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大人咳嗽了一声,苏同显然是怕他老子,一听他老子咳嗽,立马就不吭声了,只是一双眼还瞪着自己,仿佛自己是他的杀父仇人一般。
苏大人看都没看五娘,起身道:“生辉楼虽是花楼,但里面的人也都是人命。纵然万五郎在摘星楼胜过了北国使臣,为我大唐争了体面,于我大唐有功,却也不能任他胡作非为,滥杀无辜。”
看起来这苏家是铁了心要把生辉楼的事儿扣自己脑袋上,五娘心道,难道他们还真以为是自己放的火?
苏贵妃道:“父亲说的是,功是功过是过,有功当赏,有过自然也要罚。况,这一场火,致使三十六人命丧,这些人虽是花楼中人,却也是我大唐的百姓。若不严惩,不仅百姓寒心,更损了皇上爱民如子的贤君之名。”
五娘在心里点了点头,看起来跟自己有仇的不是苏同而是这位苏贵妃,苏同说的还是花楼的事儿,到了苏贵妃这儿直接上升到了让百姓寒心,损害皇上名声的程度,不过贤君?仁德帝继位以来的所作所为,哪一样是贤君,昏君还差不多。
仁德帝见五娘一句话不说,就好像没听见苏家人说话一样,微微蹙了蹙眉道:
“五郎,苏家告你挟私纵火,致使生辉楼三十六人无一生还,你怎么说?”
五娘这才抬起头道:“回皇上,苏家这是诬告?”
苏同一听不干了:“万五郎前儿你大闹生辉楼京里谁人不知。因此你怀恨在心,一把火烧了生辉楼,事实俱在,你还想抵赖不成。”
五娘嗤一声乐了,苏同见她还笑更是火冒三丈:“你笑什么?”
五娘:“我笑你蠢,拜托苏大少爷,就算诬告好歹也动动脑子,不然会显得你更蠢。”
苏同:“你说谁蠢?”
五娘:“当然是你,首先我什么时候大闹生辉楼了?”
苏同:“你竟然不承认,当时我就在生辉楼,亲眼看见你闹的。”
五娘:“既如此就请苏大少说说我是怎么闹的?”
苏同:“你,你让顾盼儿给你唱十八摸。”
五娘乐了:“生辉楼是花楼,就是取乐子的地儿,顾盼儿又是生辉楼挂牌的姑娘,莫说我让她给我唱十八摸。就算我让她跳脱衣舞,她也得跳,这是她应尽的本份,怎么苏大少连这个都不懂。”
苏同:“可,可她是顾盼儿。”
五娘:“顾盼儿怎么了,只要挂了牌子就是花娘,本公子使了银子就是去吃花酒找乐子的。难道还得看她一个花娘的脸色不成。要不是看她还有些名声,就凭她,给本公子提鞋都嫌她年纪大。”
说着瞥了苏同一眼:“毕竟本公子没有苏大少的癖好,找的是姑娘不是娘。”
五娘这话等于直接揭了苏同的老底儿,苏同顿时恼羞成怒,也不管是不是在福宁殿,大叫了一声:“万五郎,我跟你拼了。”
说着就冲了过去挥拳就要打五娘。
五娘一侧身,躲过他打过来的拳头,抬脚踹到他的腿窝上,五娘这一脚踹的极狠。
毕竟这个疯子,既然动了手,若不制住他,指不定要跟自己纠缠,自己那点儿防身术,偶尔取巧使还行,真打的话,根本没胜算,苏同再瘦小也是男的,力气可比自己大多了。
只不过五娘没想到苏同这么弱,自己这一脚直接惨叫一声,倒在了地上,苏大人一见儿子倒在地上,立马站了起来:“来人,把万五郎给我拿了。”
五娘:“苏大人,这里可是福宁殿不是你苏府,你在这儿发号施令,是想谋逆吗。”
五娘一句话,苏大人脸都白了,飞快瞟了上面的仁德帝一眼,见仁德帝脸色阴沉。
顿时腿一软跪在了地上:“圣上休听万五郎胡说,老臣忠心耿耿……”
五娘:“都敢指使福宁殿的侍卫了,苏大人这忠心可真让人开眼啊。”
苏大人:“万五郎你别以为有定北侯倚仗,就胡作非为,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就算定北侯出面,生辉楼的三十六条命,也得有个交代。”
五娘:“苏大人,我万五郎可不是你这废物儿子,去吃个花酒还得倚仗苏家的名头,本来我不想管这档子闲事的。但苏家非要给我扣这个屎盆子,那我万五郎还就非得弄弄清楚不可了。”
说着跪下对上面的仁德帝道:“请皇上准许,由五郎负责彻查生辉楼纵火一案,五郎保证三日内找到真凶。”
五娘这一请旨,苏老爷跟苏贵妃神色都有些慌乱,别人不知,他们可知道,生辉楼的事不能查,就算一把火烧没了,可那胡僧却是藏在暗室的,今儿火场里抬出的尸首里没有胡僧,应该是没发现下面还有暗室,或者那胡僧一见着火跑了。
即便如此,这事儿也禁不住细查,尤其还是万五郎查,要说之前不知道万五郎的本事,经过摘星楼,谁敢小看他,这位可不止会作诗,人更聪明。
尤其他还通宵医术药理,让他查,那胡僧的事儿只怕就遮掩不住了,还有回春膏,绝不能被外人知晓。
想到此,苏大人忙道:“皇上,万五郎并非刑部官员,不能查案?”
