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目瞪口呆
公主府凉亭,罗七娘斜靠在鹅颈椅上,有一搭无一搭的往池塘里丢鱼食,看那些鱼摇头摆尾争抢着来吃,把鱼食吃光便钻到莲叶下面去藏着,等着她再丢鱼食下去,才会出来。
六月走进来,见罗七娘有些恹恹的,不禁道:“明儿就走了,小姐不回罗府看看嘛?”
罗府?罗七娘哼了一声:“从父亲上奏让去北国和亲,我就是皇家的公主了,罗家还跟我有何干系。”
六月:“话是这么说,可小姐终究是老爷的女儿。”
罗七娘:“到现在我要是还不明白就真成傻子了,小时候的事虽记不大清楚了,却也知道父亲对母亲并不好,不然母亲也不会早早就病没了,母亲一去,他就把大姐送进了宫里,随着大姐得宠,一步步坐上了如今的尚书之位,他的高官厚禄罗家的荣华富贵都是用我大姐换来的,大姐一失宠,他生怕罗家倒了,赶上北国人要和亲,便想都不想把我也送了出去,在他心里,我跟大姐不是他的女儿,只是可以利用的工具,我那些兄长也一样,大姐一失宠,立刻就变了脸,其实五郎说的对,或许去了北国对我是件好事,至少不用再被父兄利用。”
六月:“可是北国的那个小太子才八岁。”
罗七娘:“已经过了生辰九岁了。”
六月:“九岁也小啊。”
罗七娘:“若嫁的不是自己喜欢的人,多大年纪,是胖是瘦,是美是丑又有什么关系。”说着轻轻叹了口气道:“就算不去和亲,嫁给别人也一样,你看各府里那些夫人不都是这么过的,浓情蜜意举案齐眉不过是话本子里的故事罢了,这些故事都是编了赚银子的。”
六月:“那您还跟五郎公子要这么多话本子做什么?”
罗七娘:“虽说是编的也好过没有,去了北国没事儿时候拿出来看看,也是个念想。”
六月:“可是奴婢挺喜欢的,尤其那些图册配着故事,好看又有趣。”
罗七娘:“所以,黄金屋的生意才这么好啊。”
六月:“其实小姐也不用怕去了北国就没话本子看,等这些看完了,就给五郎公子捎个信儿,让他再送几箱子过去不就好了。”
罗七娘:“我跟他非亲非故,凭什么我捎个信儿,就得不远千里的给我送过去,他又不欠我的。”
六月:“可是小姐跟他要了这些话本子,转过天黄金屋送过来了,除了小姐要的话本子,还有大观园的一些小玩意,送的人说,是五郎公子特意交代的,让小姐去了北国拿着送人,五郎公子可真细心,连这样的小事都想到了。”
罗七娘心情好了一些,见她手里端着两个大盒子,不禁道:“这是什么?”
六月忙道:“这是刚侯府的人送来的,说是五郎公子给公主的贺礼。”
罗七娘:“贺礼不是已经送过了吗?”
六月:“小姐这是嫌五郎公子送的多了?”
罗七娘:“多什么,他现在可是财主,多送几样贺礼也穷不了他。”
六月:“当然,小姐可是把您攒了多年的存项都给他了,这点儿东西又算什么,就是这盒子扁扁的,也不装的什么?”
罗七娘:“送来的人没说吗?”
六月:“说是洗手用的。”
洗手用的?罗七娘愣了愣:“皂角?”
六月:“掂着有些份量,应该不是皂角,难道是澡豆?”
罗七娘脸一红,心道,澡豆这样女孩私用的东西,他一个男人送,可有些不妥,所以他才让送来的人说是洗手用的吗?
想着心里说不上是个什么滋味:“你打开我看看?”
