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就听沈丛道:“好一个停车坐爱枫林晚,霜月红于二月花,真是好诗,好诗,这合该事一首七言绝句,却不知另外两句为何?”
五娘都恨不能把自己的嘴巴缝上,怎么就这么多嘴呢,而且她最近不知怎么回事,时不时脑子里就会冒出两句颇应景的诗来,一顺嘴便秃噜了出来,偏偏还想不出整首,让人听见,问起来却不好应付。
只能打了个哈哈道:“不过是看见窗外的枫树,随口有的两句罢了,哪敢称七言绝句,岂不让人笑话。”
跟着沈丛一并进来的谢运道:“自古吟诵枫叶的诗句多矣,如林间暖酒烧红叶,再如,红树青山好放船等句皆脍炙人口,却都是写的枫之萧瑟,唯你这两句是赏其色之艳,值此风劲霜严之际更胜春花,高怀逸志,非常人可比,与你前些日子在水榭作的那首,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春日胜今朝之句,有异曲同工之妙。”
沈丛抚掌:“然也。”
五娘脑袋有些懵,她可是知道这些江南才子们,对诗赋有着异乎寻常的热情,多次邀自己参加诗会,都让自己找借口推托了,开玩笑,对自己这个靠外挂唬人的半吊子来说,去诗会,分分钟都有崩人设的风险,最好就是不去。
不想今儿一疏忽又蹦出两句来,被这两人听去,一顿长篇大论的吹捧,饶是脸皮厚都有些听不下去,干笑了两声道:“两位谬赞了。”继而忙转了话题道:“二位今儿怎么来书馆了,可是有事儿寻五郎。”这两位除了自己第一次上课的时候来过,之后便再没见了,今儿也不知抽的什么风。
沈丛开口道:“的确有事找你,听说五郎要在江南开黄金屋的分号?”
五娘挑眉,用脚后跟儿想都知道,他这个听说必然是听方思诚说的,昨儿才定的事儿,今儿他舅舅就知道了,那小子还真是个大嘴巴,只不过,这件事跟沈家谢家好像都没关系吧,想到此点头:“是有这个打算。”
沈丛跟谢运互视一眼,谢运道:“听闻你那黄金屋是入股制,若打算在江南开分号,不知我谢沈两家可能入股?”
五娘愕然,怎么都没想到这两位今儿是来跟自己谈生意的:“两位说笑了,谢沈乃是江南首屈一指的书香望族,没必要入股我这小生意吧。”
沈丛:“五郎才是说笑,你那黄金屋若是小生意,天下哪里还有大生意,我谢沈两家外面瞧着风光,可五郎想必知道,支应这么大的家族,只靠着声望是不成的,这么多房头,这么多人,这么多事,哪一样能少的了银子,若不投些产业,坐吃山空岂能长久,你那旁的生意也就罢了,黄金屋卖的是书,与我两家也算有些干系,入股也说得过去。”
五娘心道,开书铺就跟你们书香大族有干系啊,这不扯吗,不过这两位可是谢沈两家的当代家主,这个面子自己不给也得给,这俩人必然是拿准了自己不好推脱,才会联袂而来。
还真挺有眼光的,黄金屋卖的是书,能看书必须得认字,而大唐认字的可不多,大多百姓都是睁眼瞎,读书在这里是非常奢侈的,寻常百姓想都别想,便是清水镇如此繁华,还守着大唐第一书院,桃源上那些农人能有几个认字的,更遑论别处,也正因此,如今黄金屋也只有清水镇的总号跟京城的分号,不是自己不想在别的地儿开分号,是开了意义也不大,即便不会赔钱,也赚不太多,毕竟看书在这个时候,的确是有门槛的。
但江南就不一样了,江南是大唐的文萃之地,大唐读书识字的说江南占了一半也毫不夸张,除了这些书香大族还有众多耕读之家,所以即便地里种田的也大都识字,识字就能看书,能看书才会买书,所以,黄金屋一旦在江南开了分号,估摸比京城更火爆,毕竟客户基数大,这个有点儿脑子的都能预想到,所以,谢沈两家也才想从中分一杯羹。
自己本以为谢家不会掺和这些事儿,不想也来了,看起来谢家也想开了,打算借鉴沈家的模式,这无疑是聪明的,毕竟不管怎样都得传承下去,清高就意味着穷,穷到饭都没得吃了,哪里还有什么家族,所以银子头一等要紧,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不过,如果自己轻易答应,也太便宜这两家了,自己这边也总得落点好处吧,想到此开口道:“既然说到生意那小子也就不客气了,不知两位打算怎么入股?”
