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车五娘不禁道:“我以为七小姐胆子大呢,没想到这么怕你?”
楚越看了她一眼:“除了你谁不怕本侯。”
也是,这厮恶名在外,不说罗七娘,就是温良提起他来都怕的不行不行的,好像他真能吃人一样,五娘托着腮帮子看了他一会儿道:“你肯定知道是谁传的谣言对不对,以你的性子竟然没追究,任由谣言传的到处都是,有些不合情理。”
楚越:“谣言传出去便没人往侯府塞人,倒清净了不少。”
五娘:“塞人?塞什么人?”
楚越:“当然是美人。”见她撇嘴遂道:“怎么,你不信?”
五娘翻了白眼:“信,怎么不信,你定北侯英俊潇洒魅力无边,上赶着往上贴的美人车载斗量,这样的艳福可遇不可求,按道理侯府应该美人如云啊,怎么思齐轩连个齐整些的丫头都没有。”
楚越:“虽弱水三千但本侯只取一瓢。”
旁边清风闭着眼嘴里喃喃的念着道经,恨不能原地消失,若知道会跟这两位坐一辆车,就该让明月来,免得自己在这儿听也不是,不听也不是的。
好在很快到了罗府,刚一停下车,清风便提着药箱子下去了,那样子跟后面有鬼撵他似的,弄得五娘都有些不好意思,在屋里胡说八道也就算了,当着出家人还不收敛,这要是清风被刺激的动了凡心,非要还俗,老道不得找自己算账啊。
一听七娘不光把万五郎弄来了,侯爷也跟着一块儿来了,罗家哪敢怠慢,按理说该是罗尚书亲自出来相迎,奈何如今病卧在床高烧不退,嘴里一个劲儿说胡话,哪里还能出来迎客,罗家老大老二只能硬着头皮出来见礼。
谁知定北侯理都没理会他们,而是跟五娘道:“我在外面等你。”合着侯爷就是来陪着万五郎的,连罗府都不想踏入一步,这是怕脏了他侯爷的脚不成。
罗家老大老二心里不满,面儿上可不敢表现出分毫,心知定北侯不是好惹的,便之前贵嫔最得宠的那几年,定北侯也没把他们罗府放在眼里,更何况如今,贵嫔明显失了宠,不然皇上也不会把承泰殿的大小宫女太监都下了大狱,还把他们老子打了个半死,这时候满京城的人都等着落井下石呢,谁还会把罗府当回事儿,定北侯别说无视他们,就是把他们俩臭揍一顿,也得挨着。
定北侯没进罗府却让付七跟着万五郎,明摆着是防罗府呢,怕罗府有人害万五郎,只不过万五郎来了顶什么用,他又不会治病,罗家兄弟不敢质问五娘,便问罗七娘:“怎么老神仙没来,老神仙不来,谁给父亲用药?”
罗七娘这才想起来,是啊,自己虽是去求五郎但目的却是让它帮忙请老神仙来给父亲用药,他让自己进侯府换衣裳,又对自己轻言细语,自己一迷糊竟然把正事忘了,遂着急的看向五娘。
五娘指了指清风手里的药箱子道:“药在箱子里,怎么我给令尊用药,你们不放心?”
罗老二没好气的道:“万五郎你是大夫吗,就给我父亲用药,若是治死了你小子抵命不成。”
五娘点点头:“罗二公子这一说,还真是提醒了在下,要是把令尊治死了,岂不麻烦,既如此,还是算了,你们还是另请高明吧。”说着转身就要走。
罗家老大一着急,就要过去拦五娘,却差点儿撞到付七身上,付七冷冷看着他即便一言不发,也让罗家老大不寒而栗,急忙往后退了几步方道:“二弟是心急父亲的病,言语得罪之处还望五郎公子莫计较,请公子进去为父亲用药。”说着躬身一礼。
五娘:“看在大公子如此孝顺的份上,在下就进去看看吧。”那语气态度,把罗老二气的直想把他赶出去,却奈何大哥都行礼了,只能不情不愿的跟在后面。
一进罗尚书的屋子抬眼就看见了站在边儿上的春柳,跟她站在一块儿的还有四五个年轻妇人,个个身段窈窕,体格风骚,一看就不是什么良家妇女。
虽用帕子遮着脸目光却偷着往五娘身上打量,春柳也在看五娘,不过却不是打量,眼里的恨意一闪而过。
看见春柳五娘便知是谁让罗七娘去求自己了,真是没想到春柳这种蠢货竟然能攀上罗尚书,且看她的衣着打扮还混的不错。
第360章 大开眼界
罗老二见五娘盯着他爹那些侍妾看,心道果然传言不虚,这小子年纪不大却是个不折不扣的色胚,目光落在春柳身上动了动,这个骚狐狸真是骚的没边儿了,老头子都躺炕上要玩完了,她却还有心思勾人。
罗老大咳嗽一声道:“家父从午后便一直高烧不退,太医的药灌了下去也不见效,已开始呓语胡言。”
呓语胡言?五娘过去看了看,罗尚书仰面平躺在床上,面色潮红双眼紧闭,嘴唇却翕张着像是说着什么,五娘侧头往跟前儿靠了靠,倒是听出了端倪,罗尚书嘴里叨咕的北人的话,在清水镇偶尔也能见到几个北人,说的就是这样的话。
看起来罗尚书的确烧糊涂了,连北人的话都冒出来了,遂看向罗老大道:“尚书大人呢喃的是你们的家乡话吗,怎得五郎听不明白?”
