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娘:“哦,倒不知季先生对你如此寄予厚望。”
冬儿道:“先生哪是对奴婢,是对少爷您才是,本来先生还指望他的学生里出一位才女呢,不想却出了个财迷,能不恨铁不成钢吗。”
五娘嗤一声乐了:“才女不能吃不能喝,不能花的,有啥用,财迷才好,手里有银子,想吃吃,想喝喝,想买什么就买什么,这才是人过得日子呢。”
冬儿心里一动:“您不是也想开个书铺吧。”
五娘挑眉看她:“你想啊,二哥十有八九是考上书院了,如此我们也会在这清水镇待上三年,不给自己找点儿事做,难道天天在屋里闲坐着吗。”
冬儿:“怎么会闲坐着,您可以看书写字啊,还可以绣花做女红,对了,还能作诗,反正有事情可做,干嘛非要开铺子啊。”
作诗?五娘在心里翻了白眼,她要是会作诗,还开什么铺子啊,直接作诗卖不就得了,反正有的是人买,据五娘最近的观察,这里不管是名仕大儒还是落第秀才,只要是读书人对于诗赋都有一种异乎寻常的热情,一把扇子只要题上一首好诗,便能翻倍的卖,还供不应求,畅销的因素自然不是扇子,而是上面的诗,这大概就是为文化买单吧。
所以,诗赋如此,那情节精彩的话本更不用说了,搞不好这一下真能发大财。当然,前提是得先开铺子,然后还得找人写,自己肚子里这点儿墨水,动笔就别想了,动动嘴还凑合,或许自己可以弄个简单的大纲,然后找人扩写成话本儿。
见冬儿一脸担忧,不禁道:“你担心什么,我又不会自己出面去开铺子。”
冬儿:“您不出面,那怎么开铺子吗?”
五娘叹了口气,这丫头脑袋就不带拐弯儿的:“你今天去了方家书铺,看见东家了吗?”
冬儿点头:“看见了啊,那个方家的六少爷不就是吗。”
五娘扶额:“他是来考祁州书院的好不好,顺道去书铺子看看罢了,他既没出本钱,也不管经营,跟他有什么关系。”
冬儿:“得亏跟他无关,不然他这样做生意,书铺可要赔光了。”
五娘也觉方小六绝对是个败家子,就为了名声面子,拿一百两银子买回去五把扇子,不是败家子是什么,不过,那个叶掌柜倒是可惜,那样的人才,竟然摊上方小六这样拎不清的少东家,空有经商手段,却难做出一番大事业,属实屈才了。
冬儿听明白了:“您是说也找个叶掌柜那样的人帮您开铺子?”
五娘眼睛一亮,是啊,人才是可以流动的吗,看好谁可以挖墙脚啊,譬如这位叶掌柜,自己得好好想想,怎么挖这个墙角,财帛虽能动人心,但创业初期,光靠财帛动人可不行,得靠理想,靠情份,以自己观察,以叶掌柜的手段,眼力,应该不甘心只做个书铺掌柜,肯定有更远大的理想,那自己就提供给他实现理想的机会呗,他实现了理想,自己赚到了银子,这是双赢。
看起来以后自己得多去方家书铺走走了,跟她这位未来的掌柜好好谈谈,理想啊,情怀啊,未来啊,毕竟想挖墙角得先画大饼,足够诱惑的大饼。
冬儿忽想起什么道:“对了,今天在书铺里碰上的那个定北侯府的侍卫,看起来认识您,奴婢怎么不记得见过他?”
