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越点头:“看这些祭品,应是刚走不久,会不是万府?”
五娘哼了一声:“不可能,冬儿跟我说,当年姨娘没的时候,就是随便找个地儿埋了,还是冬儿拿了自己的体己找人刻了字立了块碑,不然都找不到坟头,怎会来祭奠?”
高成祥去唤了看坟的过来,五娘问看坟的:“可是有人来祭奠过?”
看坟的躬身道:“一早天不亮就来了位中年文生,瞧着像个当官的,衣着不凡,在姨娘的坟上坐了老半天,一时说一时哭的。”
五娘:“他说了什么?”
看坟的道:“说的是豫州话,小的听不懂,就听见他一个劲儿喊月娘,哭的那样子瞧着应是姨娘的亲人,临走还给了小的五十两银子,让小的在周围种些桃花,说姨娘最喜欢桃花,等桃花开了,姨娘瞧着也喜欢。”
楚越遣了他下去,问五娘:“姨娘喜欢桃花?”
五娘苦笑:“我都不记得姨娘的样子,又哪会知道姨娘喜欢什么花。”
楚越:“你觉得这个祭奠姨娘的人是谁?”
五娘:“应是陆大人,难怪昨儿他看见我手腕上铜镯子那么激动呢,想来他是认识那对铜镯子的,也或许这对铜镯子就是他送的,姨娘虽说在万府不受待见,倒也不至于戴这样的铜镯子,而且装铜镯的荷包旧成那样,一看就有年头了,且荷包上还绣的是马上封侯蟾宫折桂,寻常姑娘怎会绣这样的图样,必是心有所盼,为了取个好寓意,当日听石叔说过,陆大人之所以这么多年都没娶妻是因老家有个定了亲没过门的妻子,本说好考了乡试回去便成亲的,却赶上豫州发水又闹了瘟疫,杜大人赶回去的时候,什么都没了,都说就算没被水冲走也病死了,陆大人却不信,这么多年一直再找,也没娶妻。”
第552章 真是个好东西
上了香,五娘跪在地上,在心里默念:“对不住占了你女儿的身子,我会替她好好活下去,冬儿也嫁人了,生了个漂亮的小丫头,我会看顾着她,你放心。”然后郑而重之的磕头,楚越也跟着鞠了躬。
五娘看了看周围,叫了看坟的人来又给了他一百两银子,交代他既然种桃树就把周围都种上,桃花开的时候才好看,看坟的本来在这儿看坟就有钱拿,若是把周围再种上桃树不光好看,等结了桃子还能卖,岂不又多了一样进项,岂有不乐意的,忙欢天地喜的接了。
因还的往回赶,也不能多耽搁,交代好便回清水镇了,到了侯府别院早有好几位大臣说有要事觐见,已经等半天了。
楚越换过衣裳便去了前面,梁妈妈哼了一声道:“什么要事,还不是想借着前儿的由头劝皇上选秀女吗。”
五娘:“他们把事宣扬出去就是为了这个,随他们折腾去。”
梁妈妈:“那倚翠芳的老鸨子为赚银子黑了心,当初天香戏楼分了多少银子,仍不满足,翠儿都赎身脱了乐籍,还非弄个叫翠娘的花魁,恶心谁呢?”
