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儿点头:“这倒是,公子自来看这些大臣们不顺眼,不折腾他们都是好的,哪可能还弄新戏给他们看,美的他们。”
正说着忽听高成祥的声音喊道:“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众人忙跪下磕头。
楚越扶着五娘走到主位上道:“众卿平身,前些日子皇后说天香戏楼排了一出新戏,颇有意趣,今日君臣引宴,正好赏析赏析这出新戏。”说罢扶着五娘坐下,那小心的样子,即便当着群臣也丝毫不加收敛。
扶着坐下后还拿了靠垫放在五娘身后,别提多温柔体贴了,帝后如此旁若无人的恩爱,看的众臣颇为尴尬,好在歌舞戏开始了,不然继续看着帝后恩爱下去,估摸一个个回去都该长针眼了。
鼓点一响众人纷纷看向前面的戏台,有个小姑娘站在台上脆生生的报幕:“今晚的戏叫木兰从军。”
第753章 谁说女子不如男
木兰从军?礼部尚书赵鸿侧头问旁边的张怀瑾:“这些日子一闲了我就去天香戏楼看戏,却没看过这出。”
张怀瑾:“刚陛下不说是新戏吗,既是新戏自是还在天香戏楼上演,大人自是没看过。”
赵鸿:“这天香戏楼的歌舞戏大都是黄金屋话本子改的,前面的石头记,后来的石猴记,还有梁祝都出了话本子,却没见有这个木兰从军,也不知是怎样的故事,从名儿上看,木兰该是女子的名儿吧,可若是女子如何能从军?”
张怀瑾心里直翻白眼,这赵大人之前不熟的时候,天天板着个脸,自从皇后娘娘在有家店歇了一回晌儿后,赵大人就跟张怀瑾这个户部主事彻底熟络起来,这一熟就成话唠了,什么都问张怀瑾,今儿的宴席以张怀瑾的品级按理说不能跟赵鸿坐在一处,偏偏赵鸿硬拉了他同席,还什么都问,都说是新戏了,既是新戏自己也没看过,鬼知道讲的什么?
好在小姑娘报幕后,戏开场了,赵大人的注意力被台上吸引过去,也就不再问东问西,张怀瑾终于松了口气,抬头看向对面女眷席,因要看歌舞戏,女眷席便设在了对面,并无屏风围帐遮挡,故此只要抬头便能看见对面的人。
张怀瑾的目光自然是落在石南星那一桌,石南星跟冬儿一桌,温良跟翠儿也凑了过来,四个人坐在一处,吃酒,看戏,说话儿,整个女眷席数她们那一桌最热闹。
也莫怪,别的女眷彼此不大相熟,加之皇上皇后在上座,对面又都是朝廷官员,都很拘谨,也就这四位凭着跟皇后娘娘的交情,什么都不怕,莫说这样的宴席平时也是有事没事儿便去找皇后娘娘唠嗑儿。
石南星喜欢看歌舞戏,只不过碍于未出阁不好天天往戏楼跑,之前翠儿在的时候,偶尔还能戏楼看看,自从翠儿去了京城,父亲又在江南,兄长从军去往北地,家里的生意账目总得有人打理,就更没功夫看戏了,故此,今晚看的格外入神,连对面有人看她都没发现。
但她没发现有人却发现了,翠儿伸手推了推她:“台上的戏就这么好看啊,连你夫君都顾不上了。”
石南星愣了愣:“什么夫君?”
翠儿:“哦,是我说错了,你还没过门呢,应该是未婚夫才对,你那未婚夫看你呢,你却只管盯着台上,他岂不是媚眼抛给瞎子看了。”
石南星这才看向对面,正对上张怀瑾的目光,忙别开头,继续看向台上,只不过俏脸上的红晕已蔓到了脖颈处,引得翠儿跟温良咯咯的笑。
听见她们笑,冬儿不解的道:“木兰要男扮女装替父从军了,战场可不是闹着玩的,我都要担心死了,你们怎么还笑的出来?”
翠儿咳嗽了一声:“有什么好担心的,有道是艺高人胆大,既然木兰敢去从军,自然是有真本事的。”
冬儿:“可木兰是个姑娘,军营里都是男人,万一被认出来怎么办?”
