着去拿了过来,众人一看,果然一模一样,就是扇子上印的人不一样,汉子的扇子印的是弱不禁风的美人,馄饨摊老板的扇子上却是个老婆子。
汉子哈哈笑:“你这扇子上怎么是个老婆子怪难看的。”
馄饨摊的老板没说话,旁边一个文生打扮的道:“你知道什么,这是石头记里的刘姥姥。”
那汉子道:“石头记里还有姥姥呢?”
文生:“石头记可不是那些寻常的话本子,那是一部奇书,里面每个人物都鲜活的紧,便如这扇子上刘姥姥,你看她满头菊花,醉态可掬的样子,便知是二进大观园的时候,虽早听说东市大街上开了一家大观园的铺子,却一直以为不过是挂羊头卖狗肉的,既送的扇子都做的如此精细,旁的必然更好,横竖今儿也没买着戏票,不如先去东市大街的大观园逛逛好了。”说着,付了馄饨钱去了,看方向真是往东市大街去了。
一说有白送的扇子,谁还顾得上吃馄饨,匆匆给了钱都去旁边捡便宜去了,一时间馄饨摊上就剩下两个人,穿着黑衣的青年跟一个穿着襕衫的俊秀小书生。
馄饨摊老板好奇的道:“小公子不去领扇子吗?要不是得看着摊子,我也过去看看,除了扇子还有没有别的送,这可是大观园的玩意,听说一个书签儿都不便宜呢。”
五娘:“我不去凑热闹,我在这儿等人。”说着往街上看了看,马车倒是络绎不绝的来,可没有一个是方家的,京里人都喜欢在马车上弄徽记,以五娘看,这纯属傻缺的行为,刻上徽记不等于明明白白的告诉别人里面是谁吗,老百姓知道了或许会躲避,可街上又不都是老百姓,还有江湖人呢,说不准谁就接了单子来要命的,本来还得探听一下消息,这徽记印上还打探什么,就在必经之路上守株待兔呗,毕竟一看徽记就知道里面坐的是谁。
据付九说,方家的马车也有专用的徽记,自己怕认错,昨儿还特意让付九画了出来,只不过这小子的画工实在不敢恭维,那画的简直连小学生都不如,自己就笑了一声,这小子就恼羞成怒的走了。
不过画的东西倒是留了下来,五娘看了半天,应该是一卷书的样子,还真是书香世家,马车上的徽记都是书,可五娘在这儿看一早上了,也没看见有一辆马车上的徽记跟书搭边儿的。
不过,这会儿距离开戏还早,像老爷子这种重量级的人物,一般都喜欢卡点,譬如庆王跟楚越,也没见过来,再等等好了。
付七道:“要是方老头今儿不来怎么办?”
五娘也苦恼啊,如果自己下帖子请老爷子看戏都不赏脸,自己登门只怕更没戏,皇上跟老师,老爷子都不鸟,能鸟自己一个毛头小子吗。
正想着却看见了个熟人,是前儿在豆腐脑摊上遇上的老人家,老人家依旧一个人,还是那件洗白了的文生袍,进来看见五娘也愣了一下。
五娘起身行礼:“老先生。”
老人家道:“又是你,你在这儿做什么。”
五娘道:“肯定不是逛花楼的。”
老人家道:“我何时说过你逛花楼了?”
五娘:“我这不是怕老先生误会,先解释一下吗。”
老人家:“你这小子倒是个有趣的。”说着坐到了五娘对面,跟老板要了碗馄饨,馄饨端上来便开始埋头吃,不跟五娘搭话了,吃完了馄饨,一抹嘴付了钱,从袖袋里掏出个帖子来拿在手里,便往旁边去了。
五娘傻在当场,见老人家奔着天合园大门去了,方醒过神来,忙让付九给钱,自己追了出去:“老先生。”
老人家停住脚疑惑的看着她:“你叫我?”
五娘点头:“对不住,请问您老可是姓方?”
老人家愣了愣:“你怎么知道?”