谢运跟沈丛两人也不傻,自然知道五郎既这么说了,就是不接受银子入股,这点倒也无可厚非,就冲着黄金屋这个金字招牌,只要黄金屋肯,多少人都愿意捧着银子入股,毕竟都知道这里的利有多大,尤其在江南,不说黄金屋别的话本就只一个石头记便能赚得盆满钵满。
沈丛道:“五郎也不是外人,有话尽管直说便是,仲文兄想必也是这个意思。”谢运点头。
五娘:“既然两位如此痛快,那五郎也就不绕弯子了,不瞒二位,银子五郎如今不缺,便再开个几十家分号,也不在话下,故此银子入股就没必要了,但黄金屋开到如今,虽说话本子是卖的不错,可既是卖书便不能只卖话本子,就如做学问一样,一家独大不如百家争鸣,这次回京我打算跟老师商议,把书院藏书楼里的书,挑一些刊印,如此一来,纵然考不进书院的学生,也能买来看,买不起的也能借阅,还有书院夫子们的著书也一样,谢沈两家乃江南的书香望族,藏书之丰富丝毫不逊祁州书院,若是两位愿意以家族藏书入股黄金屋,便太好了。”
两人听了五娘的话,都有些为难,怎么没想到他竟然提出这样的条件,用谢沈两家的藏书入股,谢沈两家之所以是江南首屈一指的书香大族,靠的是底蕴,而底蕴其实就是两个家族丰富的藏书,谢沈两家都有自己的藏书楼,而藏书楼里的书,除了自家子弟也只有进入族学的学生能借阅,也正因这个原因,外面的人才会想法设法的把孩子送到谢沈两家的族学来,名师是一方面,再有便是藏书,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书读的多了,见识才广,方能做出锦绣文章。
若是把家族藏书对外开放,那么家族的底蕴岂不就没了,五郎属实给他们出了个大难题,沈丛道:“此事事关重大,非我二人能答应,需得族中商议后再做决定。”
五娘也知道这件事不容易,这是观念问题,家族,师承,门第,一代代传承下去,很多宝贵的东西就这么淹没在了历史的洪流中,文明从来都是开放才能发展的,固守陈规只会逐渐消亡,就比如自己告诉姚秀用砂子可以烧出玻璃,这些本就是记载于古籍之中的,现代资讯发达,随便上网一搜便什么都知道,但在古代就靠书了,像姚秀这样的人,如果在自己那个时代,五娘都不敢想得有多惊人的成就,也绝不会局限于小小的琉璃坊,这里没有发达的网络,那就多看书好了。
黄金屋如今那些话本子卖的是挺好,也的确很赚,但实话说,也就是图一乐,真正有价值禁得住推敲的目前来说也就是石头记跟石猴记。
如今黄金屋已经很赚了,以后还会更赚,但在赚钱的基础上,也可以做些有意义的事儿,对普罗大众,对后世,对整个国家都有意义的事儿便是把经典普及并传承下去。
沈丛跟谢运走了,回去召家族中的遗老们研究自己的提议,五娘相信他们会答应,因为谢家有开明的谢公,而沈家本来就不是那么固守陈规的家族,尤其沈丛这个家主,看着温和,实则说一不二,不然沈家也不会有如今的成色。
谢子美跟小朗儿进来了,两个小家伙一个端着茶,一个端着点心,这是给自己这个老师尽孝来了,小朗儿把点心盘子举了老高:“五郎哥哥吃点心,是今儿刚做的鸡油卷,可好吃呢。”五娘笑了伸手捏了一个塞到嘴里点点头:“真好吃。”小朗儿裂开嘴笑的见牙不见眼。
谢子美却比小朗儿规矩的多,小大人一样的躬身:“先生请吃茶。”五娘摸了摸他的脑袋,接了他手里的茶盏喝了一口道:“子美的茶也好喝。”小家伙脸红了。
第509章 生了个好儿子
五娘手里的茶碗还没放下就听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跟着是婆子的声音:“夫人,夫人您慢点儿,地上滑,仔细摔跤。”这婆子的声音五娘记得,是方思诚舅母王氏夫人身边的庄妈妈,庄妈妈是王氏身边得脸的婆子,性子极为稳妥,说话也是四平八稳的,从没见她这么着急过,莫非出了什么大事?