五娘:“他是定北侯府的侍卫,昨日定北侯受山长之邀一同监考,他跟另外一个侍卫就站在我正对面。”
冬儿:“可是他一个侯府侍卫,怎么会记得一个陪考的。”
五娘眨眨眼,这的确有点儿道理哈,昨儿虽说两个侍卫站在自己正对面,可跟两根柱子差不多,从头到尾都目不斜视,绝对的忠于职守,就算记得自己长什么样儿,也不能算认识,更别提答话了,可他就是回答了自己的话,这只有一个原因,就是那侍卫觉得自己跟他们侯爷关系不一般。
念头至此,眼前闪过定北侯的脸,前儿晚上他蒙着脸,只能看见眼,虽然他的眼睛有点儿冷,但依然能看出长得不差,而昨儿在书院大门口看见的正脸,虽然天黑有点儿不那么清楚,但朦胧着更有氛围,尤其还是灯下,不是有句话说灯下观美人吗,虽然定北侯的脸生的轮廓分明,一看就是硬汉,但谁规定硬汉就不能是美人呢。
而那么俊完全可以称得上美的一张脸,温良怎会怀疑他吃人呢,还怕成那样,简直无法理解,或许在温良眼里只有柴景之,也或许苏家就是故意的,因为连着嫁过去两个女儿都死了,故此怀恨在心,故意传的谣言,至于定北侯为什么不澄清,大概觉得没必要,毕竟像他那样的人,应该不会在意别人的想法。
有点儿走题了,总之不管他怎么跟侍卫提的,肯定是提了,不然,高高在上的侯府侍卫,绝不会搭理自己,不过,定北侯买那么多扇子回去做什么,不可能是自己用吧,即便方家书铺卖的扇子,做工不错,也入不了侯爷的眼,送人?更不可能,那就是很平常的扇子,若说扇面儿,字是书院那位文学子写的,并非什么书法大家,应该送不出手,那就只剩下一样了,扇面儿上的诗。
定北侯因为欣赏便宜二哥的诗才,所以令侍卫前来买扇子,是想拿回去慢慢赏析扇面上的诗?
可就五娘所了解的定北侯,即便喜欢也不会跟那些读书人一样追捧,更何况,还是这几首,他一个百战的将军,就算喜欢也该是那种边塞诗,像什么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唐.王昌龄《从军行七首.其四》)
五娘忽的一愣,自己竟然想起了这样的四句诗,这应该是一首吧,不行,得赶紧记下来,免得回头忘了。
想到此,急忙过去书桌前,冬儿一看她这架势,忙跟了过去,铺纸磨墨,然后就在旁边眼巴巴看着。
五娘看了她一眼:“你等什么呢?”
冬儿:“奴婢等小,不,等,五郎少爷作诗呢。”
五娘:“你怎么知道我要作诗?”
冬儿眨巴眨巴眼:“哦,五郎少爷不是要作诗吗,那奴婢去收拾衣裳。”嘴里说着去收拾衣裳,脚下却一动没动。
这丫头把五娘逗乐了,摇摇头,提笔在纸上写了刚想起的四句,冬儿探头看了看道:“怎么没写诗名。”
五娘愣了一下:“你识字了?”
冬儿摇头:“没有啊,就是看这纸上齐齐整整的四句,猜的。”
五娘:“是没写诗名。”
冬儿:“那您赶紧写上呗。”
五娘看了看自己记下的四句,摇摇头:“一时想不出诗名了。”
第46章 个个人精
冬儿:“那奴婢先收起来,等您什么时候想起来再添上。”说着把五娘写得那张纸拿起来吹干,小心翼翼的收在了她的宝贝匣子里。
五娘道:“又不是银票放那里做什么?”
冬儿:“收在这里奴婢安心。”再说,经了今儿书铺子的事,她家五小姐这诗可比银子都金贵,写在扇子上就能卖好多银子呢。
五娘岂会不知她的小心思,摇头失笑,还真是谁的丫头随谁,自己是个财迷,她的丫头怎可能不财迷。
冬儿放好了匣子才道:“奴婢听温姐姐说,定北候喜欢吃人呢,也不知买扇子回去做什么。”
五娘逗她:“你想啊,这吃人不能生吃吧,总的煮熟了才好下嘴,买扇子回去想是为了给灶扇风,好烧的旺些,快点儿把人煮熟了吃。”
冬儿脸都白了:“奴婢才不信呢,那可是定北侯,哪用得着侯爷亲自扇风煮东西吃。”
五娘:“这你就不明白了吧,吃别的自然不用,可吃人的时候,难道还让厨娘给他煮吗?”
听了五娘的话,冬儿打了个激灵:“他,他,真的吃人吗?”
