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重华宫这些小子,课业都不差,即便有所侧重偏科,也忽略不计,唯有朗儿算学不用说绝对的第一,经史也过得去,唯有诗赋一直不开窍,故此这门成绩可想而知。
若是抽签考试,朗儿虽有可能抓到诗赋却更可能抓不到,抓到了当然皆大欢喜,若抓不到或者直接抓到算学,不是手拿把掐吗。
五娘:“其实诗赋也没什么用吧。”心里暗道,自己若想帮朗儿作弊,自然是帮着作诗啊,算学又不用,如此,抽签考跟这么考又有什么区别,这些老头子莫不是老糊涂了。
当然这些话自然不能说出来,不然就是忤逆师长。
杜子盛道:“为了防止你帮那胖小子糊弄我们,这次的诗赋题由山长现拟。”
五娘急忙去翻试卷,果然最后的诗赋题目是空的。
见她那样儿,山长捋着胡子笑了起来:“怎么样,任你孙猴子会七十二变,也翻不出我如来福的掌心。”
五娘忍不住吐槽:“您老真没少看黄金屋的话本子啊。”
山长没好气的道:“谁稀罕看你们黄金屋那乱七八糟的话本,除了石头记也就这石猴记勉强能入眼罢了。”听话音好像还对石猴记有些不满。
五娘自然知道老师不满什么,柴景真虽说文笔不错,也有自己给的大纲,但写作上的天赋跟承远没法比,当然成品也就差了一些,尤其有石头记珠玉在前,石猴记便显得不那么惊艳,不过能入老师的眼已经很好了,毕竟别的话本在老师眼里都是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一方面老师就不如谢公跟方老爷子,那两位老爷子本着开卷有益的原则,只要是黄金屋的话本子就没有不看的。
不过这些可不能说,一说老师准炸毛,身为弟子说老师炸毛好像不大好,总之老师只要对上方老爷子,就吹胡子瞪眼,不是抬杠就是吵嘴,完全就是两个老顽童,难怪都说越老越是孩子呢。
山长见五娘的样儿,笑了起来,那得意的样儿,活脱脱就是个恶作剧成功的小孩子,旁边的沈丛都看傻眼了,要不是亲眼所见,打死他都不信,大名鼎鼎的山长跟他的关门弟子是这么相处的。
五娘眨眨眼:“就算朗儿最后的诗赋交白卷能如何?”
山长:“能如何?自然是不能开蒙学了。”
五娘不乐意了:“今儿考试的这么多小子呢,就因为朗儿做不出诗就不开蒙学,您老这是公报私仇。”
山长:“满大唐都知道你是我老头子最喜欢的关门弟子,作为老师怎会对自己的弟子公报私仇,用词不当。”
五娘在心里翻白眼,就看老头子这都快乐颠儿的状态就知道,自己一点儿没冤枉他,眼珠转了转刚要凑过去,山长却道:“这事咱们可是说好的,愿赌服输。”五娘蔫了。
旁边的沈丛差点儿笑出声,忙喝茶掩饰。
杜子盛道:“时辰差不多了,请山长拟今日考试的诗题吧。”
山长看着五娘得意的一笑:“五郎可知为师拟什么题?”
五娘没好气的道:“弟子又不是您老肚子里的蛔虫,如何知道您老要出什么题?”
蛔虫?沈丛刚喝进嘴的一口茶险些喷出来,忙放下茶盏,决定还是先别喝了,万一这师徒俩再说什么,自己没忍住喷出去,可就不好了。
山长不以为意,笑眯眯的道:“此处是明义堂,是考试的所在,若想考出好成绩平日里便要勤学不辍,偷懒耍滑,靠小聪明终究成不了栋梁之材。”
五娘嘟囔:“当初明明是您老非要收我做弟子的。”意思是不成才也是您老眼光不好。
旁边的几位老夫子对于他们师徒之间的这种相处模式早已见怪不怪,倒是沈丛眼睛又瞪大了一圈。
山长:“你嘟囔什么呢?”
