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房:“刚那位老爷子就能,你说那老爷子能是一般人吗?”
小伙计们又摇头:“不能,绝对不能,那您知道那老爷子是谁不?”
账房咳嗽了一声:“我虽然不知道他是谁,但不妨碍我敬重他老人家。”
几个围过来的小伙计忍不住吐槽:“合着您也不知道啊。”
账房没好气的道:“干嘛都围在这儿,干活去。”
几个小伙计哄一下散了。
账房见来顺儿送了人回来忙凑了过去:“掌柜的,您这春光满面的,是不是有什么好事儿啊?”
来顺儿嘿嘿一乐:“的确有好事,你把账拢拢好,回头也好拿给新掌柜看。”
账房一愣:“新掌柜?”
来顺儿:“大观园的柳青有别的差事了,等这边跟柴掌柜交接好,我便去旁边了。”
账房更迷糊了:“柴掌柜?新来的掌柜姓柴吗?是清水镇过来的?没听说咱们总号有姓柴的啊?”
来顺儿:“总号没有,咱们铺子里不有吗?”
账房陡然瞪大了眼:“您是说柴景真是咱们铺子的新掌柜?”
来顺儿没好气的道:“怎么着,他当掌柜你还有意见不成。”
账房当然有意见:“柴景真统共也没来几天儿,都不能算咱们铺子的正经员工,怎么就一下成掌柜了。”
来顺儿:“你也算咱们黄金屋京城分号的元老了。难道不知道少爷用人从来都是看能力吗,只要有能力。
哪怕才来一天都能做掌柜,没能力的就算在黄金屋干十年一样是伙计,柴景真来的日子是不长,可他的能力你应该最清楚吧,毕竟他可没少帮着你算账?”
账房:“他学过算学,又有学问,算起账来又快又准,我本来还想跟您说能不能把他调到账房来,谁知一下就成了掌柜。”
来顺儿:“人家是正经学馆里出来的学生,还考了功名,是正儿八经的秀才郎。说实话,人家来咱们铺子里做掌柜有些屈才了,他愿意是因为家境贫寒,再一个是让少爷忽悠来的。”
账房:“哪是少爷就能忽悠来的,您可也没少帮忙。”
来顺儿:“废话,好容易咱们黄金屋来了个真有学问的,能不留住了吗。”
账房不由往来顺儿后面望了望:“既然柴景真要接任咱们这儿的掌柜了,怎么反倒不见人了?”
来顺儿:“我让他家去了,他跟我们不一样,我们以前就是铺子里打杂的伙计,当上掌柜是人往高处走。
但柴景真有功名,有功名的不去考科举,却来铺子里做掌柜在外人眼里是自甘堕落,便他自己愿意。
但家里还有个娘呢,他娘一个人靠着给人洗衣裳供他读书,到头来却做了掌柜,只怕不愿意。”
账房:“掌柜怎么了,咱们东家少爷这样的大才不一样开铺子做买卖吗,谁敢说少爷是自甘堕落。”
来顺儿:“少爷跟柴景真不一样,少爷纵然不考科举,一样能去摘星楼夜宴,听柳青说那摘星楼夜宴是咱们大唐的国宴,只有三品以上的官员才有资格去,唯一的例外只有少爷,少爷虽无功名品级,但地位丝毫不比那些朝廷大员低。
甚至更得皇上看重,按理说,这挺不合规矩。但你看那些礼部的,最喜欢找茬儿御史台,有一个出来用品级功名说话的吗,就好像齐齐哑巴了一样。
所以说,有真本事的就算没有品级功名,一样能站到国宴上,给咱们大唐争体面,少爷如今已经站到了那些状元及第都站不到的高度,还考什么科举啊,柴景真却不行,他娘只怕还指望他认祖归宗呢。若是做了咱们铺子的掌柜,想回柴家就更难了。”
账房:“这么说柴景真跟清水镇那位真是兄弟啊?”
来顺儿:“不然你以为咱们少爷吃饱了撑的,这么帮他啊。”
账房:“您刚不是还说少爷看上了他的能力,忽悠来的吗。”
来顺儿:“能力是一方面,主要还是因为他姓柴。”
账房:“那万一柴景真的娘不答应怎么办?”
来顺儿:“这个,我也不知道,所以,我让他先回家了,用少爷的话说。如果连他娘都搞不定,即便让他做了掌柜也不能胜任,这也算是他接任掌柜的考试吧。”
而此时柴景真的娘李翠姐听了儿子要去做掌柜的话,简直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愣了哪儿,半晌方小心点问:“你说你要做什么?”