五娘心道,这话说的,您老手里拿着的可是自己亲手写的帖子,不姓方才见鬼了,忙躬身一礼:“在下万五郎给方老先生见礼了。”
万五郎?老人家:“你就是王珪的那个关门弟子。”
果然不鸟老师啊,整个大唐能直呼老师名字的屈指可数,这位显然就是这屈指可数里的一个,五娘恭敬的道:“正是。”
老人家指了指自己手里的帖子:“这帖子是你写的?”这语气,这态度貌似不太妙啊。
五娘只能硬着头皮道:“是。”
老人家立时便皱起了眉头:“王珪前两个弟子的字虽也不怎么样,好歹还能看,你的字他是怎么教的?”这意思就是说自己的字连看都看不得了呗。
五娘承认自己的字算不得多好,可要说看都不能看,也有点儿过了吧,不过想想老师的字,这位都瞧不上,更何况自己了,毕竟这位是方大儒嘛,在他眼里自己的字不能看才算正常。
不过,这个黑锅是可不能让老师背的,不然,自己这弟子的就太不孝了,想到此忙道:“老师嫌我性子跳脱顽劣,不受教,基本已经放弃我这个学生了,所以这字吗,跟老师没什么干系。”
老人家听了神色倒是缓和了点点头:“还知道把你老师摘出去,倒是个孝顺师长的。”
五娘:“五郎虽顽劣了些,但孝顺老师的心是真的。”
老人家:“不是你下帖子邀我来看石头记吗,既如此,走吧。”
五娘松了口气:“老先生请。”到了天合园门口老爷子却站下了,指了指那边人满为患的棚子道:“听说大观园是你开的?”
五娘心道,您老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啊,要不是我开的,怎么欠了您老这个天大的人情啊,却也只能道:“是。”
老人家又问:“黄金屋也是你开的?”
五娘又道:“是。”
老人家点点头:“难怪你的字写成这样,聪明劲儿都用在钻营买卖上了。”
这可真是冤枉,这字写的好不好跟聪不聪明有什么干系,却知道对付这些老先生绝不能辩解,认错最管用,想到此便道:“是,回头小子一定多练字。”
老人家果然没再说什么,跟着五娘进了天合园,他们到的算早了,二楼的包间里只来了一半,下面倒是坐满了,正前方便是天合园的戏台,视野极好。
刚落座伙计便上了茶跟果盘,老先生喝了口茶道:“这天合园的兰室寻常可是有钱都订不上的。”
五娘:“小子好歹也是歌舞戏团的东家。”
老先生:“你是为了答谢我给你的大观园写匾额,才请我过来看戏的?”
五娘老实的点头:“小子前儿刚一进京便听程掌柜说您老帮着我那小铺子写了匾额,按道理小子立刻便得登门拜访,又怕吃您老的闭门羹,无奈之下只得想了这么一招。”
老先生:“若我今日不来,你当如何?”
五娘挠挠头:“您若不来,小子便只能登门拜访了。”
老先生:“怎么,如此便不怕吃老头子的闭门羹了。”
五娘:“怕也得去啊,有道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小子去一次您不见那就多去几次呗,反正小子脸皮厚不怕。”
老先生笑了起来:“你这脸皮是不薄。”正说着,吴掌柜进来道:“庆王殿下跟侯爷知道您老来了,要过来给您老见礼。”
老先生不耐的摆摆手:“我是来看歌舞戏的又不是来看他们见礼的。”五娘险些笑出来,这老爷子还真是谁的面子都不甩呢,自己什么时候能活到这种境界就好了,简直无敌啊。
第334章 麻烦来了
兰室对面是梅厅,梅厅比兰室大,是庆王殿下在天合园的专用包间,今儿这里除了庆王殿下跟定北侯还有个美人,本来五娘并未注意对面的美人,奈何歌舞戏没开始,下面看戏的却纷纷抬头往对面看,不光看还窃窃私语的议论:“快看,快看,那个就是对面生辉楼的第一美人,哪个?那个?就是哪个穿着白衣裳绿裙子的,哦,这就是第一美人啊,长得倒是不错,可怎么穿的这么素净,是近日家里有丧事吗?”
