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仕林?五娘冷笑出声:“江南人杰地灵,历代才子名仕大儒层出不穷,方有这江南仕林,而文人最看重的是风骨,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从你这种贪官污吏嘴里说出江南仕林四个字,真是替江南仕林抹黑,是你自己要当贪官污吏,扯江南仕林做什么,难不成是江南仕林让你贪朝廷的治河银子不成。”
五娘这番话,说的旁边的方孝仁都冷汗森森,这小子真是什么话都敢往外扔啊,他这些话一说,谁还敢扯江南仕林这面大旗,若是污了江南仕林的名声,可不是谢京一条命能弥补的。
果然,五娘话一出口,便有人道:“谢京你少胡说八道,你自己要当贪官,别拉江南仕林下水,就是,你贪的银子进的可是你自己的口袋,又没给江南仕林,若是谢老知道,也绝不会姑息......”
一时间众人一致对准谢知府,开始讨伐,意思很明白,就是要把谢京推出去。
谢京脸色极为难看,却仍笃定了五娘不敢动自己,仍跟五娘对视,这明摆着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五娘打开手里的账册念道:“仁德四年,朝廷下拨应天府二百万两银子,仁德五年,下拨三百万两银子,仁德......”
五娘一直念到德七年,整整四年,朝廷一共拨了多少银子,接着又把谢京这个应天知府四年内贪了多少银子一一念出。
念完不仅叹道:“四年内朝廷拨到应天府用于治河筑堤的银子共一千四百万两,知府若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从四品,按朝廷规制,从四品的官员,一年的年俸80两,禄米80斛,养廉银子2400两,这些都加在一块儿也到不了三千两银子,可谢知府在任的这短短四年内,便贪了一百二十万两银子,本公子今儿才算明白,为什么一个个都削尖了脑袋要当官,是真赚啊,本公子开了那么多铺子,又是掌柜,又是管事,又是账房,又是伙计,折腾了半天,却还不如一个四品知府捞的银子多呢,而且,这还不用费劲,轻轻松松银子就到手了,今儿见识了谢知府这进项,都勾起了五郎的入仕之心,要不等回京本公子也跟侯爷说说,弄个一官半职说不准能发大财呢。”
方孝仁咳嗽了一声:“五郎慎言。”这小子刚说的还挺像那么回事儿,怎么说着说着就跑偏了。
五娘道:“对不住啊,众所周知五郎是个财迷,最见不得别人挣银子。”
方孝仁:“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为官者当不慕荣利、廉耻不修、忠信不立、好恶不决,岂可做贪官污吏。”
五娘:“那这位谢知府贪了这么多银子,该当何罪?”
方孝仁:“大唐律官员贪墨银子超六十两者枭首示众。”
五娘都愣了,没想到大唐律法如此严苛,贪污六十两就枭首示众,那这谢知府贪了一百二十万两,得如何处置,难道要切片儿?
这当然是五娘自己想的,事实上,贪污六十两跟贪污一百二十万两在治罪上并无差别,都是一样枭首示众,证据确凿,谢知府辩无可辩,直接推出去枭首示众了,所谓的枭首示众就是把脑袋看下来挂在闹市让百姓参观,而谢知府的脑袋却不是挂在闹市而是悬于湖州城外,让城外的数万灾民唾骂。
用谢京的脑袋平息民愤,不得不说方大人这一招属实厉害,而有谢京这个前车之鉴,其他人也见识到了方孝仁的手段,就是要把他们贪的银子一文不差的都吐出来,毕竟张怀瑾的账本就捏在人家手里,上面记得一清二楚,想藏私绝无可能。
可这些银子当年贪了之后,没个不花的,江南又如此繁华,吃个花酒打个茶围都得上百银子,凭着他们那点儿俸禄,门都没有,自然也花了不少,但有账本在,又不敢不掏,只能家去卖房子卖地的凑,不然谢京就是他们的例子。
第496章 负荆请罪
谢家大宅,谢运一进了松鹤堂便看见王氏带着儿子,跪在地上抹眼泪,老爷子却在大案上写字,遂不敢打扰,立在一旁,待老爷子一幅字写完问:“何事?”