罗老大神色微变,刚要解释,不想一旁的春柳却忽然凑上前道:“老爷说的是北国话,春柳见过北人,他们说的跟老爷......”
春柳话未说完,罗老大抬手就是一巴掌,这一巴掌打的极狠,直把春柳整个人都扇了出去摔在地上。
罗老大阴声道:“一个婊子也敢在我罗府胡言乱语,来人给我堵上她的嘴拖出去卖了?”
春柳捂着脸惊惧的看着罗老大,后面上来两个小厮就要堵嘴拖人,春柳吓坏了,身子忙往后缩,嘴里胡乱的叫着:“你,你们敢动我,等老爷醒了看你们怎么交代呜呜......”话没说完便堵上嘴,就要把人往外拖。
罗老二却道:“且慢。”
罗老大皱眉瞪着他,罗老二凑到大哥耳边低声道:“这贱人虽说嘴没个把门的,却最得老头子的喜欢,十天有八天都是在她屋里歇的,大哥若是把这贱人发卖出去只怕不妥,倒不如先关起来,等老头子醒了再说。”
罗老大哼了一声没说话,罗老二跟那两个小厮道:“把春姨娘关到她屋里去,让人严加看守。”两个小厮应着把春柳弄了出去。
五娘目光闪了闪,看起来春柳还是那个春柳,进了罗府也没聪明多少,而且这罗老二明显不怀好意,十有八九是看上春柳了,才帮她求情,过后必然跟春柳不干不净,不知道罗老爷发现儿子跟自己的爱妾睡到了一块儿会怎样,这罗府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自己不添把柴火实在说不过去,想到此开口道:“我说怎么叽里咕噜的听不明白呢,原来尚书大人说的是北国话。”
罗老大道:“五郎公子有所不知,我罗家是从白城发迹,那白城与北国相邻,父亲在白城多年与北人多有生意来往,故此通晓北国话,如今高烧不退,人烧糊涂了,大约想起了过往在白城做生意的时候。”
五娘:“原来尚书大人曾在白城跟北人来往啊,这倒怪不得了。”
罗老大微微蹙眉:“父亲与北人只是做生意,且已是多年前的事儿了。”
五娘:“多年前的事儿,烧迷糊了都能呓语,可见记忆深刻。”
罗老二:“万五郎你是什么意思,疑心我罗家跟北人有来往?”
五娘:“二公子恼什么,难道你们罗家的商队做的不是大唐跟北人的生意嘛?”
罗老二语塞,罗老大看着五娘:“五郎公子还是先给家父诊脉吧。”
五娘却道:“这脉就不用诊了,毕竟在下也不是大夫。”
罗老二一听就怒了:“你不会治病来做什么,合着你拿我们罗府涮着玩呢。”
五娘摊手:“可不是我要来的。”
罗老二气的脸都青了,罗老大阴恻恻的道:“五郎公子这是何意?”
五娘:“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告诉你们我不是大夫,不会诊脉但并不妨碍给尚书大人用药,清风,取针拿药。”
清风应着打开药箱子,去了针管出来抽了药递给五娘,五娘接过针管侧头看向罗家的老大老二:“两位公子别愣着了,这做皮试需在胳膊上,来吧。”
罗老二愕然:“你让我们哥俩给你打下手?”
