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公笑道:“还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这两个丫头跟着你,倒也颇有见识呢。”
五娘:“她们本来就是江南人,也都是当年因为闹水灾才去的清水镇,不瞒您老,这江南的好些事儿,小子都是听她们俩说的呢,所以,是我跟着她们俩长了见识才对。”
翠儿:“公子可别这么说,回头我跟桂儿要是当真了,出去胡吹一通,岂不惹人笑话。”
桂儿:“公子就会拿我们打趣。”
五娘:“合着我这夸你们还夸错了。”
翠儿跟桂儿同时道:“不用公子夸我们,我们有自知之明。”
五娘无语,谢公抚掌大笑,笑声穿过莫愁湖的细雪,一直传到了岸边,岸边的亭子里,谢运跟沈丛听见老爷子笑声,对视了一眼,有些莫名。
谢运跟着老爷子来的,可老爷子不让他上船,硬是把他留在了湖边,沈丛是担心明儿的诗会特意来找五郎,想问问有什么对策,好歹先给自己透个底,也免得明儿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帮他。
却在岸边碰上了谢运,索性就跟他坐在亭子里一块儿等,沈丛道:“看起来五郎是有应对之策了,你可知晓?”
谢运摇头:“我若知道,就不会被我家老爷子留在这儿了坐冷板凳了,说起来,不就是咱们两家入股个黄金屋分号吗,怎么惹出了这么大的风波,之前那些遗老们不还站在五郎这边吗,怎么一转眼就变了。”
沈丛:“那些遗老们本就跟山长颇有交情,之前站五郎是觉着定北侯大事已定,现在反对五郎,想必是被山长说服,又想拥立四皇子了,而且,正赶上五郎让咱们两家以家族藏书入股黄金屋分号,山长利用这个契机,简单几封书信,便让五郎跟江南的读书人对立了起来,果然不愧是当年叱咤朝堂的首辅大人啊,这份心机,这份手段,真不是常人可比,不出手则以,出手便直击要害,虽说之前也想过山长不会如此轻易让侯爷如意,却没想到是用自己的关门弟子反击,这师徒俩博弈不要紧,却把咱们江南仕林都拖下了水,到如今你我已然裹挟其中,想抽身都不可能了。”
谢运:“上次诗会后我们便已无法抽身了,我倒觉着是件好事儿,沈谢两家虽是江南的书香望族,可也只是在江南而已,你看看祁州书院自从扩招后,各省学子纷纷前往应考,五郎又在书院推广算学恪物,不瞒你,那天我听了五郎一堂算学课后,便觉我们的族学实在差的太远,若不尽快赶上,再过几年,哪还有咱们什么事儿啊,五郎当日提出以咱们两家的藏书入股黄金屋的时候,我也吓了一跳,那可是咱们的家底儿,就这么给出去,以后怎么办,但我回去仔细想了想,五郎可不是只让咱们两家的藏书入股,还要刊印祁州书院的藏书,还有那些夫子的著书,甚至翰林院的藏书,说不得以后也会在黄金屋刊印,你我两家的藏书是不少,可要是跟祁州书院,整个翰林院甚至全大唐的藏书比起来,也不过是沧海一粟罢了,如此防贼一样怕被别人看了去,其实是敝帚自珍。”
沈丛点头:“这几日我也是夙夜难寐,五郎这样的资质不过是个祁州书院的旁听生,我们江南这些所谓的青年才俊即便去了祁州书院,都还不知人家要不要呢。”
谢运倒是笑了:“存正兄如此倒也没必要,五郎虽是祁州书院的旁听生,但他的算学可是能帮着周承测算开河数据的,天下有几个能比过他的,他这个旁听生,大概率是不想被书院的规矩约束,不然,这会儿正上学呢,哪里能来江南赈灾。”
沈丛:“倒是我糊涂了,还是仲文兄通透。”
谢运:“这可不是我通透,是我家老爷子通透,他说像五郎这样的聪明人,上不上学其实也没什么打紧了。”
沈丛:“老爷子这话真是,五郎这样的要是再去学几年,别人岂不更没活路了,不过他聪明归聪明,明儿的阵仗可不好应付的,如今外面都说万五郎是读书人的败类,明儿指定会对着他发难,即便他诗才绝世,可你也知道明儿的诗会就是个名头,实则针对的是他那个让所有人都能读书的观点。”
谢运:“你也不用太担心,上回五郎能舌战群儒,这次也不会落下风,要论耍嘴皮子,就算把江南的读书人都裹到一块儿,估摸也不是五郎的对手。”
沈丛:“你倒是真看好他。”
谢运:“不是看好,我是对他甘拜下风了,这小子实在的能说,我家老爷子说,五郎有一项常人没有的本事,虽然经史子集读的不多,可每每却能用到褃节儿,把别人辩的无言以对。”
沈丛哈哈笑了起来:“这倒是,他老师不也说过他顽劣不受教吗,如今他们师徒对上,我倒想看看这个顽劣不受教的徒弟,如何应付自己的老师。”
谢运:“你刚不是着急吗,怎么这会儿就想开了。”
沈丛叹了口气:“事到如今,不想开也没别的法子不是吗,所以听天由命吧,再不济也就不开黄金屋分号罢了,五郎又不指着这个分号挣银子。”
谢运:“我倒觉着以他的性子,不说则以,一旦说出来,必会做到。”
沈丛:“你是说,这黄金屋的分号一定会开?”