五娘忙道:“没嘟囔什么,弟子正在想老师出什么诗题呢。”
山长:“不用想,现成便有。”说着抬手指了指墙上的那副劝学诗道:“就以劝学为题好了。”说完有些得意的看向五娘,那意思是,没想到吧,就算你帮小胖子作弊也绝不会猜到这个诗题,毕竟墙上这首本就是五娘做的,怎可能又作一首。
第741章 忽然就开窍了
五娘心道,果然不会平白无故冒出那首金缕衣,不禁看向下面的小朗儿,本来朗儿今天胸有成竹的,就算自己运气不济抽到诗赋,有五郎哥哥昨儿帮自己作的诗垫底,也不怕,他早就想好了,一旦自己抽到试赋,不管是什么题目,都写金缕衣,当然,不写这个也没别的招儿。
进了明义堂,得知不抽签了也着急,毕竟除了诗赋一项,别的他都不怕,可做到最后,才发现最后一项诗赋的题目竟是空白的,难道诗赋这项取缔了?那敢情好,自己也不用作弊了。
正窃喜,便听前面的夫子道:“这最后一项诗赋,由山长现场拟题。”
朗儿眼睛睁大了一圈,什么意思?山长现场拟题?若山长拟题的话,如果自己作的诗跟诗题牛头不对马嘴,搞不好这最后一项诗赋,得考零蛋。
其实考零蛋也没什么,反正自己脸皮厚,问题是今儿五郎哥哥也在,众所周知自己跟子美是五郎哥哥的亲传弟子,而五郎哥哥更是大唐第一才子,尤擅诗赋,自己要是在诗赋上考零蛋,丢脸的可不光是自己还有五郎哥哥。
想到此,不免有些忐忑,下意识看向前面坐着的五娘,见五娘冲他眨了眨眼,立马有了底气,看来昨儿晚上那首诗能应付过去。
正想着,就听前面的考官道:“今日的诗题,山长已拟了出来,就以劝学为题,不限格律。”
朗儿神色呆了呆,继而大喜,拿起笔就去蘸墨,这下可让盯着他的夫子们看不明白了,杜子盛忍不住出声提醒:“虽不限格律,也需押韵,若是胡乱写的交上来也是……不算。”
不算两个字顿了一下才说出来,之所以顿了一下是因为就在他说的时候,那小子已经挥毫泼墨般写完了,这作诗的速度,倒是跟他老师当年一模一样,把杜子盛都整的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五郎在诗赋上天赋异禀,出口成章,难道弟子也一样,怎么可能,若是旁边的谢子美还可信些,袁朗这小子的算学的确厉害,可诗赋的成绩一向是拉底的存在,不,都不能说拉底儿,而是极差,听说在重华宫诗赋课业都是旁边的谢子美帮他的。
难道谢子美又帮他了,不能啊,毕竟谢子美又不知道今日的考题,而且,谢子美还在哪儿苦思冥想呢,可见他自己的都没作出来,哪可能帮袁朗,莫非档案信息出了差错,其实袁朗这小子擅诗赋,不对啊,若擅诗赋怎么在重华宫一首作不出,其中必有蹊跷。
杜老头这么想,别人自然也一样,山长不信邪的道:“把那胖小子作的诗拿来我瞧瞧。”
侍从应着下去,正好朗儿也要交卷,直接把试卷给了侍从,站起来鞠躬便想出去,不想却被山长叫住:“袁朗这诗真是你作的?”
朗儿站住,脸不红气不喘的道:“是。”
这话鬼都不信,不过山长却没为难朗儿而是瞥了眼旁边的五娘:“档案上记载,袁朗精算学并不擅诗赋,在重华宫一首能拿出手的诗都没作出来过,怎么一到明义堂挥笔就作了这样一首佳作,难道是这明义堂的风水好,这小子一来便文思泉涌了。”
五娘正儿八经的点头:“您老说的是。”说着还不忘看了看四周道:“这明义堂不愧是老师亲自起的名,风水就是好。”
五娘这句话出口,沈丛实在没忍住一口茶喷了出来,心中懊恼,早知道刚就不喝茶了,本以为这师徒俩不会再斗嘴了,谁知又来了,尤其还是这么明晃晃的胡说八道,别说山长,自己都不信。
风水再好也不可能一个不擅诗赋的小子,一进来就文思泉涌啊,且刚才自己看的清楚,这胖小子听了诗题,想都没想提笔就写了一首,能这么作诗的,整个大唐只有一位便是自己旁边跟山长斗嘴的这位。
就算这胖小子天赋异禀还是她的弟子,也不可能有这样的本事,尤其刚山长还说了,这胖小子最不擅长的便是诗赋,今儿来考试的这些小子里,要论作诗,谢家的子美最有希望拔得头筹吧。
不免更为好奇,到底这胖小子作了怎样一首好诗?一会儿怎么也得见识见识。
山长瞪着五娘,哼一声起身走了,只不过临走却把五娘一并叫走了,见山长跟皇后娘娘都走了,杜子盛盯着袁朗问:“这诗真是你小子作的?”
朗儿道:“今儿可是山长现场出的题,学生不是神仙能掐会算,又不会提前知道。”
杜子盛:“可是你不是不擅诗赋吗?”
朗儿无辜的眨了眨眼:“祁州书院久染书香之气,想来有了灵性,小子本不擅诗赋可刚往这儿一坐布置怎么忽然就开窍了。”
杜子盛没好气的道:“你小子在这儿编话本子呢。”朗儿嘿嘿笑。
见问不出来,只能作罢,放他走了,朗儿一出明义堂,同学们便围了上来,方大龙道:“杜老头儿不会罚你了吧?”