苏贵妃也道:“况,他还是涉案之人,岂有涉案之人查案的道理?”
五娘:“昨晚上我白天一天都在西郊花家花圃跟玉虚观,落晚才去了护城河画舫,为一位远道的朋友接风洗尘,连花市街都没去过,如何涉案,在西郊有青云观的老神仙,花老爷,侍郎府二公子可以作证,在护城河画舫除了这几位还有太医院的院正刘大人,我们是在画舫上看见花市街的方向起了火,才过去看了看,从画舫到花市街刘太医都在,敢问贵妃娘娘,这样的我如何涉案?”
苏贵妃脸色难看:“这……”
第421章 听不懂最好
地上的苏同嚷嚷道:“肯定是你让人放的火,黄金屋大观园不都是你开的吗,那么多伙计,随便找个人过去放火不就得了,对了,还有天合园也是你的,天合园就在生辉楼对面,说不定就是天合园的人放的火,对,就是天合园。”
五娘:“那火是从生辉楼里面起的,各处院门也都从里面插着门闩,外面的人如何进去放火?”
苏同撇嘴:“你身边又不是没有高手,那天在你后面跟着的那个护卫,想进生辉楼放火还不简单。”
五娘哭笑不得:“你说是付七放的火。”
苏同:“我管付几,反正以他的功夫,肯定能进生辉楼。”
苏大人听了,忙厉声道:“休要胡说,付将军怎会去放火?”
苏同愣了愣:“付将军,什么付将军,我说的是万五郎身边的侍卫。”
苏同都想再踹儿子一脚,自己怎么生了这么个蠢货,身为苏家人,连付七都不知道,付七付六可都是当年北疆血战中立了大功,获封将军的,只不过那两位不屑将军之衔,从北疆回来继续跟在定北侯身边,是定北侯的心腹,苏大人倒是听说,定北侯楚越对他这个大舅子不一般,特意派了侯府的人跟着,却没想到是付七。
楚越都把付七派给万五郎了,便说明这个人是自己动不了的,这么看来,生辉楼的火的确不是万五郎放的,自己先头没细想,被儿子一通鼓动,加上女儿也说是万五郎做的,便闹到了皇上跟前儿,属实有些草率,更何况,万五郎还口口声声请旨彻查生辉楼起火一案,难道知道了那胡僧之事,定北侯已经禀明,胡僧所售的回春膏并非治病的神仙药,而是一种能控制人心的邪药,若让万五郎查到那胡僧在生辉楼,苏家就算跳进黄河都洗不清,而且以他多年的为官经验,皇上显然不希望这件事闹大,不然,这福宁殿里就不会只有他们父子跟万五郎了,皇上这明摆着是和稀泥,想不了了之。
想到此开口道:“五郎公子昨晚上既然在画舫,自然不会去生辉楼放火,想来是误会一场。”
五娘:“苏大人,可是你们父子跑到皇上跟前儿来诬告我的,怎么这会儿又说是误会了,合着话都让你们说了,若非皇上在前面坐着,我都以为这福宁殿是你苏家的一言堂了。”
苏大人脸色一变,想发怒却忍住了,呵呵笑道:“你们年轻气盛,凑到一块儿为个粉头打架也不稀奇,同儿吃了亏心里气不愤,这才说是你放的火,不过就是为了出口气罢了,当不得真,说起来苏家跟侯府也是姻亲,五郎跟同儿是同辈儿,年纪又相仿,应该处的极好才是,怎么倒打起架来了。”
五娘:“苏大人千万别这么说,五郎一介白身小民,可不敢高攀承恩公府的少爷,令郎今儿跑来福宁殿告御状,也不是简单一句为粉头打架就能了的,干系生辉楼的三十六条人命,五郎虽是白身却是祁州书院的学生,更是山长弟子,若这么稀里糊涂的混过去,我的名声没什么,辱没了祁州书院,辱没了恩师的清名,五郎万死难辞其咎。”
苏大人暗暗咬牙,这万五郎果然刁钻,他是拿住了把柄,非要查不可吗?