谢运点头,何止会开,必然还会开的轰轰烈烈,至于五郎会怎么做就拭目以待好了,想到此,谢运恨不能立刻就到明天,因为他迫切的想知道,五郎到底会怎么做,他也终于理解为什么老爷子喜欢跟五郎在一块了,这实在是个很有意思的小子。
今日的沈家水榭比上回更热闹,人都多了一倍不止,水榭里都招不开了,沈丛不得不令人在花园里另外搭了棚子,毕竟从昨儿雪就没停过,虽说下得不大,可也冷得紧。
水榭里坐的是以谢公为首的江南遗老们,除了这些老头子,还能有个座位的便是方孝仁,方孝仁代表的是翰林府,毕竟北方南谢可不是说说的,翰林府在江南也是相当有声望,虽说方大儒没来,但方孝仁这个翰林院掌院学士的份量,也足以在今儿的水榭中有个位子了。
除了这些人,其他人都站着,不过却跟上回不同,上回五娘初到江南,虽然跟这些人也是一通辩,但上回不管是看在老师还是侯爷的份上,多少都留了些面子,今儿却是绝对的横眉冷对,明显是敌我两方阵营,五娘这边就她一个人,怎么看都身单力薄,就算是方思诚今儿都没敢公然站在他这一边儿,而是选择了站在他父亲方孝仁后面。
不是他不够仗义,实在是就算自己站在五郎身边也不顶用,说不得还会让别人以为方家倒戈了,虽说方家一直就是站在五郎一头的,可如今在江南,方家还是别冒头的好,不然一旦挑起南北读书人的对立就更不好收场了。
这其实也不是自己要这么干的,都是昨儿晚上五郎跟父亲商量的,总之今儿就得演一场大家都针对五郎的戏,具体五郎想做什么,自己也不知道,总之配合就是了,只不过,站在五郎对面,总觉着有些别扭是怎么回事。
第513章 读书者何为
旁边不远的女眷席,沈沐雪隔着屏风不往这边望,手里的帕子搅了又搅,忍不住问旁边的沈沐兰:“不说是诗会吗,那些人不赶紧比作诗,都瞪着五郎公子做什么?”
沈沐兰目光闪了闪,这丫头还真是天真,这剑拔弩张的阵仗一看就不是什么诗会,更何况,这几天外面吵嚷的那么厉害,都说五郎是来颠覆江南仕林的阴险小人,读书人的败类,总之说的要多难听有多难听,万才子的名儿没人提了,就算他作的忆江南听说如今各花楼都不敢唱了,因为唱了不定就惹怒了哪个去吃花酒的读书人,这读书人一旦撒气疯来可是不管不顾的,听说已经有好几家花楼因为唱忆江南被砸了。
这些沈沐兰是听自己夫君说的,她夫君是跟着运香皂的船过来的,一起来的还有槿儿,因这边要盖香皂作坊,得有个自己人,秦嬷嬷便把槿儿派了过来,如今的槿儿已经是秦嬷嬷最得意的徒弟,短短几个月就把秦嬷嬷做香皂的手艺学了个七八成,而且,槿儿不光会作香皂还识字,会算账,故此派到江南盯着香皂作坊最合适。
至于朗儿的爹袁晟就是打着来谈生意的幌子来跟自己的妻儿团聚来了,袁晟跟陈合安,赵天青,林月堂本来就认识,这次的香皂铺子香皂坊又合了伙,三人自然要尽地主之谊,加上没走的石东家,几乎天天泡在万花楼。
不过也就是吃酒谈谈生意上的事儿,从不再万花楼留宿,陈合安几个都知道袁晟爱妻心切,也不拉着他,毕竟有劝吃劝喝的没有劝人嫖的。
袁晟又是个什么话都不瞒着妻子的,以至于袁晟一来江南,外面的事儿,沈沐兰也都知道了,最近闹得最厉害的就是五郎要开黄金屋分号的事,沈沐兰听丈夫提过,陈合安几个面儿上虽没说什么,但私下没少抱怨五郎为什么非拉上谢沈两家,不然也不至于闹成这样,他们想不明白,不就开个分号吗,怎么就跟捅了江南仕林的马蜂窝一样,让这些读书人群情激昂又是写诗又是作文章的,讨伐万五郎。