柴景真:“娘,我要做黄金屋京城分号的掌柜。”
李翠姐这次听清楚了,也确定了,脸色煞白,心头一怒,扬起手一个巴掌打了过去,柴景真没躲,就这么生生的挨了他娘一巴掌。
啪的一声响,立刻脸上便起了五个清晰的巴掌印,可见李翠姐这一巴掌打的有多狠,她哆哆嗦嗦指着儿子:
“我辛辛苦苦把你生下来养大,供你读书,让你考了功名。难道就是为了让你去做个掌柜不成,你一个世族大家的公子,怎么这么自甘堕落。”
柴景真苦笑:“娘,这世上只有您觉着我是世族大家的公子,柴家是世家大族,可他们何曾认过我们母子,您当年不是没去找过,结果如何,他们还不是把您赶出来了,他们不光不认,还觉着我们母子丢人,污了他们柴府高贵的门庭。
娘,若非您执意要让我姓柴,还给起了景真这个名字,儿子情愿改名换姓,一辈子不跟他们柴府有牵连。
娘,柴府以我们母子的存在为耻,恨不能遮掩一辈子。即便我考上了状元,柴家也不会允许我一个私生子认祖归宗的。”
李翠姐愣愣看着儿子:“为什么?”
柴景真:“娘,状元及第在寻常人家是一步登天,可柴府却是百年的世家大族,状元在柴家根本算不得什么。
更何况以我的资质,便不眠不休的读书,在学馆里都考不到第一,童试虽然侥幸考过,名次也并不靠前,我听来顺儿说,清水镇的祁州书院,扩招之前想考书院的话,首要条件便是会试案首。
即便案首都还要书院夫子亲手写的荐书方有资格报考。
虽然如今扩招了,也是分卷的,想考甲卷还是很难,那个万才子,他的算学能把北国使臣比下去,作的诗堪称千古佳句,可他却只是书院的旁听生,而那些书院的学生两年后便会下场乡试。然后是会试,娘,您觉着我能考得过他们吗?”
说着叹了口气:“那些寒门子弟读了书便能金榜题名状元及第的。不过是话本戏文里编的故事罢了,娘,我知道您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想让柴家认我们母子。
但认了又能如何,你是希望我跟柴府那些不受重视的旁支庶子一样,天天无所事事吃喝嫖赌吗。”
李翠姐有些无措:“如,如果你能认祖归宗,便能去祁州书院读书?”
柴景真:“娘,以我的资质即便去了祁州书院也跟现在没什么差别。”
李翠姐看了儿子好一会儿道:“你跟娘说实话,你才去了书铺一个多月,怎么就能做掌柜了。即便你有功名,可功名在书铺又不顶用。”
柴景真:“娘知道黄金屋的东家是谁吗?”
李翠姐:“这个谁不知道,满大街都传遍了,黄金屋跟大观园都是那位摘星楼把北国使臣比下去的万才子开的。
对了,好像他还是定北侯的舅子,听说皇上就封了老大的官儿呢,年纪不大,就这么厉害,别是天上的神仙下凡的吧。”
柴景真:“他不是神仙,娘见过他。”
李翠姐:“胡说,人家那样的贵人,娘往哪儿见去。”
柴景真:“就是那天来咱们家,在大门口您撞见的那个人。”
李翠姐愕然:“那个穿着襕衫的小子?他不是你们学馆的同学吗?”
柴景真:“他便是万五郎,在豆腐脑摊子上见过我,就帮我找了黄金屋的差事。”
李翠姐:“他为什么帮你?”
柴景真:“因为柴府的四少爷是他的同窗好友,他看我长的跟他的好友很像,问了才知道我们母子跟柴府的渊源,看我们母子过的实在辛苦,才出手帮忙的。”
李翠姐还是不信:“万才子会去小摊儿上吃豆腐脑?”
柴景真点头:“他人很随和,没什么架子,而且他说了。即便我做了黄金屋的掌柜,等乡试的时候一样可以去考试。”
李翠姐:“哪有这样的好事,只怕到时候就不放你了?”
柴景真:“娘,黄金屋跟别的铺子不一样,掌柜,伙计都来去自如,想留得留,不想留的立刻结清了工钱就能走。”
李翠姐:“真的?”