五娘:“这些老鸨子最是贪心,哪有够的时候,翠儿跟桂儿如今又正当红,蹭个名儿银子就来了,岂会管翠儿的名声,得让她知道银子跟命比起来,还是命更要紧,才会老实,这不连招牌都改了。”
梁妈妈:“改是改了可那些大臣却赖到了您头上,说您善妒无容人之量。”
五娘:“他们说的也没错,我的确善妒更无容人之量,他们的女儿侄女外甥女的一个都别想进宫。”
梁妈妈:“就怕他们仍不消停。”
五娘:“妈妈不用担心,等回了京,我自然有法子治他们,我先去武陵源一趟。”
梁妈妈道:“天都黑了。”
五娘:“不妨事,桂儿的事儿不能再拖了,得找老道算好日子,趁着在清水镇把她跟付七的婚事紧着办了,也算了结一桩心事,幸亏付七就孤家寡人一个,不然想快都快不了。”
梁妈妈:“桂儿倒是个有福的,付七虽说瞧着冷了些,却是个疼人的,可惜这次去江南没找着她舅舅不然有个娘家人就更好了。”
五娘:“桂儿可不愁没娘家人,天香戏楼不都是她的娘家人吗,到时候就在天香戏楼摆桌,让他们都去吃喜酒。”
梁妈:“这么一来,不光天香戏楼,黄金屋青云堂菜园那边的小子们婆子们还不都得去啊,可真是热闹了。”
五娘:“办喜事吗就得热闹,对了,到时在天香阁单独摆几桌。”
梁妈妈:“单独摆桌做什么?”
五娘:“陆大人嫁女,付将军娶妻,这些大臣们总得吃酒随份子吧。”
梁妈笑了:“是该随份子。”
五娘去武陵源找老道是给付七跟桂儿挑成亲的黄道吉日,便没让付七跟着换成了付九,付九好像长大了,不跟以前似的总和自己闹别扭了,沉默了许多,五娘一时还有些不习惯。
从侯府别院去武陵源近的很,五娘便没坐车,沿着柳叶湖走过去只当散步了,走了一会儿没听见付九说话,五娘停下看了他一眼:“你不是哑巴了吧。”
付九这才没好气的道:“谁哑巴了。”
五娘乐了:“看起来还是付九,你再不说话我还当你换了芯子呢。”
付九:“人又不是枕头怎么会换芯子。”
五娘:“其实人跟枕头差不多,我们的皮囊就相当于枕套儿,灵魂就好比枕芯,即便外面看着一样,又怎么知道里面的芯子换没换呢。”
付九:“就知道胡说八道。”
五娘:“这可不是胡说。”说着打量他一会儿道:“你不会看付七要娶媳妇儿了,瞧着眼热,也想娶媳妇了吧。”
付九一张黑脸腾一下红了:“谁,谁想娶媳妇儿了。”
五娘指着他:“看,看,都磕巴了吧,肯定是被我说中了。”
付九:“我,我要跟着皇上去打仗,才不娶媳妇儿呢。”
五娘:“打仗也不妨碍娶媳妇儿啊,你想想要是家里有个媳妇儿,想着赶紧打胜了回家看媳妇,说不准更有劲儿,毕竟博个军功才好封妻荫子吗。”
付九却道:“反正我不娶媳妇儿。”
五娘:“你还别嘴硬,你现在不娶是没遇上,等遇上了不让你娶都不行,你看付七不就是,平时多一句话都不说,天天冷着个脸,可在江南对着桂儿表白的时候,一点儿没含糊,直接就说要娶桂儿而且只娶桂儿一个,你以后也得跟付七一样知不知道,朝三暮四的男人最要不得。”
付九彻底不搭理五娘了,不过五娘也没功夫跟他说话了,因为到地儿了,还么进屋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五娘大喜,一步迈了进去。
见她来了,方老爷子道:“你是掐着点儿来吃饭的不成。”
五娘嘿嘿乐:“小子是来给您几位倒酒伺候局儿的。”
山长没好气儿的道:“那你不许吃,就在旁边倒酒。”
山长话音刚落,五娘肚子便咕噜噜叫了两声,几位老爷子忍不住笑了。
谢公:“可怜见的,看来是真饿了,不用你倒酒,赶紧坐下吃吧。”
五娘躬躬身子坐下了,一边吃,一边还不停的说:“还是孙婆婆的手艺好。”
山长哼了一声:“吃还堵不住你的嘴。”说着却夹了一筷子油焖笋放到了五娘碗里。
五娘连吃了两碗饭才放下筷子,拿起酒壶给几位老爷子倒酒,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尝了尝不仅道:“这是什么酒?”