自己夫君也不理解,但沈沐兰却知道,夫君不理解是因为袁家就是烧窑起家的土财主,并非世家,也就理解不了世家大族那种敝帚自珍的想法。
世家大族是很傲慢的,他们依仗着自己的家族,便觉得自己处处高人一等,也恨不能永远维系住这种高人一等的地位,五郎提出让谢沈两家以藏书入股黄金屋,相当于把江南的书香大族拉下了神坛,如果做成,以后这些人也就再不能凭着家族势力高人一等了。
而且,谢沈两家是江南最大也最有声望的两个书香大族,若是这两家的藏书都能随便刊印售卖,别的家族又算什么。
所以,这些人便联合在一起抵制黄金屋在江南开分号,其实他们抵制的不是黄金屋分号,他们抵制的是五郎想让天下普通人都能读书这件事,因为如果天下人都能读书识字了,他们这些所谓的书香大族便再不能高高在上了。
沈沐兰觉得他们很可笑,都是人生父母养的,凭什么他们就能读书,别人就不成,外面的人,即便家里有条件,有银子的,想进好一些的学馆都难上加难,因为这些好的学馆大都是这些书香大族自己开的族学,除了本族子弟,不招收外面的学生,不说外面的普通人家,便是自己的兄弟都是自己嫁到袁家后去求了表姑帮忙,才进得沈家族学。
相比之下,祁州书院便公平多了,当然祁州书院之前只招京中世族子弟,比沈家族学更难进,是五郎提出了扩招,才令普通学子都有了机会,不管是谁,只要能考上,便能进祁州书院就读,这相当于给了普通学子跟那些世家子弟一争的机会。
从祁州书院扩招就能看出五郎的志向了,说白了他就是要让众生平等,这一点也符合他的性子,跟他熟了之后便会知道,在五郎眼里所有人都是一样的,不管是掌柜,账房,伙计,还是管事,小厮,丫鬟,甚至对朗儿,五郎虽是老师却也当朋友一样跟他说话,以至于朗儿直到现在还叫他五郎哥哥。
沈沐兰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她甚至觉得,早该如此,大家就该凭本事竞争上位,不然跟那些尸位素餐的贪官污吏有什么差别。
不过这是自己的想法,却不能代表所有人,尤其这些所谓的读书人,沈沐兰自己也知书达理,深知读书人的毛病,自觉清高却也冲动,极容易被人挑拨,这次五郎开分号的事儿闹这么大,便是有人故意挑拨,借着江南读书人与五郎为难,只不过自己却想不出这个幕后主使是谁。
而且,这么做的目的也不只是为了阻止五郎在江南开分号这样简单,真不知道五郎怎么应对今日这样的局面。
沈沐雪见她不说话,更担心了:“沐兰姐,你说今儿要是五郎公子输给那些人怎么办?”
沈沐兰听了不禁失笑:“若论作诗这些人都裹一块儿只怕也不是五郎的对手。”
沈沐雪立马高兴了:“就是就是,上次五郎公子做的那首秋词,可是打败了所有人呢,就是不知道今儿会出什么题,沐兰姐你说那些老头子会不会为了刁难五郎公子,故意出个难题啊。”
王氏听不下去了:“胡说,什么老头子,那些都是你的长辈。”
沈沐雪嘟嘴:“长辈怎么没有长辈的涵养,非要合起伙来欺负一个小辈儿。”
沈氏道:“放心吧,今儿出题的是谢家的老爷子,谢老爷子一向公正,断不会故意为难五郎的。”
沈沐雪凑过去:“姑母是不是知道谢爷爷要出什么题啊,姑母偷偷告诉我,我保证不说出去。”
沈氏笑了:“都说了谢老爷子一向公正,虽不然故意为难五郎,却也不会帮着他作弊,你呀就别瞎操心了,以五郎的诗才,多难的题都能应付的来。”
沈沐雪:“我也觉着他肯定行。”却见众人看着她笑,羞臊上来,躲到沈沐兰后面去了。
忽的婆子快步跑了进来:“出题了,出题了。”
沈沐雪顾不得害臊了,忙问:“出的什么题?”
