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娘:“柳青哪儿不用担心,北国那小太子既然看中他,便不会动他,再说还有库莫奚跟七娘,倒是程掌柜那边儿不知是个什么境况,白城一直是白通一手遮天,如今两军对垒,白通大概率会投奔北人,他是不敢对程掌柜下手,那些北人却不会顾忌。”
付六:“有那两箱火器,自保应该不成问题,程掌柜以前做过兵器坊的掌柜,兵器坊的精钢臂弩就是程掌柜做出来的。”
五娘挑眉,还真是真人不露相啊,要不是付六说,谁能想到八面玲珑的程掌柜能做出精钢臂弩呢,五娘都怀疑老侯爷那时候是不是就想造反了,不然侯府这配置,哪个坐在皇位的能安心啊。
却说白城,白通把榷场的数千头牛送去北国大营后,便收拾细软去了北国太子府,虽说把自己的家产都送出去,有些肉疼,但好歹能保住命,白通可不傻,就凭他这些年在白城祸害的唐人,皇上绝饶不了他,别说皇上,上次白府夜宴,刘方用手弩对着自己的时候,可是吓出了一身白毛汗,没人比自己更清楚感觉到刘方的杀意,那一刻他是真想杀了自己的。
听说刘方是这次唐军的先锋军,上次自己侥幸得了活命,这回只怕就没这么好运了,刘方进白城第一件事说不得就是斩杀自己。
至于程掌柜,自己反正没动他,至于能不能保住命就是他自己的事儿了。
白通跟北人勾结,就算那些北人进白城烧杀抢掠也不会动白府,可白通一走,哪还会顾忌,尤其知道白府里有不少避难的各国客商,没了白通庇护这些客商在他们眼里就是待宰的羔羊。
却没想到碰了壁,还没进白府大门,便是一阵箭雨攒射过来,直接射死了五六个,谁还敢往里进,忙着往后退,进白城抢掠的这些强盗其实就是城外北国大营里的兵,若非这次太子殿下跟大单于进言,不许将士们进城抢掠无辜百姓,他们根本不会扮什么强盗,在他们眼里,太子殿下是被库莫奚教坏了,还有那个唐国的公主吹枕边风,才会对唐人仁慈,不许他们进城抢掠,真是笑话,白城虽是大唐的地界,可唐人官府都是怂包,以前还不是由着他们想怎么抢就怎么抢吗,怎么这回就非得军纪严明了,他们抢的又不是北人。
虽然抢了不少金银,却知道那些大客商都躲在白府呢,白通在的时候不敢进白府,如今白通跑路了,自然要发一笔大财,领头的是个队长手下带了几十号人,个个铁骑弯刀,这些日子不知杀了多少人,谁想今儿还没进门就折了几个,大怒,咬着牙吼道:“进去把里面的人都给我杀光。”他一发话后面的人便往前冲,但一靠近大门,便又是一阵箭雨从两侧射出来,又有两个中箭,而且只要中了箭的,立刻便会倒地而亡,其他人一见这阵仗,不免生了怯意纷纷退了回来。
领头的这回冷静了一些,伸手把手下身上的箭拔了下来仔细看了看,阴恻恻的笑道:“竟是箭木毒。”
他手下的忙道:“箭木毒可是见血封喉的剧毒,咱们都死好几个兄弟了。”
领头的道:“你懂什么,正因为是见血封喉的剧毒,所以这箭木毒在市面上可是价比千金,这些人都舍得把箭木毒涂在箭头上,可见里面金银财宝多的是,这回咱兄弟们发财了。”
手下的道:“可他们手里有这样的毒箭,咱们只怕攻不进去。”
领头的哼了一声:“你身上的盾牌是摆设不成,我还就不信凭咱们打不下一个小小的白府,给我上。”
号令一下,后面的人又冲了过去,这回倒是没箭射过来,而是从墙头里丢出个铁疙瘩,那铁疙瘩落在地上呲呲的冒着火星子,北人站住了,因为不知道是什么,伸手想去拿,谁知手还没碰到铁疙瘩就听轰一声,别说冲在前面的就是后面的都被炸飞了。
过了好一会儿,墙头探出个小脑袋往外看了看又缩了回去,琉璃坊的小伙计从围墙上跳下来,跟下面坐着喝茶的程掌柜道:“掌柜的,都死了。”
程掌柜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什么掌柜的都死了,你家掌柜我活着好好的,你小子少咒我,我可还想着抱孙子呢。”
小伙计嘿嘿乐:“您老连个媳妇儿都没有,哪来的孙子?”
