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哥几个都在呢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柴景之忽然想起了许多过去被自己忽略的事,自己跟五郎说心仪五娘的时候,五郎仿若被雷劈了一样的神情,自己听说仁德帝赐婚,跑去安平县时五郎那没来由的愤怒焦躁以及无奈,还有五郎骂自己的那些话,当时不理解现在都明白了,原来五郎便是五娘。
他是五娘啊,所以从一开始帮二郎考童试的就她,也只能是她,自己真是糊涂了,哪里来的万五郎呢,谁家投亲是这样忽然冒出来的,难怪姨丈说查不出五郎的底细,因为他根本就是万五娘,来清水镇之前连万府的大门都没出过,哪里来的底细可查。
难怪冬儿会跟在他身边,他还想方设法促成了冬儿跟季先生的婚事,给冬儿置办嫁妆,帮季先生在书院谋差事,甚至武陵源他自己的院子都送给了冬儿两口子住,温良去看过冬儿回来很是羡慕,说冬儿过的日子比京里那些世家贵女都好,这一切只因冬儿是他的丫鬟,从小一起陪着他长大的丫鬟,在万府那个偏僻的小院里,主仆一起相依为命着熬过来的,在他心里冬儿不是丫鬟而是姐姐,所以他为冬儿筹谋为冬儿打点,这一切只因为他是万五娘。
如今想来侯爷从一开始对五郎便不一样,以前那么多年,也就山长过寿的时候会来清水镇一趟,自打有了五郎,侯爷有事儿没事儿就来,后来甚至以巡视祁州大营为由来书院教授马术,而侯爷教的也只是五郎一个罢了。
那年在柴府别院聚会,五郎吃醉了酒,自己说要留他住下,二郎坚决要回去,出了门便被梁妈妈接去了侯府别院,自己当时记得梁妈妈说因孙嬷嬷有急事赶去京城把五郎托给侯爷照管,自己竟然真的信了,就不想想侯爷是什么人,怎会平白无故照顾人,即便这个人是同门师弟也不可能,如此上心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喜欢五郎。
想起这些过往桩桩件件,柴景之不仅苦笑,自己心仪过的女子的确如自己所想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奇女子,她远比自己想象中更好,更出色,她做的那些事让他们这些堂堂七尺男儿都汗颜,而自己也真的配不上她。
柴府的管事走了进来躬身见礼道:“四少爷,老太爷来了,让四少爷回去。”
温良倒茶的手顿了一下,她喜欢在桃源住着,因为桃源这里只有自己跟少爷两个人,她在心里盼着这样的日子能长些,再长些,前儿去看冬儿,看着她那样幸福的过日子,心里很是羡慕,也偷偷奢望过,但终究是奢望罢了。
却听少爷道:“你别忙活了,他们自己又不是没手,让他们自己倒茶,晌午饭也别做了,等我去见了祖父回来,咱们去天香阁,也算给胖子接风。”说着站了起来,温良忙要跟着,柴景之却道:“我自己去便好,你在家等着。”
家?温良愣住了,直到柴景之跟别院管事走远了方回神,心里说不出是欢喜还是担忧。
众人却仍围着二郎讨伐他瞒了大家这么久,这要不是二郎,换成胖子,这些人早上手揍了,二郎的人缘太好,实在下不去手,而且他们也怕五郎回头找他们算账,毕竟五郎可是五娘,二郎的亲妹子。
许文韶:“我说二郎你也太不够意思了,瞒了哥几个两年,要不是今儿揭破,你是不是打算瞒哥几个一辈子啊。”
二郎没说话呢,周放却道:“你是不是傻,就算今儿不揭破也瞒不了久了,听说马上就是封后大典,不揭破五郎的身份,封后大典怎么办,所以说,刚胖子说是那个什么白承运揭破的,我猜是皇上有意为之,不然,哪可能这么巧,对了,承远,白承运不是你大哥吗,他怎么也跟着苏家对付五郎,这不是胳膊肘往外拐吗?”