那婆子道:“谢老爷子出的题诗是读书人何为?”
众人皆是一愣,沈沐雪道:“这算什么诗题吗?”
王氏忙道:“不许胡说。”又问婆子:“仍以一炷香为限?”
婆子点头:“香已经点上了。”
莫说沈沐雪,便是王氏跟沈氏都忍不住透过屏风往水榭看,果见那香已经烧了起来,但五郎却仍跟上回一样,不紧不慢的靠在鹅颈椅上,手里端着一碗茶,像是正在欣赏外面的雪景。
不知谁说了一句:“他这是胸有成竹了,还是破罐子破摔了?”
王氏瞪了那妇人一眼却也有些拿不准,看向沈氏,沈氏笑道:“瞧这意思应该是胸有成竹了。”
王氏母女同时松了口气,沈氏看着她们直笑,却又想起,即便五郎今儿作出一首令大家惊艳的好诗,却依旧解决不了这次的麻烦,毕竟这次的麻烦就不是作诗,而是读书人的一张嘴,想让这些读书人住嘴,就得让他们从心里认同你才行,而这一点儿又岂是一首诗能做到的。
正暗暗叹息,忽听小丫头道:“写了,写了,五郎公子开始写了。”
方思诚对五郎简直佩服的五体投地,明明早就跟谢老爷子串通好了,可这小子就是能演的这么像,这就是五郎常说的装X吧,上回也是,先在哪儿赏景儿,悠闲的好像他就是来赏景儿的,倒是让别人干着急,等香烧到一半儿,才慢吞吞的过去,挥笔一蹴而就。
然后自然就该自己上场了,方思诚走了过去,拿起他刚写好的诗大声念道:“读书者何为,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念完之后,他自己都觉着热血沸腾,是了,读书着何为,难道就是为了做几首酸诗,写几篇文章,或者汲汲于名利,不,读书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才是读书人该做而必须去做的事。
方思诚念出来,整个水榭虽然鸦雀无声却能清晰感觉到那种激荡在胸怀的热血,便是谢老爷子之前跟五郎已经串通好了,此时也被这几句震惊的无以复加,良久方吐了口气道:“天地以生生为心,圣人参赞化育,使万物各正其性命,此为天地立心也;建明义理,扶植纲常,此为生民立道也;继绝学,谓缵述道统;开太平,谓有王者起,必取法利泽,垂于万世,此乃天下读书人当有所为,该有所为,是有所为之事啊。”
谢老爷子话音一落,便听两个小家伙大声道:“读书者何为,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两个小家伙虽声音童稚,却极为清亮,从水榭传了出去,不一会儿外面的棚子里便纷纷附和起来:“读书者何为,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念诵的人越来越多,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即便女眷席那边都有人开始念了起来,一时间,读书者何为,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声音响彻整个沈家大宅......
第514章 天生凤命
京城定北侯府书房,楚越看着手里八百里加急奏报勾了勾唇角,他的小丫头还真是厉害呢,这次老师可是动用了所有人脉,不惜挑动江南的读书人,意图阻止小丫头在江南开黄金屋分号,进而令整个江南仕林反对自己登基,不想却让小丫头几句诗轻飘飘的破了,读书者何为,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这是何等胸襟,虽只是简单的几句,读之却令人襟怀激荡,便如谢公所言,此乃天下读书人,当有所为,该有所为,是有所为之事,这几句该立在国子监,立在翰林院,立在大唐所有书院学馆内,令天下所有学子奉为圭臬,想到此开口道:“请方大儒。”
短短不到半个月,五娘白嫖的这几句,或以碑文,或以石刻,或以匾额等形式立在了大唐各学馆书院,甚至翰林院,国子监,而方大儒冠绝天下的书法,更添了份量,一时间天下读书人莫不胸怀激荡,纷纷立誓苦读,而万家五郎的胸怀,志向,才情更是被读书人奉为榜样。
江南各花楼又开始响起了忆江南的曲子,除了忆江南,举凡万五郎作的诗都被谱了曲子唱起来,甚至因为万五郎那句金风玉露一相逢便省却人间无数的诗句,江南各酒楼不惜重金从京城购买金风玉露酒,总之万五朗的身世经历,说过的话,做过的诗,干过的事儿,一桩一件只要知道的莫不被人们津津乐道。
一时间,万五郎这三个字几乎家喻户晓,甚至因为传说万府冷待过五郎这个来投亲的,激起了安平县读书人的愤慨,跑到万府外面来破口大骂,还有不明就里的老百姓往万府大门丢臭鸡蛋,扔烂菜叶子,把万老爷吓得大门都不敢出,白氏也缩在内宅一个劲儿的埋怨:“这都是什么事儿啊,好端端的怎么就冲着我们来了,她还真是万府的克星。”
周妈妈:“夫人这话可不能随便说,听说侯爷就要登基了,咱们五小姐可就是皇后娘娘,听人说皇后娘娘的娘家父亲都是要封承恩公的,这可是一等公,到时候夫人您就是一品命妇,莫说小小的安平县,便是京里那些世家大族的夫人见了都得行礼问安,夫人,咱们万府这回依仗着五小姐可真要一步登天了呢。”
白氏也兴奋起来,可兴奋过后却又低声道:“说起来五娘也是我眼皮子底下长起来的,以往怎么就没看出她有这么大的本事呢,我可记得当初她们姊妹跟着二郎一起念书,就数五娘最笨,别说出口成诗了,简单的文章都念不通顺,怎么忽然就变了,有时候听见外面人夸万五郎多有才多厉害,我总觉着她们夸的万五郎不是咱们府里的五娘,不然,你说,她在府里生府里长,去清水镇之前连她住的那个小院都没怎么出过,怎么来的这些能耐,越想我这心里越忐忑,你说不会是真被什么附身了。”
周妈妈下了一跳:“这话更不能说,让人听去可了不得。”
白氏:“那你说,她这些本事是怎么来的?”