六月应着把盒子放到石桌上,打开,一打开顿时一股茉莉花香飘了出来,六月忍不住惊呼:“好香啊,是茉莉花的香味,比宫里的香膏都香呢,唉,白白的还是一块块的。”
六月拿起来一块来,放到鼻端闻了闻道:“有些像宫里的香膏,但香膏不是这样成块的,而且宫里香膏外面可没得卖,小姐先头用的那盒,还是去年贵嫔娘娘赏的,统共就赏了一盒,小姐都不舍得用呢,五郎公子倒是大方,一下送了两盒子来给小姐。”
罗七娘也拿起一块看了看,比香膏更细腻,香味也比宫里的香膏更浓:“你去打盆水来。”
六月一愣:“打水做什么?”
罗七娘:“不说是洗手的吗。”
六月也想看看这东西好不好使,忙着去了,不一会儿端了洗手盆过来,也放到石桌上,然后就瞪大眼看着。
罗七娘先把手浸在盆里打湿,看了看盒子里的东西,有些不知道从哪儿下手,平常用香膏捏一点儿就行,可这成块的,难道要掰下来使吗,应该不是,不然干脆做成香膏就好了。
罗七娘试着拿了一块,那东西沾了她手上的水,滑溜起来,罗七娘没拿住,掉到了盆里,忙伸手去捞了出来,放到旁边,自己手上已经沾了一些,她搓了搓,立马就起泡了,搓了几下,在水盆里洗干净,感觉自己的手更细腻了,而且还带着茉莉花的香味。
不禁高兴道:“这可比香膏好用多了,香味还大,不知道是什么,以前怎么没见过?送来的人就说是洗手的,没说名儿吗?”
六月:“好像说是香皂来着。”
香皂?罗七娘道:“肯定又是五郎弄出来的,他就喜欢鼓捣这些奇怪东西。”
六月:“这可不是奇怪东西,多好用啊。”趁着这功夫,她也试了试,闻着自己手上的香味道:“用这个香皂洗了,手都细粉了呢,对了,这一盒是茉莉香味的,另一盒是什么味儿的?”说着伸手把另一盒也打开来道:“哎呀,这盒是玫瑰花香味的,小姐可是最喜欢玫瑰花了呢。”
不等她伸手拿,罗七娘便合上了盖子道:“收起来吧。”
六月:“干嘛收起来,小姐晚上沐浴的时候可以使啊,到时候浑身都是香的,多好。”
罗七娘:“今儿用香膏,这些香皂收起来以后再用。”
六月:“是不是因为五郎公子送的,所以小姐不舍得用。”
罗七娘:“有什么可不舍的,既是他弄出的东西,等用完了再找他要就是。”
六月嘻嘻笑:“小姐刚不还说跟五郎公子非亲非故的,不想麻烦他的吗,怎么这会儿又变了。”
罗七娘:“咱们现在跟他是合伙的关系,找他要点儿东西也应该。”
六月:“哦,反正小姐怎么说都行,明儿去宫里行了礼,就该走了,也不知道五郎公子会不会来送小姐。”
罗七娘没说话,自己是希望他来送的吧,至少能再见一面,可再见一面又有什么用,不过徒增愁绪而已。
转过天和亲队伍出发,两国和亲是大事,虽说北国的太子并未前来但该有的礼仪却不能少,毕竟娶的是大唐的公主,即便都知道这个公主是罗府的七小姐,可既然封了公主,便是金枝玉叶,一切都得按照公主出嫁的规格办。
一早换上公主的喜服,去了宫里行礼,辞别,然后登上鸾车,沿着御街往外走,最前面是嫁妆,两人一抬,都是大红的箱笼,敞着盖,就是为了让两边百姓看的,那真是金银珠宝,玉翠玛瑙应有尽有,公主出嫁吗,自然跟别人不一样。
要说最吸睛当属那些琉璃器,在日头下流光溢彩,映的人都睁不开眼,前面十几箱子已经引得两边看热闹的百姓啧啧称奇了,谁知后面的比前面的更大,更华丽,把百姓都看傻了。
五郎今儿本想去花市街,看看青云堂盖得如何了,谁知还没出门呢,老爷子就来了,拉着自己跑到这个茶楼来看热闹。
他们来的早,茶楼刚开门,五娘提议先去吃碗豆腐脑,老爷子却说吃了豆腐脑,就没好位置了,硬是顶着门来了,挑了个临街位子坐下。
五娘无奈,只得要了一壶龙井,茶楼的伙计一看他们就是没吃早饭,忙介绍首他们这儿除了茶点也有小食,还报了名儿,口条顺溜的紧,要是在自己那个世界,完全可以去说相声。
五娘要了荷花饼跟小馄饨,就当早餐了,味道还算不错,等吃完了,茶楼已经坐满了,街上也都是看热闹的人。
老爷子道:“你看,我说早点儿来吧,不然连站地儿都没有。”
五娘忍不住道:“又不是您闺女出嫁,您老这么上心做什么?”