旁边的伙计道:“你傻啊,柳青可是咱们掌柜认的义子,柳青的儿子不就是掌柜的孙子吗。”
小伙计挠挠头:“可柳青也没娶媳妇儿啊。”
程掌柜微微皱眉,是啊,柳青小子还没娶媳妇儿呢,他不娶媳妇儿,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孙伙计,不行,等打完仗得赶紧给那小子操持一个,模样吗过的去就行,只要能生养便好,不要那些大宅门里的,要朴实过日子的,听说清水镇桃源上的姑娘不错,常随喜儿的媳妇儿好像就是桃源的,回头让她帮着说个合适的。
想着伸手把脚下箱子里的手榴弹拿了一个仔细端详,把旁边的伙计看的脸色都变了:“掌,掌柜的,您快放下吧,万一炸了咱可都交代了。”
程掌柜瞥他们:“刚你们不还说这就是个铁疙瘩没用吗。”
伙计忙道:“是小的没见识,不知道这玩意的威力,还以为就是个铁疙瘩呢,谁知道这铁疙瘩能炸啊,难怪刘校尉留下的时候说是给您老保命的呢,也不知叫什么名儿不会就叫铁疙瘩吧。”
程掌柜:“名儿说明上倒是写了,叫手榴弹。”
北国军营,大单于来回看了几遍地上的尸首问旁边的库莫奚:“国师见多识广,可知这些人是怎么死的?”
库莫奚摇头:“浑身焦黑像是烧死的,却又不像。”
大单于:“这些人是在白府外死的,拖他们回来的人说,他们是打算进白府抢财物,先是被毒箭射死了几个,后来从里面丢出个呲呲冒着火星子的铁疙瘩,没等看清楚就听轰的一声,一阵烟过后便都死了,那声音像打雷,白通手里竟然有这样厉害的东西吗?”
库莫奚:“臣正要禀告大单于,白通已经捐出了白府全部家财甘愿为太子殿下驱使,如今已去了太子府。”
大单于:“若守在白府的不是白通,那是谁?”
库莫奚:“据臣所知,有不少各国的客商在白府避祸。”
客商?大单于皱眉:“客商手里至多有些防身的弓弩,可杀伤力如此大的武器,怎么可能?”
库莫奚:“若是琉璃坊的程掌柜,便不奇怪了,程掌柜并非普通掌柜,他曾是侯府的家臣,当年也跟着老侯爷打过仗,他来白城,万五郎必会给他保命的东西,想必就是这个。”
第632章 希望谁赢
大单于:“万五郎?”
库莫奚:“就是如今大唐建元帝的皇后。”
大单于点头:“我记得了,她是那个大唐第一才子,尤擅诗赋,我读过她的那首从军行,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唐,王昌龄,从军七首其四),虽诗中地名不知何处,却极有气势,不像读书人能写出来的更何况女子。”
库莫奚:“大单于千万莫因女子便小视于她,万五郎此人深不可测。”
大单于挑眉:“哦,莫非她还能带兵打仗不成。”
库莫奚:“虽不能带兵打仗却胜过千军万马。”说着一指地上炸的肢体不全的北国兵将道:“若臣所料不错,那个炸死这些人呲呲冒着火星子的铁疙瘩便出自她手。”
大单于惊愕:“她不是才子吗。”
库莫奚:“她是才子,却不是那些只会读书的酸儒,她的算学造诣独步天下,见识更是广博,许多臣听都没听过的新鲜东西,她不仅知道还能做出来,便如此物。”说着拿出白通作为礼物送上的千里眼呈给了大单于:“此物名千里眼。”
大单于拿在手里看了看:“这不就是个铁筒子吗,为何叫千里眼?”
库莫奚:“大单于用这个铁筒子望一望远处便知道了。”
大单于依着他举起来放到眼上,赫然发现竟然能看见冰河上正凿冰取水的兵士,大惊,要知道从自己的大帐到冰河至少有二里地,竟然能看的如此清楚,甚至能看见那几个兵士正在说话,只是不知道说的什么。
大单于把铁筒子拿在手里翻来掉去的摆弄了半天,也没看出端倪不禁道:“瞧着就是个铁筒子,为何能看这么远,这里面可是有什么机关?”
库莫奚:“这是罗老三花了大银子从唐人手里买来赠与白通的,据白通说此物出自大唐兵器坊,去年便有了,只不过一开始只有西山大营的将士手里有,后来兵器坊精进工艺做出了更好的,先头这些才流入民间。”
大单于:“精进工艺?莫非大唐的兵器坊还有比这个看更远的?”