周妈妈:“五小姐不是说了在书上看来的吗。”
白氏:“书上看的?笑话,要是看看书就能有她这样的本事,还上什么学馆书院啊,都在家看书不就得了。”说着顿了顿又道:“你可还记得,大娘满月的时候那个算命的婆子说的话?”
周妈妈心中一惊:“夫人怎么想起这事儿了?”
白氏却不理会她继续道:“那婆子说大娘是天生凤命,日后必然贵不可言,当时我还当她是胡说的,咱们万府虽说不缺吃穿,可跟凤命也搭不上边儿,如今看来,那婆子说的倒不错,只不过大娘的凤命被五娘夺了。”
周妈妈心惊肉跳:“那些算命的婆子,为了多讨些赏钱,什么胡天儿的话都敢往外说,却不能当真的。”
白氏:“我也不想当真啊,可五娘要当皇后了,皇后可不就是真凤吗,可见就该着咱们万府出个凤命的,若不是五娘克死了我的大娘,这当皇后的本该是我的大娘才对,毕竟大娘才是万府正根嫡出的小姐。”
周妈妈愕然,怎么也没想到,夫人竟然又想起了大娘,大小姐都死多少年了,就算五小姐的生辰跟大小姐忌日是一天,可是隔着年呢,要说五小姐夺了大小姐的凤命,实在有些牵强,想起前些日子,夫人去了安乐县白家大宅,莫不是舅太太跟夫人说了什么。
想到此不禁道:“舅太太虽是夫人的娘家嫂子,却最见不得别人好,五小姐嫁进侯府的时候,她就没少在背后说风凉话,知道五小姐要当皇后,心里不定怎么嫉妒呢,旁的也没得挑,便跟夫人说些有的没的,算命婆子的话怎能当真,咱们万府如今的体面可都是五小姐一点点挣回来的,夫人想想,纵然大小姐活着,能作出五小姐那些诗吗,能跟五小姐一样扮成男人出去开铺子做生意,还做得这么好吗。”
白氏却不喜欢听她说这些,不耐的道:“你怎么就知道不能。”
周妈妈便知夫人已经钻了牛角尖,自己若是再劝,弄不好夫人会迁怒自己,自从柳明去了五小姐的庄子,柳青成了大观园在京城的大掌柜,夫人对自己就不似以前那般信任了,不管说什么,夫人都会觉着自己有私心。
其实周妈妈知道白氏的心理,自来夫人就不待见五小姐,那么多年都不闻不问,就是想让五小姐自生自灭,可偏偏这个她最不待见的庶女却最争气,嫁给侯爷,万府跟着风光起来,安平安乐两县有些身份的谁不来巴结,被人巴结奉承的多了,就忘了如今的荣光是怎么来的了,甚至觉着这些就该是自己的,开始不甘心,舅太太是什么人,这么多年谁不知道,就是故意挑拨才提什么大小姐满月算命的事儿,也真是难为她,这么多年还记得这么清楚,赶在这时候说出来,按得什么心,傻子都知道。
大小姐身子弱巴巴没等长大就夭折了,这就是她的命,哪来的什么天生凤命贵不可言,夫人就是见不得五小姐当皇后,心里嫉妒才信了刘氏的胡言乱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