五娘听到这儿一口茶差点儿喷出去,往对面瞄了一眼,对面包厢中间坐的庆王殿下,旁边自然是自己的便宜夫君定北侯楚越,再旁边坐着一个女子,白衫绿裙头上没簪花,也没什么簪环,只插了一支碧玉缠丝明珠钗,那钗头的明珠有龙眼大,跟她耳上的明月珰交相辉映熠熠生光,映的那张美人脸都仿佛拢了一层轻薄的光,仿佛最原始的柔光滤镜。
眉眼还真跟春柳挺像,不,应该说春柳像这位,五娘扫过她的衣着打扮,不得不感叹,幺娘还真是打算在清水镇一比一复刻这位第一美人啊,只可惜没成功。
要说这位美是够美,但要说第一美人也有些夸张,论五官这位不如罗七娘明丽,论气质,风尘里浸润多年,人设立的再高也免不了骨子里的那股风尘味,便如山鸡装的再像也成不了凤凰。
不过这老相好见面,就算碍于场合不能立刻干茶烈火的烧起来,也该有些眉眼官司才对,难道这两位还真是来看歌舞戏的不成,忽然对上楚越的目光,这男人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老相好就在旁边,不赶着叙叙旧,盯着自己做什么。
五娘依靠目光,却对上了旁边的庆王,庆王冲自己眨了眨眼,五娘也礼貌的冲他笑了笑,算是打招呼了,她这一笑不要紧,庆王跟旁边的楚越道:“我说你是不是得罪你这大舅子了,怎么今儿看都不看你一眼。”
楚越:“她是来看戏的又不是来看我的。”
庆王嗤一声乐了:“你倒学的快,不过方老头儿竟然真来了,五郎这面子可以啊,要知道纵然皇兄当年去方家可都吃了闭门羹,山长也一样,没想到五郎倒是把这位请过来了。”
旁边的顾盼儿柔声道:“方老先生既然写了大观园的匾额,必是喜欢石头记,来看歌舞戏倒并不稀奇。”
庆王:“若只是来看歌舞戏,本王也给方家下了帖子,方老头可没理会本王的帖子,可见是冲着五郎来的。”
顾盼儿悄悄瞄了侯爷一眼,见侯爷没有开口的意思,方道:“或许因石头记是黄金屋出的吧。”说着顿了顿道:“听说黄金屋的话本在清水镇是可以放到酒肆客店中代卖的,获利颇丰,是不是也可以放在生辉楼卖,好歹也给楼里添些进项。”她说这话的时候,一双明眸盯着身旁男人,水光潋滟含情脉脉,意思再明显不过。
庆王帮腔:“是啊,思齐可是黄金屋的大股东,只你说句话,这事儿就算成了,回头我这天合园也摆上,都是自己人,有银子大家赚嘛。”
楚越:“当日入股黄金屋的时候便说好,本侯不参与经营,况生辉楼想代卖黄金屋的话本子这种小事,也用不麻烦五郎,可去找黄金屋京城分号的掌柜来顺儿商谈具体事宜。”
一句话把顾盼儿下面的话直接噎了回去,她哪是想跟黄金屋合作,她就是想跟侯爷说说话,谁知侯爷不仅不搭自己的话茬儿还维护上了万五郎,就这两句话便能听出侯爷对万五郎有多上心,根本就没当外人啊,莫非真如传言中那般,侯爷稀罕新娶的那位侯夫人,故此对这个大舅子也爱屋及乌了?若果真如此,为何刚成婚便把新婚夫人撂在了清水镇呢,实在不合情理。
想到此不觉看向对面的万五郎,对于这个万五郎虽今儿是头一回见,但他的事顾盼儿可是清楚的很,当初让幺娘带着春柳去清水镇开梨香院便有私心,因去年侯爷去清水镇太勤了,且一去就会待些日子,这种境况以前从没有过,可见清水镇有勾住侯爷的事儿或人。
而且除了侯爷的原因,幺娘若能在清水镇站住脚,也是自己的一个退路,却怎么也没想到会血本无归,而让幺娘铩羽而归的便是这个万五郎。
幺娘事无巨细的跟自己禀告了清水镇的事,追根究底就是得罪了万五郎,从幺娘的话里,顾盼儿觉得这个万五郎在清水镇简直能呼风唤雨,今日一见也不过就是个没长大的毛头小子罢了。
顾盼儿的目光在五娘身上打量了一遭,实话说,若不是他就坐在对面,在街上遇上,瞧都不会瞧一眼,除了生的俊秀一些,这小子跟那些学管里的学生没有任何差别,不,还是有差别的,在两人对上目光,五娘冲她眨眼笑了一下后,顾盼儿忽然觉得这小子的确风流成性且胆大妄为,这么大的小子敢如此大喇喇看着自己的真不多,更何况她还冲自己眨眼,这完全就是挑逗,果然如外传的一样,是个小色胚。
既然好色那自己就成全他好了,想到此,也冲对面的五郎嫣然一笑,美人显然对自己的容貌非常自信,这一笑灿若春花,明眸落在五娘身上似有情又似无情,拿捏的恰到好处。
只可惜落在五娘眼里,却觉着她太做作,而且目的太明显,美人得美的毫无所觉才是真的美,这么自我感觉良好的,长得再美也落了俗套。
旁边的老先生哼了一声:“需知色是刮骨刀,年轻人当有所节制才是。”
五娘笑了:“您老说的是,红粉骷髅白骨皮肉皆是虚妄。”
老先生满意的点头:“倒是有些慧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