五娘挑眉:“怎么,不愿意,我大唐以孝治天下,亲爹病卧不起,为人子的侍疾不是应该的吗。”
罗七娘道:“我来。”说着便要上前帮忙,五娘却道:“七小姐倒是有孝心,不过,这做皮试是在胳膊上,一会儿正经用药却要在屁股上,方能快速见效。”意思是即便七小姐有孝心,一个未出阁的女儿,脱亲爹的裤子也不合适。
罗老大咬着牙道:“我来。”
五娘:“那就有劳大公子了。”
罗老大一看就是被人伺候惯了,就给他爹撸个袖子露出胳膊都折腾了半天,好容易才弄好,谁知五娘一下就结束了,罗老大不禁道:“这就完了?”
五娘懒得搭理他,清风好心的解释:“因这药并非人人适用,故此用药前需得做皮试,若无不良反应方可用药。”
罗老二一听不干了:“什么意思,折腾这么半天,还不一定能用药,那你万五郎是来我罗府捣乱的不成。”
罗七娘道:“二哥是没听明白清风的话吗,这药不是谁都能用,若不适合的人用了不仅不能治病,还可能要命。”
罗老二哼了一声:“都这会儿了,你还向着万五郎说话,七妹妹莫不是忘了,他御前拒婚害你名声扫地,不然哪至于连个上门说亲的都没有,罗家真是白养了你们姐俩,一个比一个没用。”
六月忍不住上前道:“二少爷是看贵嫔娘娘失势就来欺负我们小姐不成。”
罗老二大怒:“一个奴婢也敢说本少爷的不是,我看你是找死。”说着抬手就打了过去,罗七娘却挡在了六月前面:“六月是我的丫鬟,不劳二哥管教。”
罗老二的手停在罗七娘的脸前面,哼一声收了回去,嘴里却不依不饶:“七妹妹还是聪明些,以前有你姐在,父亲偏着七妹妹,以后可就说不准了。”罗七娘脸色一黯。
五娘道:“在下听闻,罗家当年不过一个走街串巷跑皮子的小贩,因生了好女儿得了圣宠,方有今日煊赫的罗府,可谓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典范,俗话说得好吃水不忘挖井人,怎么你们罗家还没怎么着呢就要把井填了,就不怕没了井都渴死,更何况,即便贵嫔娘娘失势,二公子莫不是忘了,七小姐可还有个嫡亲的侄儿在宫里呢,那可是三皇子。”
罗老二一惊,是啊,自己怎么忘这茬儿了,罗老大看向七娘道:“老二因父亲的病急糊涂了,言语不当之处还望七妹妹莫跟他计较,待父亲病好些,七妹妹也该进宫去看看三皇子。”罗七娘咬着唇不说话。
五娘在心里叹了口气,如今罗家这境况,只能罗七娘自己适应,别人帮不上忙,自己也一样。
趁着等皮试结果的功夫,五娘问旁边看护的婆子:“罗尚书是何时开始发烧?发烧前用过什么药?除了发烧可还有别的症状?”婆子哪敢说话,只能看向罗老大。
罗老大:“五郎公子不是说自己不是大夫吗,问这些作甚?”
五娘:“在下虽不是大夫,却要给尚书大人用药,老道规定,只要用药必须有详尽的记录记入病案,以备过后查阅方便。”
罗老大这才冲那婆子点点头,婆子方道:“老爷抬回来的时候,倒是敷了治外伤的药,那药能止痛,老爷倒不喊疼了,晌午吃了一碗粳米粥睡了,谁知这一睡却发起了高烧,叫都叫不醒,后少爷去请了太医过来,开药灌下去,也没见效,然后七小姐就把五郎公子请过来了。”
五娘要了太医开的方子看了看,递给清风让他誊抄记录,皮试的时间也到了,看了看罗尚书的胳膊,点点头,让清风重新抽了药液,这回却是足足的半管,让罗老大跟那婆子把被子撩开,屯了罗老爷的裤子,看见惨不忍睹的屁股,仁德帝这板子打的真是一点儿没留情,急怒攻心之下,差点儿没要了老丈人的命。
要说就挨了一顿板子,不至于要命,可罗尚书脸色蜡黄,眼下青黑,明显就是一副纵欲过度的面相,这样的年纪还弄了个春柳在房里夜夜春宵,不用药是绝对撑不住的。
说起来罗尚书跟仁德帝这翁婿二人还真是爱好一致,都喜欢用虎狼药,区别只是没人给罗尚书下毒,不然这一顿板子挨下来,估摸就得去跟阎王爷喝茶了。
五娘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能下针的地儿,一针扎了下去,看的旁边的罗老大心都跟着抖了一下,这万五郎年纪不大还真是个狠角色,这一针扎下去,他爹昏迷着身子都打了个挺,可见多疼,而且这针管里黄不拉几的东西就是传说中的神仙药?瞧着不像啊。
不管像不像却真管用,一针下去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罗尚书就出了一身汗,烧也退了,五娘让清风收拾药箱子,罗老大忙问:“家父这病好了?”