苏贵妃哼了一声:“这会儿想起自己是书院的学生,太傅的弟子了,去生辉楼吃花酒闹事的时候,怎么就忘了?”
五娘:“祁州书院的院规里并无不许学生吃花酒一条,至于恩师,恩师他老人家虽然年纪大了,偶尔也是会去花楼听曲儿的,恩师最喜欢听江南的曲子,五郎作的三首忆江南,恩师大爱。”说着顿了顿道:“在清水镇时常听恩师说起,皇上跟侯爷当年求学的趣事,清水河泛舟,吃花酒,打架,哪一样没干过,便如今在清水镇也是佳话呢。”
苏贵妃被五娘几句话噎住,没想到万五郎会把皇上跟定北侯推出来,自己要是再拿祁州书院说事儿是万万不能了,毕竟当年皇上在清水河的风流韵事,几乎人尽皆知,自己说万五郎不等于把皇上也捎上了吗。
苏贵妃:“今儿算是领教了五郎公子的才情,不止会作诗,更能巧言善辩,本宫可说不过你这赫赫有名的大才子,只不过,纵然你再善辩,也不该在福宁殿上当着万岁的面儿动手,还把本宫的兄弟打的倒地不起,万五郎你可知罪。”
苏贵妃这是硬往自己身上扯啊,她是跟自己杠上了,自己到底跟她有什么仇什么怨,五娘:“先动手的可是令弟,照贵妃娘娘的意思,我不动手难道要站着挨打。”
苏贵妃:“我兄弟自小身体不好,便打你几下又能如何?”苏贵妃语气里透着轻慢,她从没把万五郎看在眼里,万家就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土财主,不知怎么攀上了定北侯,一家子才跟着鸡犬升天,可再怎么着也上不了台面。
就算万五郎有才又能如何,就凭他的出身,有什么资格跟自己兄弟别苗头,更何况还动手?
五娘冷笑:“苏同自小身体不好,打别人几下没什么,那本公子身体更不好,踢他一脚又算什么大事。”
苏贵妃理所当然的道:“你跟我兄弟能一样吗?”
五娘:“都是人生父母养,有什么不一样的。”
苏贵妃轻蔑的道:“我们苏家是百年望族,你们万家不过就是个土财主。”
五娘:“土财主就不是大唐的百姓了?圣人言,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贵妃娘娘如此看不起百姓,是觉着圣人之言错了吗?”