谢运方道:“万五郎来负荆请罪。”
谢运一句话出口地上的王氏也顾不得规矩了,哭道:“老祖宗,万五郎欺人太甚,如今我夫君的头颅还挂在城外,尸身尚未收敛,他便又上门来,分明就没把我们谢家,把老祖宗您看在眼里,可怜我家子美年纪小小便没了父亲,老祖宗您可要为元丰为我们娘俩做主啊。”
谢公放下笔,看了他们娘俩一眼:“做主,怎么做主,大唐律,为官者贪银六十两便枭首示众,你夫君可是贪了整整一百二十万两,这些银子都是朝廷下拨用来修河筑堤的,我谢家书香传家,守的亦是清正二字,谁想却出了这么大一个贪官,你只看见了你夫君枭首示众,尸首不能收敛,你家子口口年丧父,无人扶持,你可看见了城外那些灾民,一场大水,他们家没了,亲人没了,侥幸活下来的连口稀粥都喝不上,若不是方孝仁跟万五郎拿了吴康,开仓放粮,饿死的还不知多少呢,你夫君作为应天知府管的便是一府百姓的生计,却弄的民怨沸腾,若方孝仁不把你夫君枭首示众,如何平民愤。”
那王氏道:“贪银子的又不是只有我夫君,那些官员有一个算一个,谁是清白的,哪个没贪银子,他们怎么没事儿,偏把我夫君推出来杀头,分明就是哪个万五郎仗着定北侯的势,故意削弱我们谢家在江南的声望,说什么负荆请罪,他就是来嘲笑我们谢家的。”
谢公一拍桌子:“人言妻贤夫祸少,古人诚不欺我,你真当我老糊涂了,不知道你干的那些事儿,要不是你娘家的兄弟撺掇,元长何至于如此糊涂,糊涂也就罢了,还不懂得审时度势,非要做这个出头椽子,这不是糊涂这是蠢,这样蠢的人竟是我谢家的子孙,可真是为我谢家光宗耀祖啊。”
王氏:“祖父您老人家不一向最疼元长的吗,怎么这次如此狠心。”
狠心?谢公:“我就是因为不够狠心,疏于管教才让他铸成大错,你知不知道,你们母子还能来我这儿哭诉告状就是人家看在我们谢家的份上手下留情了,不然你们母子便能保住命也得蹲大狱,我劝你趁早消停的回去,再闹,我便让人把你也送去巡抚衙门。”
一听说要把她送去巡抚衙门,王氏是真怕了,不敢再闹,抹着眼泪起来便要带着儿子退出去,谢公却道:“子美这孩子就留在我身边吧。”王氏一愣,看了儿子一眼,想说什么终究没敢只得自己走了。
谢公看了跪在地上的孩子一眼:“今儿学里的课业可做好了?”
小男孩摇摇头:“还剩两篇大字没写完。”
谢公指了指那边的小桌:“那就在这儿写吧。”
谢运招了他的书童进来伺候着他在那边小桌上开始写字,又忙提醒老爷子:“万五郎您老见是不见?”
谢公:“他都说来负荆请罪了,老头子岂能不见,让他进来吧。”谢运应着去了。
五娘今儿实在是不想来,可不来不行啊,谁让昨儿方伯伯砍了谢京的脑袋,这谢京若是谢家的旁支子弟也就罢了,偏偏他是正儿八经的嫡支,是昨儿哪位谢公的孙子,虽说不是长房的孙子,也是孙子,谢家在江南的地位就相当于方家在京城,要不怎么有南谢北方一说呢。
跟谢家比起来沈家都不够看,砍了人家嫡支的孙子,总不能装傻,于情于理都得来请个罪,这不是谁对谁错,是得给谢家一个体面。
既然是给体面,这负荆请罪的人,便也得够份量,而他们这几人里,最有份量的自然是方孝仁,可方孝仁如今是来江南赈灾的钦差大臣,若是昨儿刚砍了谢知府的脑袋,今儿就来谢家负荆请罪,那还把谢京枭首示众做什么,干脆就装糊涂好了。