正想着王氏已经一阵风似的进了茶室,五娘急忙站了起来:“舅母怎么来了。”对于沈家的长辈五娘是跟着方思诚论的,这是沈氏的意思,说这么着才不外道。
不过这位王氏夫人,平日都在内宅里,极少出来,今儿怎么跑书馆来了,还这么着急火燎的,她这么进来吓到了朗儿跟子美,两人都下意识就往五娘身边靠了靠,王氏目光扫过五娘手里的茶碗脸色变了变:“我是怕下面的人惫懒,伺候的不周,怠慢了五郎,故此过来瞧瞧,大冷的天,茶可不能吃冷的,庄妈妈快五郎的茶去重新换了热的来。”
庄妈妈有些胖,跟着王氏一路跑来,还有些喘,却不敢怠慢,忙上前来接五娘手里的茶盏,五娘看见子美小脸发白,似是明白了什么,笑道:“子美刚端来的,不冷,正好喝。”说着一仰脖把茶都喝了下去。
王氏大惊想要阻止,却终究来不及,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五娘喝了整碗茶下去,脸色更为难看,茶室的气一时间紧绷起来。
五娘笑着放下茶碗,跟子美和小朗儿道:“去外面做题吧。”两个小家伙拉着手出去了。
五娘让着王氏坐了方道:“劳烦舅母惦记,大冷的天还跑了这一趟,五郎心里委实过意不去。”
到了现在,王氏自然什么都不能说,只能道:“又不是外人,有什么过意不去的,你书馆来得少,下面的小子们,平日无天惯了,难免怠慢,我来瞧瞧他们好歹能老实些。”
五娘:“舅母说笑了,沈府的下人是五郎见过最有规矩的了。”
这话王氏爱听,毕竟如今沈府的下人是她管着的,说下人有规矩就等于夸她这个主母治家有方,尤其这话还是从万五郎嘴里说出来的更让人高兴。
王氏心情大好,神情也和缓了下来,跟五娘又说了几句,到了上课时间方走了,一出学馆脸色就沉了下来道:“去王家。”
王家也算江南的书香大族,只不过近些年出挑的子弟少,不过姑娘都嫁的不错,嫡女嫁的是沈家这一代的家主沈丛,便是这位王氏夫人,王氏夫人的侄女嫁的是谢家最有前途的谢京,也就是谢子美的娘,因跟王氏是姑侄儿,故此人称小王氏。
小王氏自小被父母娇惯着长大,性子刁蛮骄横,后又嫁给了谢家最有出息的嫡孙,更是成了霸王,王家虽说是书香之族,经济上却并不宽裕,小王氏还有个贪财混账的兄弟,姐弟俩沆瀣一气,撺掇着谢京贪朝廷的银子,谢京被枭首示众,谢老爷子怕小王氏带坏了玄孙,把子美送到了沈府跟袁朗一起教养,小王氏哭闹不休,谢老爷子便发话遣回娘家了。
小王氏因此对五娘怀恨在心,便来找自己的姑姑哭诉想见儿子一面,王氏心一软,就偷着让他们母子见了,谁知她竟然偷着塞给了子美一包药,本来王氏并不知道,毕竟他们母子说话,沈府的人不好在场,是今儿小王氏的丫鬟,银杏心里害怕跑来报了信儿,王氏这才知道,自己这个侄女昨儿哪是来看儿子的,是想让儿子给你五郎下药。
忙着就往书馆跑,到底晚了,五郎已经喝了那碗茶,好在没事儿,说明子美并未听他娘的,往茶里下药,孩子这么小都能分得清是非黑白,自己侄女却如此糊涂,她自己死了丈夫,却恨不能拉着他们几家陪葬,简直恶毒。
女婿被砍了脑袋之后,王家如今就指望着这位姑太太了,一见这位来了,哪敢怠慢,两口子忙着迎了出来,王氏理都不想理自己的哥嫂,要不是他们娇惯,如何会养出这么贪财混账的一对儿女。
直接道:“子美娘呢?”