柴景真点头:“真的。”
见他娘有所松动,忙道:“我答应您,即便去做了掌柜,也绝不荒废功课,等乡试的时候便下场考试。”
第392章 秦嬷嬷来了
五娘一进思齐轩,就看见廊下正跟梁妈妈说话的秦嬷嬷,见了五娘秦嬷嬷几步过来便要磕头,五娘忙要拦她,梁妈妈却道:“夫人就受了她这个礼吧,不然她心里也不踏实。”
梁妈妈绝少唤她夫人,乍一听都有些不习惯了,不过想想自己是扮的万五郎,到底不是,定北侯夫人才是正经身份。
秦嬷嬷从宫里出来对自己行这样的大礼代表认主归心。
虽自己不讲究这些,这里的人却信这个,也只能入乡随俗。
遂正儿八经让她磕了头,方伸手扶起她道:“往后就是自己人了,嬷嬷想做什么只管跟我说。”
这句自己人正说到秦嬷嬷心坎里,她没儿没女,这些年在宫里不出来是不知道去哪儿落脚。
说白了,人活着得有个主心骨,不然日子过着也恓惶,她虽看中了五娘,觉着是个好主子,也出了宫,可心里还是有些忐忑的。
毕竟这位可跟自己原先想的太不一样了,原先秦嬷嬷觉着这位就是凭着山长的弟子才嫁给了侯爷,侯爷对这位好也是因为同门的关系,还说这位进了京,人生地不熟的,说不准就能用上自己,也算个投名状。
谁知这位一进京却更是声名显赫,先是被方大儒瞧上当成弟子带在身边,又被皇上钦点了上书房行走,这也就算了,前儿摘星楼夜宴,更是了不得,把北国的使臣都比下去了,给大唐争了体面,莫说外面就是宫里自己那些老姐妹儿都说,这位五郎公子可是了不得,别看没功名,以后说不得就能成大唐第一个白衣卿相。
秦嬷嬷暗笑,她们哪知道这位可成不了什么白衣卿相,人家是侯夫人,不过心里却有些拿不准了,以前是觉着万五娘用得着自己,自己来投奔算是个有用之人,可如今这意思,根本用不着啊。
故此,虽来了侯府,心里却忐忑,直到刚才五娘一句自己人说出来,秦嬷嬷的一颗心才算彻底放了下去,听五娘问她想做什么,秦嬷嬷道:“老奴听夫人的。”
五娘想了想问:“嬷嬷在宫里是做什么的?”
秦嬷嬷:“老奴在宫里待了半辈子,倒是哪个局都待过。”
五娘:“那嬷嬷喜欢做什么?”
秦嬷嬷不明白五娘问她这些做什么,旁边的梁妈妈道:秦姐姐可是个能耐人,礼仪规矩不用说了,调香更是一把好手。”
调香五娘不懂,故此一时也想不出有什么相关的差事给秦嬷嬷干。
毕竟她不大喜欢用香,她不用楚越更不用。
所以调香在侯府只怕没什么用,却忽然想起什么道:“嬷嬷可会做香皂?”
秦嬷嬷想了想道:“老奴明白了,夫人说的是澡豆,这澡豆宫里倒是有个秘方,用丁香、沉香、青木香、麝香等香料,辅之以桃花、蜀水花、旋覆花等十余种香花,一起捣碎研磨,再加入珍珠粉、玉屑后与豆粉混合,如此做出的澡豆,洗脸可使肌肤光洁如玉,身体润泽芳香。”
秦嬷嬷果然是调香的好手,说起澡豆的秘方也是信手拈来。不过,五娘今儿才知道,原先那些难用的澡豆竟然浪费了这么多珍贵的原料,又是香料又是玉屑珍珠粉的,还有十几种花,这造价也太高了。
忍不住问旁边的梁妈妈:“我平常用的那个澡豆是不是特别贵?”
梁妈妈:“咱们侯府用的是宫制的贵些,寻常澡豆市面上卖的话,一两银子一盒差不多。”
就那么一小盒难用的澡豆,竟然能卖一两银子?
五娘眼睛都瞪大了一圈,秦嬷嬷却道:“一两银子一盒是普通的,若是宫制的拿到外面,一百两银子也都抢着要呢。”
一百两银子买一盒澡豆?真不知是怎么想的,不过想想,用了那么多高级香料珍珠玉屑,的确得卖一百两银子。不然连成本都不够,关键还那么难用。
虽然澡豆的价格让五娘惊吓了一下,不过倒是想出让秦嬷嬷做什么了。既然那么复杂的澡豆都能做出来,香皂应该也不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