老爷子:“废话,要是我闺女出门子,我还用顶着门跑茶楼来啊,在家坐着不就得了。”
五娘乐了:“说的也是。”
老爷子虽喜欢看热闹,对那些珍珠玛瑙的却不敢兴趣,倒是看到琉璃器的时候指了指道:“听说这些琉璃器是你送给公主添妆的,这么金贵的东西一送就是十几箱,你那银子是大风刮来的啊。”
五娘左右看了看低声道:“跟您老说句实话,其实这些琉璃器不值钱?”
老爷子挑眉:“不值钱?你当我老人家这么大岁数是白活的啊,莫说如此清透这么大的琉璃器,就是我这块琉璃佩当初都花了几百银子呢。”说着还把自己腰上的琉璃佩解了下来给五娘看。
老爷子今儿没穿他以往的旧袍子,穿了件褐色锦袍,像个富贵人家的老太爷,腰上的琉璃佩,刚才五娘就看见了,就是没好意思说,毕竟这种成色的,搁外面自己瞟都不瞟。
没想到老爷子倒是自己拿出来显摆了,五娘没说话,伸手把书包里的迷你小算盘摸了出来,这是前几天姚掌柜刚让人送过来的,连架子带算盘珠子都是琉璃的,尤其那些珠子,每一颗都是极品。
老爷子盯着这迷你小算盘目瞪口呆。
第431章 不学无术
五娘被老爷子的神情逗笑了,把算盘放到他跟前儿道:“您老是个懂行的,那您给小子断断,我这算盘拿到外面能卖多少银子?”
老爷子瞪了她一眼:“该打,逗老头子玩呢,你这是宝贝,能跟老头子的琉璃佩比吗,赶紧着收起来,财不外露不知道啊,一会儿让人盯上,抢了你的,看你小子还显摆不显摆。”
老爷子这是为刚才显摆他的琉璃佩挽尊呢,这里又不是只有他们俩,福伯跟付七两个高手都在,谁这么不长眼来抢自己,活腻了不成。
不过做为晚辈不能戳破老爷子,把算盘收了起来。
老爷子左右看看低声道:“你刚才说那些琉璃器不值钱是怎么回事儿?”
五娘:“这个一两句话可说不清楚,您老要是有兴趣,明儿跟我去琉璃坊看看就知道了。”
老爷子:“西郊楚记的琉璃坊?你常去的那个?”
五娘点头:“是,正好去看看那边的暖房盖得如何了?”
暖房?老爷子:“不说去琉璃坊吗,怎么又成暖房了,什么是暖房?干什么使的?”
五娘神秘的笑了笑:“明儿您老一去就知道了。”
正说着听见外面一阵欢呼,五娘侧头看去,只见长长的嫁妆队伍过去后是一群穿着华丽的宫女,个个盛装打扮,挥着臂弯里的红绸,随着鼓乐便舞便唱缓缓而行:“吉日兮辰良,穆将愉兮上皇;抚长剑兮玉珥,璆锵鸣兮琳琅。瑶席兮玉瑱,盍将把兮琼芳.....”
五娘听了一会儿不禁道:“这唱的是什么啊?”
老爷子哼了一声:“之前听说你小子顽劣不喜读书,还当是误传,今儿看来果然啊,这是屈原九歌的首篇,是礼乐,这个都不知道?”