故此,方伯伯是不能来的,方思诚虽是翰林院编修,但这次并非公派,而是跟着他娘来探亲的,他来也不合适,方孝仁父子都能来,那就只剩下自己了,总不能让刘方来吧,这些书香世族虽烦的就是刘方这样的军武之人,他来了弄不好连谢家的大门都进不来。
都不能来,只能五娘自己来了呗,谢运其实是谢公的幼子,年纪跟方伯伯相仿,并未入仕,一直管着府里的俗务,故此,也是他出面接待五娘。
谢运瞄了眼五娘背在背上的竹杖,看着有些奇怪,不像是普通的竹杖,至少跟自己平常见得竹杖不一样,这位不光背着这么个古怪的竹杖,手里还拿着个匣子,莫非是给老爷子的礼?元长再怎么说也是老爷子的孙子,就这么枭首示众了,是送个礼就能个揭过去的吗。
不过,这位瞧着倒是一点儿不担心,说是来负荆请罪的,却还有心思欣赏谢家大宅的风景,谢运心里也有些气不愤,这小子也太不拿谢家当回事了。
五娘还真不是故意的,她是好奇,想看看这谢家大宅跟沈家有什么差别,从进来看了这一路,给五娘的感觉就是,底蕴上谢家稍胜一筹,但若说有钱,还得的是沈家。
跟着谢运进了松鹤堂,五娘躬身见礼,谢公瞥了她一眼,被她背后的竹杖吸引:“你背的这个东西,不会就是方老头子信里说的那个什么登山杖吧,拿来我瞧瞧。”
五娘愣了一下,忽然明白过来,为何临走的时候,方老爷子非让自己带这么一根登山杖了,看起来老爷子是能掐会算啊,早就预料到自己会来谢府负荆请罪。
负荆请罪就是个形式,也可以说给彼此一个台阶,毕竟看了人谢家的孙子。
五娘忙把背上的改良版竹杖解下来送过去,老爷子接过,在地上试了试道:“倒是比旁的那些顺手。”接着又指了指五娘手里的盒子:“那是什么?”
五娘:“这是放大镜,也是方老爷子让小子给您老带过来的。”说着又把盒子送了过去。
老爷子打开,拿出放大镜来,跟旁边有些傻的谢运道:“去拿本书来。”
谢运忙着书架上取了一本书过来,就这么看着老爷子翻开书用手里那个像镜子又不像镜子的东西,放在书上,顿时谢运的眼睛都跟着睁大了一圈,这个像镜子一样的东西,往书上一放,顿时书上的字便放大了,看的异常清楚。
老爷子拿着放大镜在书上来回比划了半天道:“的确跟方老头信上说的一般无二,这都是你小子鼓捣出来的。”
五娘:“小子就是动了动嘴,真正做出来还得靠工坊的能工巧匠。”
老爷子点头:“你倒是不贪功。”
五娘:“本来也不是小子的功劳。”
老爷子:“听说你是个财迷,既然是财迷怎么舍得捐那么多银子赈灾。”
五娘:“小子这不是为了抛砖引玉吗。”
老爷子瞥她:“不心疼。”
五娘忙道:“倒是不心疼,但肉疼,不瞒您老,小子真是穷怕了,在清水镇那会儿,想盘个门面开书铺子,却连本钱都拿不出,好容易凑上本钱把铺面盘了下来,谁知还没开张呢便着了场火,把铺子都烧没了,那时候小子真是万念俱灰,好在还有几个好朋友,帮着凑了些银子,这才又开了起来,因挣银子属实不易,故此,小子也落下来个财迷的毛病。”
老爷子:“那你还捐这么多银子赈灾。”
五娘苦笑:“小子也不想啊,谁让小子的妹子嫁给了侯爷呢,侯爷心忧江南百姓夙夜不眠,五郎若不尽些心意,实在说不过去。”
老爷子:“我怎么听说,你不仅在各地收了粮食,还弄了十几船药材正往这边运呢,这也是尽心意?”