五娘:“看吧,你自己其实都不信,世上的事,便亲眼所见都不一定是真的,更何况道听途说,以后别人说了什么,先在脑子里过过,定北侯是人又不是野兽,就算当年与北人鏖战,条件艰苦,也没到吃人的地步,更何况,仗已打赢回了京,就更没有吃人的道理了,至于传的什么吃人成瘾,应该是居心叵测之人为了某种目的造谣,不可信的。”
冬儿:“什么人,这么坏呀,非得造这样的谣言。”
五娘:“也不见得就是坏人,他在那个位置上,政敌,对手太多太多,扳不到他就毁名声呗,总之不会让他好过。”
冬儿:“那名声有这么要紧吗。”
五娘:“这话说的,你们这里不是讲究什么,名节大过天吗,女人都如此,更何况他定北侯了。”
冬儿:“什么你们,说的好像您不是这里人似的?”
五娘摸了摸鼻子,自己的确不是,所以她也不怎么在乎名声,她只要赚多多的银子,然后过自己熨帖的小日子,至于名声,有屁用啊,她又不想嫁人。
至于那位定北侯,据五娘的观察,他可不是会被名声拿捏之辈,所以自有他的原因,而他那晚既中了箭,想必来清水镇的任务已经完成,也该回京了吧,今日过后自己跟他应不会再有交集。
等他走了,自己怀里这个钱袋子是不是可以当了,就是不知道能当几个银子?当几个算几个呗,反正都是白来的。
剩下几天,五娘没出去,躲在屋里写话本子的大纲,说是大纲,其实就是她能记住的一些小说电视剧的情节,她是怕自己忘了,毕竟人都是健忘的,便记的再牢日子久了也会忘记,还是记下来最牢靠,不是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的确有道理。
自从书铺回来之后,举凡五娘写的东西,哪怕一个纸片,冬儿都会珍而重之的收到钱匣子里,而且五娘写得越多,她眼睛越亮,仿佛五娘写得不是纸片而是银票。
这么想其实也没错,这些大纲草稿,虽说记得有点儿乱,但都是最有爆点的情节,毕竟没有爆点的,五娘也记不住,所谓爆点也就是最精华之处,她肚子里没几两墨水写不出来,可不代表别人不行,五娘相信,书院随便拽一位学子写个几十万字的话本儿应该都不在话下,即便是便宜二哥别看作诗不行,写起文章策论来,也是下笔如飞。
五娘先头想过找便宜二哥,但又考虑到以便宜二哥的性子,大概率不会支持自己开什么铺子,便宜二哥是端方君子,会怜惜庶妹,但也是这里的男人,而只要是这里的男人,都不会让自己妹妹抛头露面去开铺子的,便宜二哥也一样,这不是他对自己好不好的问题,是这个世界赋予男人的既定观念,不公平,却是现实。
所以找便宜二哥是不行的,最好就是把叶掌柜挖过来,让他联系学院的学子,如此,自己既不用出面,还能开铺子赚钱,两全其美,只不过怎么挖叶掌柜,得好好筹谋一下,最好叶掌柜能自己从方家书铺出来,毕竟他那日可是说,已在清水镇这家书铺做了十年掌柜。
这清水镇是因祁州书院而繁华,而祁州书院满打满算才建了二十年,镇上的铺子时间必然更短,但叶掌柜却已当了十年的大掌柜,要知道,同样是书铺,清水镇的书铺搞不好比京城赚的都多,可见这叶掌柜是很得东家倚重的,若心怀感恩,必不会轻易离开。
这样的人财帛不足以动之,若照自己先头想的情怀,理想,画大饼也不是不行,前提是,得先让他对老东家心灰意冷,最好是被东家辞退,自己才好出手。
这件事五娘想了整整三日,还真被她想出了个主意,决定今天趁着书院放榜试试,拿定了主意,一早就跟着上山了。
昨夜落了雨,吹下许多桃花瓣,落在山道上,桃花映着山道上青绿的苔藓,颇有意境,以至于季先生诗兴大发,摇头晃脑的吟诵了句:“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吟着诗还唰的打开手里的扇子摇了几下,那扇面上赫然便是那首春晓。
五娘不禁道:“先生这扇子?”那天不是高价卖给方家得冤大头了吗,怎么又冒出来一把。
小六道:“五郎少爷这几日没出屋,自是不知,那日咱们回客店之后,下半晌儿,叶掌柜就来了,不仅送了扇子,还赔了礼,说那天是他们家少爷不对在先,请先生千万莫挂怀,以后去书铺不管买什么都打折。”
五娘挑眉:“打几折?”