她嫂子目光闪了闪心虚的道:“可是出了什么事儿?”她这样儿,王氏瞬间就明白了,冷哼了一声:“我还说子美娘糊涂,原来糊涂的根子在你们这儿,你想听我说出了什么事儿?万五郎喝了你闺女给你外孙子的毒药,一命呜呼了吗?”
她嫂子自然不能承认:“姑太太这是说的什么话,哪里来的毒药?”
王氏:“我不跟你说,子美娘呢,把她叫出来,我倒要问问她,到底按得什么心,她撺掇着自己男人贪了朝廷的银子,论罪就该杀头,她恨也该恨她自己,为什么非要撺掇着自己男人贪污,干五郎什么事儿。”
王氏话音刚落,谢子美的娘便进来了,恨恨的道:“怎么不关他的事,就是万五郎拿了张怀瑾的账本,我夫君才被砍了脑袋,江南这么多大小官员,哪个不贪,怎么都没事儿,只有我夫君落的个尸首不全的下场,过后他还装好人,去谢府负荆请罪,哄骗的老爷子也站在了他一头,还让子美拜他做老师,欺负人也没有欺负的,这让我怎么能咽下这口气。”
王氏:“江南那么多大小官员,是都贪,可谁也没像你那个糊涂夫君一样,做这个出头椽子,你也不想想方孝仁跟万五郎来江南做什么,他们是来赈灾的,若不是你夫君这些贪官贪了朝廷下拨的治河银子,何至于发这么大水,令数万灾民流离失所,民怨沸腾,你夫君非要这时候冒出头,只能说他蠢,他该死,怨的谁来,若是你夫君公然跟钦差大臣叫板都不杀他,何以平民愤,我王家虽然不如谢沈两家,却也是世代书香,却养出了你这样混账愚蠢的女儿,实是家门不幸,你自己找死,我不拦着你,但你休想牵累沈谢两家。”
小王氏道:“万五郎一无功名,二无官位,他算什么,就算弄死他又能怎样。”
王氏都给这个蠢货侄女,气笑了:“能怎样?他是无功名,无官位,可他却是定北侯的舅子,定北侯大事即成,登基的那一日,万五郎就是正儿八经的国舅,且定北侯对这个舅子极为喜欢,来江南都是亲自送着上船的,还有万五郎身边的付七,他可是定北侯身边的亲卫头子,曾经封过将军的,侯爷却让他来护卫万五郎,可见侯爷有多看重五郎,而且以付七的身手,你以为你那拙劣的下毒手段能奏效,简直笑话,今日,五郎之所以未戳破此事,是因为你生了个好儿子,他很喜欢子美,不想子美受你的连累,故此你也还能站在这儿叫嚣,不然,早就见你死鬼夫君去了。”
小王氏:“你们都有你们道理,可是我夫君死的这么惨,谁来管,他的仇谁来报。”
王氏摇头:“难怪谢家的老爷子把你遣回娘家呢,你这种糊涂虫留在谢家便是谢家的雷,我也不跟你说旁的,只是从今儿起,我没你这个侄女,沈家你也休想再踏足一步。”撂下话不顾哥嫂的挽留直接走了。
出门上了马车,撩开车窗帘看了看王家的门头,长叹了口气。
庄妈妈道:“夫人也别太难过了,不值得。”
王氏:“说到底我也是王家的女儿,让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家族没落,心里哪里能好受。”
庄妈妈:“自古以来,帝王将相都没有千秋万代的,更何况一个家族,兴衰皆是定数。”