朗儿:“我又没做错,干嘛罚我。”
方小虎道:“可是你作弊了,就该罚啊。”
朗儿拍了方小虎一下:“少胡说,谁作弊了。”
方小虎撇嘴:“要是不作弊,你怎么可能作的出诗来,在重华宫,哪次诗赋课业不是子美帮你,对了,难道今天也是子美帮的你。”众人齐齐看向子美。
子美摇头:“山长说朗儿做的是佳句,能被山长称佳句的诗,我可作不出来。”
楚瑾怀疑的打量朗儿:“莫非真是你自己作的,不可能啊?”
朗儿冲他们招招手,众人的脑袋凑了过来,朗儿神神秘秘的道:“实话跟你们说,我刚往哪儿一坐,忽觉灵台清明,就得了几句诗,正好压准山长出的题,故此,提笔一挥而就。”
方小虎半信半疑:“真的假的,那我刚才也坐在里面,怎么没灵台清明得首诗呢。”
朗儿:“那是因为你小子慧根不够,你们不信的话,我把得的诗念给你们听听,也让你们长长见识。”说着咳嗽了一声念道:“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众人傻眼。
第742章 就你跟我?
小虎嘴巴张了老大,半天才道:“这首诗真是你刚才在里面想出来的?”
朗儿得意的点头:“自然,怎么样,你们就说这首诗好不好吧。”
楚瑾:“岂止好,简直是难得的佳句,不过,这真是你作的?”
朗儿:“你们不是刚亲眼看见了吗。”
方大龙:“别又是子美帮你的吧。”
朗儿:“子美不是在这儿吗,你们可以问问,是不是他帮我作的?”
众人齐刷刷看向谢子美,子美摇头:“这次考试又不知诗题,怎么帮,而且,就算我想帮也作不出如此佳句。”
方小虎道:“你可是咱们重华宫诗作的最好的了,你都作不出来,朗儿更不可能。”
方大龙点头:“所以,肯定有别人帮他,不过能作出这样的好诗,还愿意帮朗儿的会是谁呢?”
方小虎眼睛一亮:“我知道了,皇后娘娘,肯定是皇后娘娘,朗儿快说,是不是?”
这可不万万不能认,不然有损名声,自己的名声倒也罢了,五郎哥哥的名声可损不得,想到此,朗儿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是,不是,就是我自己想出来的,好了,既然考完了,咱们不如柳叶湖撑筏子玩吧,晚上去陈家的农家乐吃饭,听说他家新出了烤鱼,可好吃呢,咱们去尝尝。”
方小虎提议:“吃完烤鱼,咱们也弄艘画舫去清水河游河听曲儿,听刘方哥哥说,他们以前上学的时候经常夜里出去游河赏景儿。”
许文翰点头:“是了,我堂哥也说过,不过,弄艘画舫倒容易,这听曲儿吗只怕有些麻烦?”
周晟:“有什么麻烦的,交给我,让我家别院的管家去找人,他一直在别院里管事,清水镇熟的很。”
虽说年纪不大,也都十来岁,又都是世家大族出身的公子,出息倒不一定,可要说起吃喝玩乐,简直就是刻在DNA里的。
有个挑头儿的简直正中下怀,就连一向稳重的子美眼睛都亮亮的,五娘以前在清水镇干的事儿,如今已传为佳话,即便子美也跃跃欲试,毕竟他最崇拜的人便是五娘,不管什么事,只要是五娘做过的他都想做,这不得不说五娘的教育相当成功,这些小子不光学了好的,连坏的也一并学了。
不说这些小子,且说五娘跟着山长到了后面小院,刚一进来,就见院里梅花树下摆了满满一桌子菜,不仅抽了抽鼻子:“真香,好久没吃孙嬷嬷做的菜了呢。”说着便坐了过去。
孙嬷嬷已经帮她在椅子上垫了软垫,等她坐下还在背后放了一个,让她靠着:“这么着好歹舒服些。”
五娘:“还是您老疼我。”
对面的山长不乐意了:“少在哪儿阴阳,我这做老师的倒是想疼你这关门弟子,也的见得着影儿啊。”
五娘眨眨眼:“不然,等过了端午您老也搬到京城吧。”
山长给她夹了一筷子烧笋子摇摇头:“这个书院是我一手建起来,虽说如今用不着我操心了,我也想天天看着,只要看着这些学生,想到他们都是我大唐以后的栋梁之才,心里就欢喜,你们记得,百年之后我的坟茔也要在这东山上。”
五娘心里涌起不详之感忙道:“老师可曾听过一句话?”
山长摇头:“何话?”
五娘:“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放心,您老肯定能长命百岁。”
山长一愣,继而伸手打了五娘的脑门一下:“都要当娘的人了,还只管胡说八道。”
五娘嘿嘿笑:“弟子都要当娘了,您老就别动不动就打弟子的脑门了吧,让我肚子里您的徒孙儿看见,以后出来都不孝顺我这个娘了,怎么办。”
山长哈哈笑:“不孝顺也是你这丫头活该,少跟我这儿打岔,快说今儿那胖小子的诗是你作的吧。”
五娘:“朗儿是您老的徒孙儿,他算学上极有天赋,唯有作诗实在不成,那小子昨儿跑来磨我,就随便帮他作了一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