孙婆婆道:“是菖蒲酒。”
菖蒲酒就是用菖蒲艾叶泡制的酒,端午的时候喝据说能辟邪驱虫,倒是应景,不过比起金风玉露酒跟天香阁的牡丹酿可差远了,故此抿了一口便放下了。
山长瞥她:“你前些日子让人送了个竹片子来,说是今年给我的寿礼,你糊弄我老头子呢。”
五娘眨眼:“那可不是普通的竹片子,是好东西,而且对您这样的老人家最有用。”
山长:“一个竹片子能有什么用?”
谢公好奇的问:“什么竹片子?”
孙婆婆去屋里碰了细长的盒子出来:“公子怕赶不回来,错过山长的寿辰,便画了图特意让楚记木工坊做了送过来的。”说着打开盒子把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
谢公接过看了看,虽说打磨的光滑,但的确是竹片子,头上做成了五指挠的样式,长柄上刻了麻姑献寿,做的倒是精细,却从没见过,也不知是做什么用的,遂问五娘:“你说这东西最有用,怎么个有用法儿?”
五娘拿过去比划了一下,几位老爷子都笑了起来,方老爷子道:“倒真是好东西,回头也给我做一个。”
谢公:“这样的好东西可不能少了我。”
山长也不乐意了:“这是寿礼,你们又没到寿辰”
谢公:“没到寿辰可以提前送,我不介意,不过,这东西总有个名儿吧。”
五娘:“有名儿啊,就叫老头乐。”几位老人家都笑了起来,都道这个名儿起的好。
吃过饭,五娘提起付七跟桂儿的事儿,请老道给算几个好日子,老道掐指算了算说了几个,五娘挑了两个最近的,五月初六,五月初十,初六由陆大人摆桌认义女,初十付七跟桂儿成亲,虽说是赶了些,但本人愿意,别人也管不着。
从武陵源出来,五娘直接去了青云观,她知道陆巡只要在清水镇便是住在青云观的,到了青云观被陆巡的仆从让到茶室喝了半碗茶下去,陆巡才姗姗过来,五娘暗暗打量他,刻意收拾过,但两只眼还是红红的,明显是大哭过,看起来今日去姨娘坟上的还真是他。
五娘只做不知,说起老道算的日子,陆巡点头:“明儿一早我便让人去天香阁订酒席,不过成亲的日子这么近,只怕无法置办新房。”
五娘:“我已经让人在侯府别院收拾了小院出来,可暂时做他们的新房,等回了京城,再另外置办宅邸,桂儿的嫁妆我也让人去准备了。”
陆巡知道五郎的本事,这些事他做起来比自己更妥帖,而且自己现在实在没心思想这些,今儿去月娘坟上哭了一场,把自己的心气儿都哭没了,这么多年自己就靠着这点儿心气撑着呢。
五娘见他神色间抑制不住的悲伤,心里叹了口气,从自己书包里,把那个荷包拿了出来,放到桌上,陆巡一震:“这是……”
五娘:“想来姨娘泉下有知,也希望这个荷包是陆大人收着的。”
陆巡定定看着那个荷包,良久方道:“你怎么知道的。”
五娘:“今儿我去看过姨娘了,见姨娘坟上有祭品,问了看坟的说有位中年文生去哭了一场,便猜到是陆大人。”
陆巡:“这么多年都没消息,我其实知道月娘大约已经不在世上了,可我就是不愿意去想,仿佛不想就还有希望,这对镯子是当年我们定亲的时候,我送她的定亲礼,那时家里穷,也买不起什么好首饰,便找人打了这么一对铜镯子,放在她绣给我的荷包里当成了定亲礼,那时我刚考上祁州书院,跟月娘约好转过年考了乡试,不管考没考中都家去成亲,转过年儿我果真考中了,正想着家去成亲,不想豫州发了水然后又是瘟疫,等我赶回去,家里人死的死,没的没,也再找不见月娘。”
第553章 比什么能赢
夜里五娘跟楚越说起陆巡跟月娘的事儿叹道:“冬儿说姨娘性情恬淡不喜争抢,若跟莲姨娘梅姨娘一般,也不至于被那样冷落,如今想来或许她不是不喜争抢,是根本不想争,大约从进万府的时候心就死了,所有的首饰都当了却只留下了这对铜镯子当宝贝一样藏着,姨娘藏的不是镯子,是她喜欢了一辈子的男人,若当年豫州没闹灾就好了。”
楚越:“天灾不可避,不过,若当年豫州没闹灾,朕怎么办?”