王氏:“到底还是没教好,你看五郎才多大的年纪,若论出身,别说跟我们这样的书香大族比了,就是比寻常的耕读人家也是不如的,万府说白了就是个小县里的土财主,可这样的万府却出了个万五郎,且不说他的才情,就是对上那些遗老时,侃侃而谈的做派,多少世家大族的公子都比不上,若不是因为他,谢公这么大年纪了,又怎会兴起北上的心思,你说的是,兴衰皆是定数,万府出了一位皇后娘娘,又出了一个万五郎,往后便是我大唐最盛的家族了。”
庄妈妈:“若是小姐能嫁给五郎公子,倒真是一桩好姻缘。”
王氏:“是一桩好姻缘,可也得能成才行,听姑太太的意思,五郎的婚事需的侯爷点头。”
庄妈妈:“不论容貌才情还是家世,放眼看去,有几个能跟咱们小姐比肩的,便是京里那些世族贵女,比起小姐也是不如的,更何况,咱们沈家跟方家还是姻亲,只要方老爷子肯做这个大媒,侯爷如何会不答应。”
王氏:“倒是这个理儿,先头我还说五郎身边那个翠儿跟桂儿生的实在美,又早有情份,沐雪嫁过去只怕会受委屈,如今知道,她们不是五郎的房里人,着实松了口气。”
庄妈妈笑道:“难怪人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有趣呢,这还没成女婿呢,夫人就瞧着哪儿哪儿都好了。”
王氏心道,就是好吗。
第510章 师徒交手
却说五娘下了课,又陪着两个小家伙吃了晌午饭,才从沈家学馆回了巡抚府,一进屋便问付七:“倒是怎么回事儿?”
付七便把昨儿小王氏来沈家偷着看儿子,给了子美一包药,让他下在自己茶里的事大致说了说:“不过,那包药让谢子美丢到池塘里去,大王氏不知道,所以才匆忙跑来了学馆。”
五娘莞尔:“看起来沈家池塘那些鱼要遭殃了。”
桂儿道:“也不知道那样的爹娘是怎么教出子美这样孩子的,真真是歹竹出好笋。”
五娘:“不是歹竹出好笋,是谢子美之前一直在谢家教养的,谢公极喜欢这个玄孙,虽没亲自教导,却时时看顾着,不然,也不会把他送到沈家来了,就是不想受他娘的影响。”
桂儿道:“可是子美的娘是王氏夫人的侄女,这次是没得逞,往后若是再来使坏怎么办?”
翠儿道:“放心吧,谢子美的娘糊涂,方思诚这个舅母可不糊涂,这回知道了自己侄女想干什么,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再让小王氏钻空子了,弄不好,小王氏以后连沈家的大门都进不去,等开了春咱们回京,谢子美一走,他娘再想什么招儿也没用了。”
桂儿却是脸色一暗,五娘拍了拍她的手道:“纵是亲人有时候也是要看缘份的,缘份到了,说不得就能见着了,下面县里统计上报的死亡失踪人口没有你舅舅一家的名儿,这就是个最好的消息了,没有就说明你舅舅一家可能还活着。”
桂儿点头:“翠儿也是这么说的。”
翠儿:“其实人的寿命都是老天爷一早就定好的,若是该着死了,就算在好好在屋里坐着,指不定掉下个砖头就砸死了,若是不该死,便是闹多大的灾也能活的好好,这就是命。”
桂儿点点头:“不说这个了,公子让沈谢两家用藏书入股黄金屋,只怕他们不会答应吧?”