五娘:“这是小子自保,老爷子想必知道,大灾之后必有大疫,这次江南水患闹得这么大,若不及早防范,一旦闹起疫病,可是比水患死的人更多,小子也在江南啊,一旦起了疫病,小子自然也不能幸免,只有药材充足方能有备无患。”
老爷子:“这么多粮食药材,可得不少银子呢,你就这么白白的捐了。”
五娘:“小子虽财迷但要是银子跟命比起来,还是更惜命一些,银子没了还能再挣,要是命没了,银子再多也白搭啊。”
老爷子笑了:“你这小子倒是活的通透,方老头说你还弄了什么暖房种青菜瓜果,你跟我说说那暖房是什么样儿的。”
五娘:“这个说也说不明白,不如小子给您老画出来好了,这么着您老一看就明白了。”
老爷子:“你小子还擅丹青。”
五娘:“我这个就是简笔画,不算丹青。”说着从自己腰上的书包里拿出本子炭笔,不一会儿就画了一幅素描出来,不光画了暖房,连在暖房里享受田园之乐的方老爷子一并画了出来,虽说画的简单却栩栩如生,别说谢公就是旁边的谢运都看呆了,这万五郎到底是什么怪物,怎么拿出的每一样东西都这么古怪呢,竹杖,放大镜,他画的画,她用来画画的本子跟笔,这些东西自己竟从没见过。
第497章 杀父之仇啊
五娘跟谢家的老爷子相谈甚欢,前儿在沈家水榭真没看出来,谢家的老爷子如此风趣健谈,对五娘手里的新鲜东西,异常好奇,甚至五娘开的黄金屋大观园还有歌舞戏也颇有兴趣,像个好奇宝宝一样问东问西。
五娘忽然就明白为什么谢家这老爷子能跟方老爷子一见如故了,虽数十年不见面,却仍能维系友情,并信件来往不断,因为这两位太像了,不仅都掌着书香大族,博学多才,就连对新事物永远保有热情跟兴趣都一模一样,他们是上了年纪,但他们都有一颗赤子之心,这是大智慧,非常人能有。
而五娘身上最不缺的就是新东西,应该说,她这个人就跟大唐所有的人都不一样,所以两位老爷子只要见了她便会对她有兴趣,想知道她脑子里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从哪儿来的,对她手里那层出不穷的新鲜玩意都想着尝试,譬如五娘用来画画的本子跟炭笔,基本上从五娘画了暖房之后,就归了谢老爷子,老爷子拿在手里写写画画,颇有兴致,估摸这个本子跟炭笔十有八九是拿不回来了。
一老一小正说的热闹,谢运来了,事实上谢运已经来过好几趟了,只是没进来,在窗外站了站,听见里面相谈甚欢,便不敢打扰,晌午饭都是老爷子让人端进屋去吃的,弄得谢运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谁能想到老爷子跟这个万五郎有这么多话说呢,平常可没见老爷子跟谁说过这么多话。
谢运几次想进去提醒老爷子,是不是该让万五郎回去了,若是不让人家回去,也得设宴吧,总不能还跟晌午那样简单,万五郎可不是谢家的小辈儿,他是定北侯的舅子,说是来负荆请罪,其实就是给谢家一个台阶,毕竟方孝仁斩了谢京,还把他的脑袋挂在城外,这对谢家来说是从没有过的耻辱。
实话说,谢运很佩服方孝仁,竟然能想出让万五郎来负荆请罪的招数,直接安抚了老爷子,不,不能说安抚,简直把老爷子哄得高兴极了,从自己记事儿起就没见老爷子对哪个小辈儿这么喜欢。
可就算喜欢,也不能拉着人家不放吧,见自己进来老爷子那明显被打扰到不悦的神情,谢运别提多郁闷了,却只能硬着头皮开口道:“清水镇青云观的无崖子来了。”
五娘一听愣了一下:“老道来这儿做什么?”