承远比柴景之也强不了多少,再怎么说柴景之跟五郎的牵扯也比不上自己啊,自己刚来清水镇的那些日子,五郎只要不出去就是跟自己在一块儿的,吃饭,说话,他说自己写,才有了石头记,那么天天在一块儿自己竟然都没发现他是五娘,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跟爹爹去万府那么多回,却从没见过五娘了,不过承远很高兴,因为五郎到底只是远亲,而五郎却是自己嫡亲的表妹。
至于白承运这个同父异母的大哥,承远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二娘把肚子里的孩子折腾掉了,伤了身子,大夫说以后再不能有孕,二娘知道没了指望也不闹着和离了,但是银子愈发把的紧,父亲一怒之下断了那边的供给,白承运是花惯了的哪里熬得住,勾着绿儿给二娘下了安神药,撬开二娘的箱子,卷着银子跑了,父亲气的不行,说只当没这个儿子,但自己知道,父亲肯定知道大哥在哪儿,也不会真的不管,不然余庆早回来了,怎么可能还跟着大哥,只是没想到,大哥会跟着去苏家揭破五郎的身份,只是这些终究是家事说给外人不妥。
许文韶见承远一脸为难开口帮他解围:“那个白承运又不是承远的亲大哥,承远哪知道这些。”说着叹了口气:“本来我还盼着五郎回来哥几个能好好乐上一乐呢,如今倒好,想都甭想了,也不知以后还能不能见着五郎,还怪想他的。”
周放:“五郎是皇后娘娘了,以后只有命妇能见,不如你赶紧娶个媳妇儿,说不准你媳妇儿能见着。”
许文韶:“滚你的,我媳妇儿又不是我,她见了能算我的吗?”
周放道:“怎么不能算了,你们没听说吗前些日子皇上召了礼部的赵尚书让他筹办封后大典,赵尚书便说收拾坤元宫做皇后的寝殿,你们猜皇上怎么说?”
众人好奇的问:“怎么说?”
周放:“皇上说不用另设寝殿,就让皇后住甘露殿。”
众人不信:“胡编的吧你,甘露殿可是皇上的寝殿,怎么又成皇后的寝殿了。”
周放:“这种事能编的出来吗,赵大人也是这么说的,可皇上说了夫妻一体,就该住一块儿,怼的赵大人都没话了。”
许文韶:“这不合规矩吧。”
周放:“你当如今这位是仁德帝那昏君呢,这位可是说一不二的,这位决定的事儿岂容大臣置喙,所以,皇上都说了夫妻一体,你娶个媳妇儿去见了皇后娘娘,不也就等于你见了五郎吗。”
许文韶:“放屁,要娶你娶,我可不娶,京里那些贵女一个比一个矫情,看着都烦。”
周放:“再矫情也比刘家的小母夜叉强吧。”说着揽了刘方的肩膀道:“胖子你不知道吧,你那个夜叉妹子刘又菱要嫁给柴景元了,以后就是景之的嫂子,柴景元那货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跟你家的小母夜叉正对上岔子,等过了门,柴家可就热闹喽。”
刘方就知道柴景之跟家里闹翻了,倒是不知还有这码子事:“她不是我妹子,不过,你们也不用发愁见不着五郎,他的性子咱们又不是不知道,就算当了皇后也不可能改了脾气,更何况这不是还没封后呢吗。”
许文韶有些不信:“他真能出来?”
许文韶话音刚落就听一个熟悉的声音道:“哥几个儿都在呢?”
众人齐刷刷看过去,就见一位少年公子站在院门处,还是那身书院的襕衫,头上黑巾帽,手里一把白纸扇摇啊摇的,说不出的风流倜傥,不是五郎却是哪个。
众人呼啦啦冲了过去,到了近前却陡然站住,盯着五娘不知该怎么好,还是刘方过来,揽了五娘的肩膀:“我就说你小子不能忘了兄弟们,这不就来了。”说着还跟后面的付七打了招呼,揽着五娘进了小院。
五娘坐下见大家都站着盯着自己不禁乐了:“也没多少日子不见,怎么不认得了,都站着做什么,是显得你们比我个高吗。”
这绝对是五郎,众人哈哈笑着坐下,温良倒了茶递过来,五娘接过打量她一遭道:“温良姐姐越发漂亮了,头上这支簪子好像是琉璃坊的吧,这种东西不值什么钱,去外面买亏的慌,温良姐姐若是喜欢,回头我送你几支,当然得景之兄不吃味儿才行。”
温良脸一红,白了他一眼:“公子真是,不见让人惦记,见了却又讨嫌。”
五娘无辜:“我可是要送你簪子怎么还讨嫌了。”
许文韶:“你少在这儿献殷勤了,温良的簪子是琉璃坊的不假,却不是买的,是景之亲自做的,这是心意懂不懂,就算你再送个十七八支也比不了,你要是实在想送的话,送给我好了。”
五娘没好气的道:“本公子的簪子只送姑娘,你是姑娘吗?”