库莫奚:“臣上回出使大唐因跟万五郎打赌输了使团的马匹,便由西山大营的校尉刘方送回来,他手里也有个差不多的,但从他行军扎营的地点来看,他手里的那个千里眼至少能望到五里之外,甚至更远。”
五里之外?大单于脸色变了,他久经战场,如何不知能看到五里之外代表着什么,这个千里眼寻常倒没什么大用,可用在战阵上,不亚于神器,唐军竟然有这样的东西在手,那这场仗北国还能打赢吗?
当年在这里败给定北侯,而且还是罗焕断了唐军粮草的前提下,自己都败了,还败给了那么个毛头小子,这十年来每每思及此事,都令大单于感到耻辱,这份耻辱成了这些年压在心头的一块大石,压的他喘不过气来,他知道自己快死了,势必要在死之前一雪前耻,他让库莫奚给大唐下了战书,他一直认为十年前是自己的失误,这次必然能把那个毛头小子打的落花流水。
就算唐军手里有这个什么千里眼又如何,北国有勇不畏死的将士,还有太子进献的火牛阵,想到火牛阵遂看向旁边的太子:“太子怎么说?”
库莫奚冲太子使了个眼色,太子却仿佛没看见老师的示意大声道:“有榷场送来的数千头牛冲阵,即便唐军的战阵是铜墙铁壁也抵挡不住,纵然唐军手里有再厉害的武器也无济于事,此战我北国必胜。”
大单于满意的拍了拍孙子的肩膀:“好,这才是我北国的太子该有的气势。”说着看向库莫奚:“国师历来推崇大唐的经史子集,可我们北人不是唐人那样的软骨头,我北人生来就是勇士,大唐的书上不是有一句叫两军相逢勇者胜吗,就凭我北国将士的勇猛,这一仗我北国必胜。”
大单于一句话众将领纷纷大声呼喊北国必胜,北国必胜,喊声震天传的老远,就连太子营帐内正看话本的七娘都听见了,让六月到外面看看出了什么何事,不一会儿六月进来道:“是从大帐那边儿传过来的,应该是大单于说了什么。”
说着瞄了小姐一眼忍不住小声问:“这一仗小姐是希望北国赢还是唐军赢?”
六月的一句话把罗七娘问愣了,是啊,自己是希望北国赢还是唐军赢呢?作为大唐的公主应该希望大唐赢,但随着父亲奸细身份曝光,自己还能算是大唐公主吗,毕竟她爹是北国安插在大唐的细作,她不明白为何父亲会做奸细,他明明是唐人,还有大哥二哥三哥,他们如今都在北国都城,大单于令库莫奚去大唐接回父亲,并赐了府邸,倍加礼遇,但七娘知道,这不过是大单于鼓舞士气拉拢人心的手段,他要让将士们知道,北国绝不会亏待一个有功之人,进而勇猛作战。
即便如此,罗七娘也不觉着北国能赢,因为如今的大唐有五郎,她太了解五郎了,即便如今她已经封后并昭告天下,罗七娘依旧不能把记忆中的那个人跟大唐皇后联系在一起。
她总觉着五郎跟大唐皇后根本就风马牛不相及,五郎那样风流倜傥,那样喜欢自由自在,怎会甘心拘在后宫那样的四角天下,她哪里能过那样的日子,憋也能把她憋死,偏偏这样不可能的事儿却成了事实。
六月说女人一旦爱上男人就会变,变得不像自己,若五郎甘心入宫做皇后是不是代表她爱上了定北侯呢。
想到此不禁问六月:“你说五郎是喜欢上定北侯了吗,在清水镇的时候明明不喜欢的。”
六月:“就算在清水镇的时候不喜欢,后来也喜欢了,小姐又不是不知道她是什么人,当初在书院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懒得很,手下的生意铺子也都交给下面的人,她自己当甩手东家,却不辞辛苦亲下江南。”
罗七娘:“五郎心善,去年江南发水,她是去赈灾的。”
六月翻了个白眼:“赈灾是朝廷的事,用得着她一个无官无职的才子去吗。”
罗七娘:“谁说她无官无职,她可是皇上钦点的上书房行走。”
六月:“她这个上书房行走谁不知就是个幌子,就算是真的,赈灾这样大事,也轮不上什么上书房行走出马,更何况,她还不光赈灾,更收拢了江南仕林,小姐没听国师说吗,她在江南可是出尽了风头,在沈家的水榭中面对那些江南仕林的老头子,引经据典舌战群儒,把那些老头子都说的哑口无言,才有后来谢公北上,江南仕林归心的佳话,别人不知她什么德行,小姐难道不知,她最不喜欢的就是那些经史子集,书院的课业都是混过去的,却能说服那些江南的大儒,也不知背后下了多少功夫,要不是喜欢定北侯,岂会受这样的罪。”
罗七娘:“在京城的时候怎么没瞧出她对定北侯有意思。”
六月:“小姐那时又不知道她是女的,其实京里早就有侯爷跟五郎公子的传闻,只不过小姐就算听说也不信,仔细想想从清水镇的时候侯爷对五郎公子就不一般了,不然后来也不会有仁德帝赐婚,当时都说定北侯是为了搪塞仁德帝求娶了一个小县里土财主家的庶女,可大唐那么多州府县,土财主家的庶女更是多如牛毛,怎么偏偏定北侯就非娶了万府的,自然是看上了。”
罗七娘:“可那时五郎还是五郎,定北侯就算见过也不知她是女的,如何看上?”