旁边的季先生道:“他虽是书铺掌柜到底不是东家,一般掌柜的权限最多打个八折吧。”
八折?五娘看向他手里的扇子:“如此说来,先生手中的扇子是打了八折的喽。”
小六摇脑袋:“先生是要给银子的,可叶掌柜怎么也不收,说那天怠慢了贵客,应该赔的。”
五娘暗暗点头,这叶掌柜还真是一心为了东家的生意着想呢,明明是东家少爷惹的事,却是他拿自己的私房钱赔,这么忠心的掌柜,真不多见,也不知道自己的法子成不成?
冬儿凑过来道:“少爷您瞧,这上山的人,好些都拿着方家书铺的扇子,上面都写着二少爷的诗呢。”
五娘扫了一圈,忽就明白为什么叶掌柜白送季先生扇子了,想必叶掌柜已经猜出季先生跟便宜二哥的关系,白送几把扇子,一个可以就那天的事赔礼,再一个也是为了打好关系,想从季先生这儿获得头一手信息,至于什么信息,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便宜二哥的诗呗,毕竟有诗就能卖扇子,白送几把扇子算得什么,这叶掌柜还真是精明。
冬儿道:“这些读书人也奇怪,又不是不会写字,喜欢扇面上的诗,自己写呗,做什么非花一两银子去买吗?”
就是说,五娘也奇怪,这些人是钱多了没处花吗,自己写不就好了。
小六摇头:“自己写可不行。”
五娘纳闷:“为什么不行?”
小六往万老爷那边瞟了一眼,小声道:“自从二少爷中了童试案首,咱们县里那个书铺的人,便上门买了二少爷的诗。”
五娘愕然:“怎么个买法?”
小六声音更小了些:“就是一百两银子一首买了再去衙门备案,别的书铺若想用,用一次便要给他一钱银子。”
五娘服了,谁说古人脑子不好使的,这做起生意来一个比着一个精明,都知道垄断版权,看起来是自己浅薄了,原来人家这时候就有版权意识了。
这么算起来,方家书铺的扇子一两银子一把,真不算贵,毕竟一把扇子就得付一钱银子的版权费。
相比之下自己的便宜爹,万老爷就有点儿蠢了,一百两银子一首就卖了,看上去是占了便宜,实则吃了大亏,更何况以万府的家资,一百两银子也算不得什么吧。
舅老爷竖着耳朵听半天了,听到这会儿,再也忍不住跟万老爷道:“怎么一百两银子就把二郎的诗卖了,白白让别人赚了银子。”
万老爷白了他一眼:“你懂什么,若非如此,二郎哪有如今的名声。”
五娘恍然,就说便宜爹看上去不像个傻的,怎么会做出此等傻事,原来是为了给便宜二哥传名,这就相当于营销了,先把便宜二哥大才子的名声传出去,就算日后没金榜题名,说不得也有机会谋个一官半职,果然姜还是老的辣,便宜爹也不是白给的。
只不过,这一圈运作下来所有人都落了好处,只自己镚子儿没有,这往哪儿说理去啊,虽说自己也是白嫖,可白嫖也是有技术含量的,至少脸皮得厚。
忽想起什么,问道:“不对啊,那首劝学诗可是二哥考书院时作的,也买断了?”
季先生道:“举凡书院考试,所得无论文章策论,还是诗赋均归书院所有,若售卖是要给书院提成的。”
所以写着劝学诗的扇子也是给了钱的,只不过给的是书院罢了。
五娘震惊了,先头自己是不是托大了,这里的人简直个个都是人精,自己这点儿手段,能搞得过这些人精吗。
第47章 又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