五娘嗤一声笑了:“大公子说笑呢,令尊大人这样的外伤没个十天半个月哪能好得了。”
罗老二:“可你不是刚用了神仙药吗?”
五娘:“这世上哪来的神仙,更没有神仙药,令尊忽发高热是因外伤引起的急性感染,用了药能退烧,治的是标,想完全好得治本,明儿请太医来开几剂补肾益气的药,配合着活血化瘀的外伤药,清心寡欲的养些日子就好了。”
第361章 封口费
五娘这话说的再明白不过,罗老大听着都脸热,他老子先头纳几个年轻妾室倒没什么,男人吗哪有不好色的,谁知去了一趟清水镇却弄来个春柳回来,这下可好,天天只要得空就往春柳屋里钻,有时大白日都不消停,这么大年纪,哪来的这么多精力,偏春柳不知从哪儿弄了些虎狼药来给他老子吃了,这才多少日子就把身子掏空了,不然,就挨一顿板子至于老命差点儿搭进去吗。
如今还被万五郎当面点了出来,这脸真是丢到家了,遂咳嗽一声道“明儿一早我就去太医院,请太医来给家父诊脉开药,好生调养。”
五娘:“上了年纪毕竟不能比年轻时候,保养是一方面,更要紧的是不能挥霍,对了,刚出去的那位春姨娘,在下瞧着有些面善,倒像在哪儿见过,一时间竟想不起来了。”
六月没好气的道:“你这是什么记性,那不就是清水镇梨香院的春柳吗,跟你那个黄金屋的掌柜还打过官司的,这才多久就不记得了。”
五娘恍然:“你这丫头一说我倒想起来了,难怪瞧着面善呢,原来是梨香院的春柳姑娘,不对啊,我怎么记得春柳姑娘跟罗家的三少爷相好呢,黄金屋开年会的时候,罗三少爷还带着春柳去过呢,可亲热的紧,后来听说罗三少爷给春柳姑娘赎了身契,都说春柳姑娘终于熬出来了,攀上罗三少爷,纵然没有正经名份,好歹也是个侍妾,怎么一转眼就成了府上的春姨娘,别是弄差了吧。”
罗老大脸色极为难看,他只知道老头子从清水镇带了个婊子回来收了房,却不知道这婊子先头竟是罗三儿的人,这要是传出去,父子聚麀之诮,罗府岂不成了臭狗屎烂泥坑。
遂道:“父亲内院之事,我等不好插手。”
五娘点头:“也是,清水镇的事,你们在京城如何能知道,只是春柳姑娘在清水镇曾是梨香院的头牌红姑娘,艳名远播,莫说罗家的三少爷便是吴知县都曾是她的入幕之宾。”说着压低声音道:“听闻这位春柳姑娘颇有手段,尤擅房中术,便那身强力壮的汉子都扛不住,更何况罗尚书已近天命之年,而且,这种事若传出去恐怕对尚书大人的名声不大好。”
罗老大目光阴沉:“这里头想是有什么误会,待我写信问过老三再做料理,还请五郎公子莫与旁人提及。”
五娘为难道:“在下自然不是个多嘴的,不过今晚上毕竟给尚书大人用了药,若有人问起,便在下不说,玉虚观老道也是要提几句的,大公子若不想人知道需得封住老道的嘴才成。”
罗老大:“五郎公子有话尽管直说。”
五娘:“想必大公子也知道,老道因要进宫与皇上论道,故此暂时借住在玉虚观中,玉虚观的静虚道长虽是老道的师叔,到底不能一直白吃白住,近日听闻玉虚观要翻修,正缺银子,大公子若布施些香火银子,倒是一桩难得的善事。”
罗老大咬着牙:“缺多少?”
五娘伸出一巴掌道:“五万两。”
从罗府出来,上了马车,清风死死抱着怀里的药箱子,一时一刻不肯放开,毕竟这里面可是有整整五万两银票,五万两啊。
五娘道:“不用这么抱着,也没人敢抢你的药匣子里的银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