五娘奇怪的看着他:“什么你怎么办,豫州闹不闹灾跟你有何干系。”
楚越伸手把她拉进自己怀里,在她鬓角亲了亲滑到她耳边儿低声道:“若当年豫州没闹灾,便没有你了,朕岂不要孤独终老。”
五娘噗嗤笑了:“这话可不是一个明君该说的,让外面那些大臣听见不定又要说我狐媚惑主了。”
楚越:“怎么狐媚了,朕怎么不知。”
五娘仰头凑到他嘴边亲了亲:“这样算不算?”
楚越:“不算,得这样才算。”说着低头狠狠覆住了那张粉嫩的小嘴......
五月端午的柳叶湖赛龙舟俨然已经成了清水镇的盛世,尤其今年的赛龙舟不仅新帝驾临观礼,五郎公子,不,未来的皇后娘娘还亲自下场担任鼓手,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谁不来凑热闹,虽说有御林军守卫,靠不上前儿,找个湖边却不难,而且,在桃源也能瞧见,就是有些挤,但看热闹哪有不挤的,赶个集还人挨人呢,更何况赛龙舟。
五娘一早就被刘方拖了过来,这小子之所以能顺利进侯府别院,是因职务之便,如今的御林军大都是从西山大营出来的,刘方从江南一回来也编入其中,只不过因江南的差事办得好,暂时放了假,这一看就是自己人,放假是假,让这小子能在清水镇玩痛快了是真。
不过这小子虽然能进侯府别院,但内宅却进不得,就算是西山大营的兄弟也没人敢放他进去,更何况还有大总管高成祥呢,直接就把他拦在了外面,却知道这刘方跟皇后娘娘关系非同寻常,万不能得罪,客气的让到花厅待茶,遣了小太监进去禀告。
五娘这才打着哈欠出来,不是她睡不够是那个男人根本不让她睡,其实也折腾不了实事儿,可就是能一晚上不闲着,好在那男人每天都有晨起练武的习惯,五娘这才逮着机会眯了一会儿,谁知没眯多久死胖子就来了,只能起来,能不打哈欠吗。
刘方可不管她困不困,他今儿的任务就是把这小子拖过去,景之说了今儿只要这小子在,他们稳赢,其实不用景之说大家也明白,前儿那阵仗,书院那群小子们完全把五郎当偶像一样,崇拜的不要不要的,那天是头一回见过于激动,今儿应该理智了,但理智归理智也绝不敢超了五郎,所以今年赛龙舟其实不用比也知道谁第一,当然前提是五郎得在。
来的虽早但已是人山人海,不过正中的观礼台还是空的,毕竟时辰尚早,皇上跟大臣们比赛前才会过来,但旁边的凉棚却已坐满了女眷。
观礼台旁视野最好的凉棚坐着沈氏,旁边紧挨着沈氏的是冬儿,冬儿旁边是白家的二夫人跟石南星,温良,另一边是桂儿翠儿,然后是沈沐兰,本来小朗儿跟子美也该在这儿,可两个小家伙哪坐的住,非说要去给他们老师加油,沈氏只能让思诚带着他们去了前面。
冬儿家的小丫头别看小却一点儿不认生,谁抱都成,一逗她就咯咯的笑,把众人稀罕的不行,只不过到底是个奶娃娃,不一会儿就困的睁不开眼了,冬儿抱过来哄哄便睡着了,交给后面的婆子。
沈氏道:“这孩子真是一点儿不磨人,也不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