谢老爷子却惊喜的道:“怎么老神仙也跟着你来江南了?怎么不早说。”
五娘摸了摸鼻子心道,您老也没问啊,总不能您不问,我就巴巴的提老道吧,嘴里却道:“老道是怕这边大灾之后有大疫,过来帮忙的。”
谢老爷子:“不愧是老神仙。”跟谢运道:“快请老神仙进来。”
老道一来,五娘终于能歇着了,谢老爷子跟方老爷子性子差不多,爱好也相似,跟老道自然也是一见如故,谈天说地,兴致正浓。
谢运有些傻眼,还说来了老道,老爷子这边也该散了,谁知却更热闹了,想了想道:“难得老神仙跟五郎公子来,不若在花厅设宴。”
他这一提醒,老爷子才想起来:“是了,难得今日高兴,也不用去什么花厅,就在我这松鹤堂好了,也不用摆什么宴,让厨房捡着拿手的菜做几个端上来便是,对了,还有酒,去把外面松树下埋的酒挖出来一坛,听闻五郎好酒,也尝尝我这老头子的酒比你那金风玉露如何。”
谢运没辙只得照着老爷子的话下去吩咐,老道笑道:“我们在这儿倒是自在,可巡抚府那边可要急的火上房了,还是让清风递个话儿回去吧,免得那边着急。”
老道之所以跑来谢家,是翠儿去找的老道,五娘去谢家负荆请罪,一早走的,天快黑了都不见回来,翠儿急的不行,可她又进不去谢家,就算进去了,谢家也不会鸟她一个丫鬟啊。
偏这几天公子让付七跟着桂儿却寻她舅舅了,也就没跟着五娘,也不敢告诉刘方,胖子有些莽,又一直把五娘当兄弟,讲究的是兄弟有难两肋插刀,要是知道五娘去谢家请罪这会儿都没回来,说不准直接提着刀闯进谢家去了,到时候可无法收场,思来想去便去找了老道,老道这才来了谢家。
清风应着去了,老爷子才道:“也怪我,跟这小子一说话就忘了时辰。”
有了老道,五娘就轻松多了,也终于得空打量了下,一直跟在谢老爷子身边的小家伙,这小子看着也就五六岁,生的粉雕玉琢比小姑娘都好看,就是不怎么爱说话,除了自己进来的时候,谢老爷子让他叫人之外,再没说过别的,莫非是谢家的规矩大,让这个小孩子也得守着规矩不敢说话,依着谢老爷子的性子不应该啊。
而且,小家伙明显对自己跟老爷子说的话很有兴趣,刚在那边写着大字,还时不时用余光往自己这边瞄呢,但五娘却也感觉到,小家伙除了对自己的好奇之外还有隐隐的恨意,自己这么招恨吗,一个从没见过的小孩子都对自己有恨意。
五娘一直觉着自己挺招小孩子喜欢的,小朗儿头一次见自己的时候可就扑过来叫自己漂亮姐姐呢,能一眼看破自己底细的,小朗儿是第一个。
想起小朗儿,五娘对这个眉清目秀的小家伙更是好奇,伸手从自己的书包里拿出一个玻璃球来道:“这个给你玩。”
谁知小家伙却看了那个玻璃球一眼,便低下头接着吃他的饭,五娘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小家伙刚那目光明显很想要,却为什么拒绝呢,要说是谢家的规矩大,也不至于这么个小玩意都不要吧,更何况,老爷子可是把自己的本子跟炭笔都占为己有了。
谢老爷子忽然开口道:“时辰不早,明儿还得上学,早些睡吧。”说着吩咐旁边的老仆:“就让子美先住西厢房好了,找两个婆子过来伺候。”
小家伙行了礼,跟着老仆出去了,他一走谢老爷子才道:“子美是元长的独子。”
五娘微微一愣,继而便明白过来,应天知府谢京字元长,刚那个小家伙是谢京的儿子,难怪用那样的目光看自己呢,杀父之仇啊,虽他年纪小也是知道吧。
五娘觉着谢京死的一点儿不冤,毕竟像他这么蠢的真不多见,要是他昨儿缩着不冒头,方伯伯也不会拿他作伐,更何况,他的确贪了那么多银子,按照大唐律法,就该是这么个死法,只是方伯伯为了平民愤把他的脑袋挂在了城外罢了。
也正是因为挂在城外,自己这不才来谢家负荆请罪吗,可是贪污的是谢京跟他儿子又没关系,更何况,小家伙还这么小。
但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小家伙还能坐在哪儿没冲过来对自己撕咬,已经是非常不一般了。
谢老爷子道:“他娘是个不省事的,耳根子软人还糊涂,当初念着她是王家的姑娘,才替元长应了这桩婚事,谁知王家的姑娘也不是个个都知书达理,也有糊涂混账的,要不是她的撺掇,元长也不至于铸成大错,他贪了那么多银子,害的数万百姓流离失所,枭首示众是他该承的罪过,我谢家好歹是书香门第,这个道理还是明白的,五郎今儿来负荆请罪,是给我谢家体面,我这个老头子还有何话说,只是子美到底是我谢家的子孙,我不能看着他再被那个妇人带着走他爹的路,交给别人又不放心,便只得先带在身边教养,等他大些,明白道理了,想来也就明白我这一番苦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