六月:“小姐以为定北侯是那些书院里连男女都辨认不出的毛头小子吗,他可是大唐的无敌战神,侯府手下的消息网遍布整个大唐,有什么能瞒得过他,只要想知道肯定就能知道。”
罗七娘:“还说人家,你不也没认出来吗?”
六月:“我又不是书院的学生,我要是跟五郎公子同窗肯定早就认出来了。”
罗七娘乐了:“你就吹吧。”
六月:“小姐真是心大,都这时候了还笑的出来,这一仗不管是大唐赢还是北国赢,咱们的处境都尴尬。”
罗七娘:“尴尬什么,船到桥头自然直,当初五郎让我来北国和亲的时候,我在心里还怨过她,如今看来,她真是为我好的,若我仍留在大唐,父亲的身份败露,罗家抄家,大哥二哥三哥都能跑,我往哪儿跑,纵然侥幸保住命,也躲不过没入教坊司的下场。”
六月:“是啊,如今想来五郎公子大概早就知道老爷的身份了,才劝小姐来北国和亲,只不过小姐以后在太子殿下跟前儿还是少提五郎公子的好。”
七娘:“又不是我要提的,是他非要问。”
六月:“若小姐没提过,太子殿下是怎么知道的,还不是小姐有事没事儿就挂在嘴边儿上吗。”
七娘不满:“你也没少提啊,昨儿还跟我说想要香皂坊的香皂呢。”
六月:“那是因为咱们带过来香皂快用没了,北国又没地方买。”
六月话音刚落就听外面太子声音传来:“姐姐要买什么?”
第633章 出了大事
六月忙行礼:“参见殿下。”
太子摆摆手便坐到了七娘斜靠的榻边儿上,伸手便去拿她手里的书:“这是新送来的话本子吗,我瞧瞧。”
七娘却把书撂到一边儿道:“都要打仗了,哪还能送新的话本子过来,是石头记你看过的。”
太子:“姐姐莫着急,等打赢了唐人我把黄金屋的话本子都抢过来送给姐姐,姐姐就有新的话本子看了。”
七娘冷哼了一声:“殿下这是胜券在握了。”
太子:“岳父大人已归北国,姐姐并非唐人的公主,难道还希望唐人赢不成。”
七娘:“自和亲那一刻,我跟罗家便再无干系,即便大唐换了皇帝,只要新帝未下旨废我的名号,我便是永远是大唐的崇慧公主,作为大唐公主来北国和亲是为了两国和平,百姓不遭兵戈离难之苦,现在大单于跟大唐开战,是大单于毁约在前,若你是我会希望北国赢吗,更何况,北国也赢不了。”
被七娘一通怼,太子却未恼:“就算万五郎再厉害,也不过是个读书人,而且还是个女子,上不得马拿不起刀,光会作诗对打仗可没用。”
七娘:“她用不着上马拿刀,随便出个主意便胜过千军万马。”
毕竟年纪不大,又对着心上人,听着心上人一句一句的夸别人,哪有不嫉妒的,太子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我不信万五郎能破火牛阵?”
火牛阵,七娘蹭的坐了起来:“榷场那些送过来的牛,是用来冲阵的。”
太子脸上的笑回来了:“姐姐不总说万五郎厉害吗,她若能破了我的火牛阵我便服她。”
七娘:“她又没来白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