许文韶:“我不是姑娘,可以给我媳妇儿留着啊,我媳妇儿总是姑娘吧。”
周放:“一边儿去,你媳妇儿还不知在哪儿转筋呢,五郎你送我,我送给我妹子戴。”
五娘:“你家不是单传吗,何时有妹子了?”
刘方吐槽:“别是你小子在花楼里认的妹子吧。”
周放嘿嘿乐:“花楼里的妹子难道就不是妹子吗。”众人别开头,懒得搭理这种无耻之徒。
第544章 我永远是万五郎
五娘看了看:“景之怎么不见?”
温良:“老太爷来了清水镇,少爷刚回别院去了。”说着神色有些忐忑。
五娘:“这都快晌午了,哥几个不会就打算在这儿喝茶吧。”
许文韶:“景之刚走的时候说晌午去天香阁,就当给胖子接风。”
五娘不乐意了:“合着就给胖子接风啊,我呢?”
周放:“谁知道你能出来啊,毕竟那个……你现在身份不一样了吗。”
五郎:“有什么不一样,在哥几个跟前儿我永远是万五郎,不过去天香阁有什么意思,咱们去柳叶湖烤肉去,吃饱了正好撑筏子,胖子你去天香戏楼叫翠儿跟桂儿,再去天香阁找谭掌柜借家伙什。”
许文韶:“借家伙什做什么?”
周放:“当然是烤肉啊,不借家伙什拿什么烤?”
许文韶:“也是,既然去了再弄几坛天香阁的牡丹酿呗,配烤肉正好。”刘方一听去找翠儿,哪还能待得住,忙着去了。
五娘站起来道:“咱们去柴府别院找景之,烤肉可不能少了他。”
柴府别院柴老太爷正跟柴景之说话,虽不像之前在京城那样疾言厉色却也没什么好脸色:“怎么,你还真以为搬出去,就跟柴家没干系了,只要你姓柴就永远是柴家人,你不愿意娶刘又菱,祖父不也由着你了,还赌什么气,赶紧搬回来,住在外面像什么话。”
柴景之只是不说话,柴老爷心里一阵烦躁,这个孙子之前那么听话,自打来了清水镇就跟变了个人似的,都是让那万五郎带的,可这种话以前能说,现在却坚决不能说,遂压了压火气道:“桃源那个院子是那位的,你住着不合适,得避嫌知不知道,你们俩之前闹的那些事儿,万一传出去,被有心人拿捏住,可没你的好儿。”
柴景之:“景之不知祖父说的什么,景之一向光明磊落。”
柴老爷挥手遣了下人下去,才道:“你还真以为当初你跟万府五小姐闹得那些事,家里不知道吗,祖父不过是给了你留了体面,没说破罢了,那时倒也不算什么大事,可如今不一样了,万五郎就是那位万府的五小姐,封后大典后她便是母仪天下的皇后,你跟她那些牵扯,被人知道便是把柄。”
柴景之:“五郎都不怕,我怕什么?”
柴景之:“皇上如今正在热乎头上,凡事都由着她,可你莫忘了,皇上也是男人,是男人就不能容忍别的男人觊觎自己的女人,即便曾经觊觎过也一样,总之你给我离那万五郎远点儿。”
柴景之却道:“只要五郎把我当朋友,我们便永远是朋友。”
柴老爷:“你糊涂,天下男人除了皇上谁敢做皇后娘娘的朋友,你是嫌自己命长吗?”
正说着老管家走了进来道:“老太爷,外面周少爷几个书院的同学来找少爷去柳叶湖烤肉撑筏子,说是要给刘家少爷跟五郎公子接风。”
柴老太爷道:“胡说,五,五郎公子怎会出来跟那几个小子在一处。”
老管家脸色有些尴尬:“可是五郎公子这会儿就在外面呢。”
柴老太爷愕然,柴景之道:“祖父若无事,景之去了。”说着躬身行了一礼走了。
柴老太爷愣了良久方回神问老管家:“那位真的来了?”