五娘:“不答应就算了呗,也不是我求他们来入股的,是他们非要入股,既然入股自然得拿出些诚意来。”
翠儿:“公子可真敢开口,沈谢两家可是江南两个最有声望书香大族,外面的读书人削尖脑袋往这两家的族学挤,除了族学里的先生不就是两家的藏书吗,若是他们答应了用藏书入股黄金屋,那往后只要有银子买得起书的便能买两家的藏书看,买不起的也能去黄金屋借阅,如此一来可就不稀罕了。”
五娘:“书本来就是让人看的,不是收藏的,自然是看的人越多越好,若是人人都能识字看书,农人可以按照书上的指导种地农桑,必然事半功倍,工匠也能从书中找到不一样的技术,人人也都能识礼节,知荣辱,难道不好吗。”
翠儿跟桂儿愣愣看着五娘好半晌儿,翠儿道:“人人都能识字看书?怎么可能,便是书上描写的世外桃源都不是这样的。”
桂儿:“公子说的或许是天堂吧。”
五娘没说话,就让她们这么以为吧,毕竟自己那个世界比天堂跟世外桃源更令人难以置信。
五娘提出的条件不止在谢沈两家,在整个江南仕林都引起了轩然大波,那些所谓的江南名仕才子们,不止把谢运沈丛这两个谢沈两家的家主骂了个狗血淋头,还阴谋论的说万五郎狼子野心,这次来江南就是为了瓦解江南仕林,为祁州书院铺路,进而上升到抵制黄金屋在江南开分号。
这才是他们的目的,江南是文萃之地,书铺众多,而这些书铺纵然不是这些书香之族开的,也是投了本钱的,相当于这些人的衣食父母,五娘的黄金屋若是在江南开了分号,就凭一个石头记,也能把众多书铺干黄了,更何况黄金屋的经营模式,别人或许不清楚,但作为同行却没个不知道的,尤其秦嬷嬷香皂坊还打了样儿,让众人亲眼看见了,黄金屋这种经营模式,有多可怕,他们自觉干不过黄金屋,便想趁着五娘这次提出的条件,带节奏,意图把黄金屋分号这件事搅合黄了。
这些书铺既然跟各书香之族有所牵连,必然会在读书人中发酵,而江南读书人众多,这些读书人最喜欢的就是口诛笔伐臧否时事,一篇篇讨伐万五郎的文章,如雪片一般,几天内便传遍了江南,那个令江南仕林遗老们交口称赞的万家五郎,瞬间便成了一个居心叵则意图颠覆江南仕林的阴谋家,甚至还有的说他是读书人的败类,一时间之前的大好局面,瞬间逆转。
方孝仁急的在书房里一个劲儿的踱步,就想不明白,怎么好好的又出了这么个幺蛾子,五郎要开黄金屋分号就开好了,非得跟谢沈两家牵连个什么劲儿,如今倒好,偷鸡不着蚀把米,这样的境况该怎么处理。
见方思诚进来,忙问:“五郎人呢?”
方思诚:“五郎今儿带着他的两个弟子陪着谢家老爷子去莫愁湖钓鱼去了。”
方孝仁:“他倒还有这样的闲情逸致,他知不知道外面现在是怎么说他的,他之前下的那些功夫,只怕都要付之东流了。”
方思诚:“您别着急,我瞧五郎这意思,像是已有对策,不然也不会还陪着谢公去钓鱼了。”
方孝仁:“有对策就赶紧用啊,还等什么?”
方思诚:“五郎既然不用,或许是还没到时候吧。”
方孝仁:“外头可都乱了,还不到时候,难不成等到的那些江南仕林的老头子们来堵着门骂,才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