苏贵妃一惊,这怎么扯到圣人之言上去了:“你少胡说,本宫什么时候说圣人之言错了。”
五娘:“既圣人之言没错,那就是贵妃娘娘错了。”
苏贵妃待要再说什么,仁德帝冷冷的开口:“闭嘴。”苏贵妃不敢说话了。
仁德帝看向五娘道:“早上刑部已上了奏折,禀明生辉楼昨夜起火一案得始末,是因不慎倒了烛火起火,那生辉楼是三层的通堂,一旦起火,便收不住火势,又是夜里,楼里的人想跑都跑不出去,三十六具尸首也已一一核对,俱是生辉楼中人,由此可知并非人为纵火。”
说着话音一转,厉声道:“苏同为一己私怨,诬告五郎,若京中子弟人人效仿还了得,打二十板子,以示惩戒,承恩公教子不严,罚俸一年,贵妃苏氏纵容兄弟胡作非为且不知悔改,在凤华宫闭门思过,不得御旨不许出宫。”说着站起来,去了后殿。
整个福宁殿的气氛都僵住了,德顺儿让侍卫进来,跟地上的苏同说了句得罪了,便让人侍卫拖人,苏同慌了,忙冲他爹嚷嚷:“爹,爹啊,您救救儿子,二十板子打下去儿子就没命了……”
承恩公要上前,德顺儿却挡住了:“公爷,皇上既下了口谕,小公子少不得要挨些苦,不过您放心,奴才们有经验,也就让小公子受点儿罪罢了,命是能保住的。”
说着一挥手让侍卫把苏同拖了出去,也不再理会承恩公而是走到苏贵妃跟前儿躬身行礼:“贵妃娘娘请吧。”
苏贵妃看着他良久咬着牙道:“你倒是条好狗。”
德顺儿:“娘娘夸奖了,好狗得向着主子,不然,早晚都是锅里的肉。”说完跟过来的嬷嬷道:“别愣着了,还不请贵妃娘娘回凤华宫去好生伺候。”
苏贵妃拂袖而去,临走阴沉沉的瞥了五娘一眼,五娘蹙眉,自己跟苏贵妃没什么深仇大恨吧,今儿的事儿也是他们苏家自己蠢,跑仁德帝这儿来诬告自己,正好让仁德帝捏住把柄,光明正大的把碍眼的苏贵妃弄回凤华宫,顺道还警告了苏家,少动歪心思。
而通过今儿这事儿,五娘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这么多年苏家都没都斗过罗家,差太远了,承恩公就是个没主意的,他女儿说什么是什么,根本不管有没有道理,会不会弄巧成拙,至于苏贵妃,心机手段跟罗贵嫔比也差得远,罗贵嫔可不会干今天这么蠢的事儿。
上次在凤华宫第一次见的时候,就觉这苏贵妃对自己怀有恶意,那时候还以为是自己敏感了,今儿看来,岂止怀有恶意,应该说恨不能自己死,只不过,人蠢了点儿,想利用生辉楼的大火陷害自己,却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仁德帝才是此事的祸首。
德顺儿客气的道:“五郎公子,皇上说公子受委屈了,这是皇上赐给公子的,好歹做个补偿。”
五娘回神见承恩公已经没影儿,估计是出去看他儿子了,德顺手里捧了个盒子站在自己跟前儿,五娘看了看那盒子,像个瓷器,遂道:“那我是不是得去磕头谢恩。”
德顺儿:“这个时辰万岁爷正修习道法,不能打扰,特意交代下不用谢恩了。”
五娘接过盒子:“既如此,那我就先回了。”
德顺儿:“奴才送公子出宫。”
一直送到宫门外,看见那边儿侯府的马车,德顺儿乐了:“侯爷来接公子了,奴才就不远送了。”
五娘看过去,车门打开,影绰绰能看见楚越坐在马车里,德顺儿要走,五娘叫住他道:“德顺儿公公,有些东西是沾不得的,一旦沾上便是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德顺目光一闪:“奴才听不懂公子的话。”
五娘:“听不懂最好。”
第422章 以待时机
五娘上了车,楚越问:“你跟德顺儿说什么?”
五娘:“我提醒他别沾那回春膏。”
楚越:“皇上敲打苏家了?”
五娘:“何止敲打,直接让苏贵妃回凤华宫思过了,没有皇上谕旨不许出宫,还打了苏同二十板子,承恩公罚俸一年,苏家这一通操作,正好为皇上做了嫁衣,那个胡僧十有八九被皇上藏在了宫里。”
楚越:“我让人查了那胡僧,他来大唐已有半年,靠着卖花老爷手里那个止痛膏赚了不少银子,后来被苏家发现弄到了如意楼开始炼制回春膏,由苏贵妃献于皇上,胡僧已经卖了不少止痛膏,他手里即便仍有存货也应该不多,必然还要炼制,只要炼制便需原料,之前胡僧卖给花老爷的罂粟花种,就是想让花老爷种出来,如此就能持续不断的炼制回春膏,可你昨儿把花家花圃里的罂粟花都烧了,想再炼制回春膏便得从别处弄。”
五娘:“这东西好像只有外邦才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