老管家点头:“真来了。”
说着忍不住劝道:“您老也不用过于担心,若两人真有什么断不会如此,老奴瞧着他们说说笑笑,就跟过去在书院时一般无二,既然皇上都能让那位出来,便是没把过去的事儿放在心上,说到底,四少爷当初心仪万府五小姐的时候,并不知道他们是一个人,也都是少爷剃头挑子一头热,从底根起那位就只拿少爷当同窗好友,没旁的意思,所以还能来找少爷,而且,有这么个同窗好友,对少爷来说也并非坏事。”
柴老太爷:“也不知皇上怎么想的,便是世家贵女都不能见外男,皇上倒好,竟然放她出来跟这些小子一起烤肉撑筏子。”
老管家:“您老莫不是忘了这位压根儿就不是世家贵女,皇上若喜欢的是世家贵女,又怎会封这位做皇后,而且这位做的那些事,哪个世家贵女能做得来,这位可是让江南仕林归心的万五郎啊,咱们四少爷有这么个好友,对柴府以后只有好处。”
柴老太爷叹了口气:“终究是老了,跟不上年轻人的想法了,罢了,子孙自有子孙福,随他们去吧。”
却说柴景之出了正堂沿着抄手游廊往外走,脚步轻快,心里却莫名有些忐忑,一直跨进花厅的门,看见坐在哪儿跟文韶周放几个嘻嘻哈哈的五郎,那股子忐忑一下就没了,他还是过去的五郎,如假包换。
五郎笑眯眯的看着他:“景之,我在江南的时候,哥几个都给我写了信,就你一个字都不写,不是还气我瞒着你景真的事儿吧,我也是没法子,虽说你们是兄弟,可这种事儿总得景真同意才好跟你说,不然岂不成了周放这个大嘴巴。”
周放不乐意了:“五郎你说谁大嘴巴?”
许文韶道:“就是你,你小子要是知道什么事儿,整个书院便都知道了,你老子是风闻奏事的御史,你也不遑多让,还真是家学渊博。”
周放:“事无不能对人言懂不懂,我这是磊落,景之你说我这是不是磊落。”
柴景之毫不犹豫的吐槽:“你就是大嘴巴。”说着走到五娘跟前儿伸手比了比,毒舌的道:“不都说江南水土养人吗,怎么还这么矮。”
五娘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道:“竹竿子倒是高,除了撑筏子还有什么用。”众人哈哈笑了起来。
许文韶:“人齐了,咱们快走吧,我可饿了。”
一群人浩浩荡荡往柳叶湖去了,一到柳叶湖见两边的凉棚都搭了起来,五娘不禁道:“谭掌柜如今做事越发的有效率,这么一会儿功夫凉棚都搭好了。”
周放道:“这可不是谭掌柜搭的,是书院搭的,你没看见龙舟都重新刷了桐油吗,就是预备着过几日赛龙舟的,去年就热闹的很,今年招的学生又多了,肯定更热闹,往年都是按班组队,今年杜夫子说,可以自由组队,先头文韶还说,如此一来,咱们之前外舍的正好能组一队,想当年咱们可是拿了第一的,只不过……”说着看了五娘一眼不说话了,虽说五郎还当他们是兄弟,可他的身份到底不一样了,如今这样相处都没想到,更何况组队赛龙舟。
不想五娘却道:“好啊,那我还做鼓手,不过,我这个鼓手你们也知道,就是跟着混的,想拿第一还得靠你们。”
众人大喜,摩拳擦掌,纷纷表示一定要再拿个第一。
谭掌柜不光借了家伙什儿连厨子食材也一并送了过来,酒更是拉了半车,就堆在凉棚外面,然后利落的生火点炉子,料理各种食材,弄好了,就退到一边儿由着五郎他们折腾,刘方拉着翠儿占了一个炉子,烤好了忙送到翠儿嘴边,那样子活脱脱一个舔狗吗,就差摇尾巴了。
周放许文韶承远二郎几个都去烤了,五娘跟柴景之也就不跟着掺和了,两人坐在凉棚里一边儿说话一边儿等着吃。
柴景之看了他一眼道:“那时你看我是不是跟看个傻子差不多。”
五娘想起他风风火火从京城赶到安平县的狼狈样儿,忍不住笑了:“什么差不多,分明就是傻子。”
柴景之哼了一声:“要不是你骗我,我至于那么犯傻吗,亏那时我那么喜欢你。”
五娘:“都说了,你喜欢的根本不是我,是你自己想象中的五娘,喜欢是要相处的,彼此了解了才能真正喜欢,话本子上写的那些什么一照面就海誓山盟要生要死,都是胡编的,照一面就看上是见色起意,便如咱们去花楼点姑娘,就得照着好看漂亮的点,没说找个丑八怪的。”
温良端了托盘进来,正听见这句,不禁道:“五郎公子可莫带坏了我们少爷。”
五娘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旁边的柴景之:“我带坏他?温良你就算偏心也没这么偏的吧,想当初去吃花酒可都是景之带我去的,到底谁带坏谁啊。”
柴景之:“是我带你去的不假,可架不住你小子青出于蓝胜于蓝啊,如今天下谁不知你万五郎是风流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