五娘摸了摸鼻子:“小子不喜欢这些,实在看不下去,反正也不挡吃不挡穿的,不知道也没什么吧。”
老爷子手里的扇子敲了她的额头一下:“有些书就算看不下去也得看,今儿是在我老头子跟前儿,也就罢了,改日换个庄重的场合,你这一问岂不让人笑话。”
五娘嘿嘿笑:“在您老跟前儿我才问,换个场合,小子也是知道藏拙的。”
五娘的惫懒样儿把老爷子逗笑了:“强词夺理。”
五娘生怕老爷子再提这事儿,她可知道这些长辈都有一个毛病,就是看见不爱读书的后辈便会没完没了的叨念,在这些老人家看来,不熟读典籍相当于不学无术,更何况这老爷子还是翰林府的,更是见不得自己这样的。
忙岔开话题道:“公主的鸾车过来了。”
随着那些吟唱跳舞的宫女过去,是四马四镳的鸾车,车四周挂了鸾铃,行车的时候铃声响动犹如鸾鸣,鸾车两侧一边是礼部的官员,一边是别国的使臣,后面是长长的的送嫁和亲队,想必程掌柜跟柳青就在里面,只不过人实在太多,一时间找不见。
公主出嫁仪仗庄严,走的极慢,大概为了彰显皇家威仪,让百姓更存敬重之心,这是帝王术,鸾车极为豪华,因为五娘跟老爷子来得早,占的位子好,正好能清楚看见鸾车华盖下盛装的罗七娘。
五娘虽然跟罗七娘很熟,但在清水镇的时候,这丫头大都做男子装扮,到了京城虽也见过几回,也并非盛装,最正式庄重的一次就是上回公主府摆宴,但那次的盛装跟今天完全不能比,今儿才是正儿八经的盛装,大红织金的宫装,庄重典雅,上面精绣的彩凤祥云映着头上的凤冠,仿若神妃仙子临凡,那从凤冠上垂下的珠饰,随着鸾车微微晃动,使得凤冠下那张自己无比熟悉的脸,恍然陌生起来。
有那么一瞬五娘甚至觉得自己不认识鸾车里的人了,自己认识的罗七娘虽然也长得挺好看,但只是个小丫头,而鸾车里的女子却美的庄重,美的让人移不开视线,原来精心打扮后的罗七娘这么美啊,五娘忽然能理解仁德帝为何对罗贵嫔盛宠多年了,都说罗家的两姐妹长得极像,罗七娘这么美,罗贵嫔又岂会差。
所以说,男人都是喜欢美人的,但美人也多薄命,便如罗贵嫔,但五娘希望七娘能好好的快活的过日子。
想到此笑了笑,五娘这一笑,鸾车里的罗七娘也看了过来,并不是他们俩心有灵犀,而是六月从刚出来就一直往两边找,六月知道小姐想见五郎公子,他是小姐最喜欢的人,大概这辈子也不会变了,而此去北国山高水远,都不知道这辈子还见不见的到了,就算留个念想也是好的。
可是六月失望了,眼瞅都要从这条街上过去了,还没看见五郎公子的影儿,不会真的不来吧,真不是东西,没良心,六月在心里把五娘骂了个狗血淋头。
骂着骂着一抬头就看见了坐在二楼的五娘,大喜忙提醒七娘:“小姐,小姐,五郎公子来了,就在旁边的二楼上坐着呢。”
罗七娘这才看过去,正对上五娘的笑,六月忍不住叨念:“小姐都要走了,他还笑的出来,没良心。”
罗七娘却已经听不见六月的叨念了,看见二楼上他的笑,罗七娘忽一下就想起了两人在青云观初遇的时候,那个眉目如画的少年,也是这么冲自己微微一笑,当时自己就觉着这个少年跟自己见过的那些世家子弟都不一样,他身上有种说不出的鲜活,听人说才知道他就是万五郎,是那个清水镇出口能诗的才子,后来跟他熟了才知道,什么才子都是骗人的,他就是个朝三暮四的风流种,再后来又觉着他其实不风流,是真心为自己打算的朋友,是了,朋友,罗七娘心里明白,五郎一直对自己并无男女之情,他对自己就像对他那些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