翠儿:“咱们这里最不该担心这个的就是你,当初皇后娘娘去书院上学,整个书院连夫子带学生有谁认出来了。”
冬儿:“上学跟从军怎么能一样。”
翠儿:“有什么不一样的,都是在男人堆里建功立业,我算看出来了,今儿晚上皇后娘娘就是要让文武百官知道,咱们女子一点儿不比男人差,不管是上战场还是上考场,只要给咱们机会,都能赢过男人。”
温良拍了拍夏韫叹道:“皇后娘娘为了你参考的事儿可真是用心良苦,你怎么也得给咱们女子争口气。”
夏韫眼含泪光点头:“我会的。”
翠儿几个都能看出来的事儿,一个个精的冒油的百官岂会看不出,这才恍然今儿的宴席皇上不过是幌子,其实是皇后娘娘设的,就是为了敲打他们这些上奏反对夏韫参考的大臣,用一出木兰从军告诉他们,女子都能上战场建功立业考场又算得什么大事。
当春香男扮女装英姿飒爽的唱出谁说女子不如男的经典唱段,大臣们越发觉着,这就是唱给他们听的。
随着月份越大,五娘的精神越发不济,撑到戏演完已是腰酸的不行,楚越见她神色不对也不管宴席刚进行到一半,便忙扶着五娘去了,文武百官以及女眷们,自然不敢拦着,只能眼睁睁看着帝后提前离席,也明白皇后娘娘是铁了心让夏韫参考,而他们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是有了名的怕,不,疼媳妇儿,基本上只要皇后娘娘想做的,皇上都不会反对。
眼瞅皇上指望不上,这些人却并未就此罢休而是直接找上了山长,毕竟夏韫是书院的学生,而且山长还是帝后的老师,只要山长肯出面阻止,此事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看着往这边走的官员,方大儒捋着胡子道:“老王珪你的麻烦来了。”
山长哼了一声:“我这关门弟子收的可真是,没事儿的时候不见影儿,有麻烦了倒想起我这老师了。”
谢公哈哈笑:“你可别得便宜卖乖了,你要不想要这个关门弟子,给我好了,我不嫌麻烦。”
山长立马不乐意了:“合着我折腾了半天,最后便宜你了,想得美。”
谢公:“既如此,就别嫌了,说起来那丫头也不是为她自己。”
山长叹了口气:“有时候真不知她这些惊世骇俗千奇百怪的想法是从哪儿来的,都说她有仙缘,莫非她真去过仙界不成,难道仙界的女子跟男人一样能上学能考科举还能上战场?”
方大儒:“从她过往做的事来看,或许真是这样。”
山长忽道:“如此,我倒想去见识见识。”
方大儒微微蹙眉:“你还是先应付眼前找麻烦的吧。”说着跟谢公起身去了。
他们一走,群臣呼啦一下就把山长围在了当间儿。
下了席,方大儒回头看了看乌泱泱的大臣跟旁边的谢公道:“你觉不觉得老王珪不大对劲儿,好好的怎么提起仙界了,之前咱们说那丫头有仙缘的时候,可没见他这么好奇。”
谢公:“莫说老王珪,我都想去见识见识,从那丫头做的事便能看出,那丫头可不只去过仙界,或许她本就是仙界中人,就是不知我这把老骨头有没有造化了。”
第754章 你是谁?
五娘一回屋便不想动了,由着男人帮她更衣脱鞋按摩,反正这男人喜欢,而且按摩的非常专业,穴位精准,力道拿捏的更是恰到好处。
五娘托着腮帮子看他认真揉捏自己的脚丫子,一点儿不嫌弃的把自己的脚丫子抱在怀里,轻轻按揉不禁道:“你若不作皇帝里可以开家足疗店,肯定赚得盆满钵满。”
楚越已经习惯她时不时蹦出的新鲜词儿,却也忍不住问:“何为足疗店?”
五娘指了指他的手:“就是专门按摩脚的店。”
楚越好奇:“还有这样的店吗?”
五娘:“有啊,大唐不也有澡堂子,澡堂子里难道没有搓澡按脚的。”
楚越:“大唐虽有澡堂子,我却不曾去过。”
五娘眼睛一亮:“要不回头我们去见识见识如何?”
楚越面色有些为难:“大唐虽有澡堂子却只接待男宾。”
五娘不免失望:“女的不许进吗?”
楚越:“倒也没说女子不许进,只是好像没有女子会去外面泡澡罢。”
五娘哼了一声:“谁说没有,我就想去。”
楚越把她的脚放进薄被,伸手想摸她的脸,却被五娘一巴掌打了下去,嫌弃的道:“刚摸完脚丫子,不许摸我的脸。”
楚越失笑:“又不是别人的脚,怎么自己还嫌弃上了。”
五娘:“自己的也是臭脚丫子,反正不洗手不许摸我的脸。”
楚越只能去洗了手,五娘还盯着他打了两遍香胰子才罢休,确定洗干净了才靠进他怀里,由着他摸自己的肚子,摸不过一会儿五娘便闭上眼睡过去了。
月份越大,五娘越嗜睡,若搁往常这一觉得睡到天亮,但这回半夜便醒了,不是五娘自己醒的是被楚越叫醒的。
五娘睁开眼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忙问楚越:“出什么事儿了?”若不是有急事,这男人断不会叫醒自己的。
楚越神色凝重:“老师要见你。”
五娘心中一跳忙道:“快,更衣。”
好在如今山长住在武陵源,离这边儿近,若住在山上想快都快不了。
五娘跟楚越一进院见已经挤了半院子的人,书院的夫子们差不多都来了,五娘便知不好,众人见帝后驾临,忙跪下行礼,五娘也顾不上他们忙进了屋,方大儒谢公在堂屋,看见五娘两位老爷子松了口气:“可算来了,快进去吧,都问好几遍了。”
五娘点头进了里屋,宴席上还好好的老人这会儿闭目靠在榻上,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精神,这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刘太医跟老道在旁边站着,脸色不是很好,五娘低声问:“晚上不还好好的,怎么忽然这样了,可是得了什么急症?”
她一说话,山长睁开眼道:“你这丫头可算来了,再不来老头子这最后一面只怕要见不着了,你不用问他们,我的身子我自己知道,没什么症候就是时候到了,你别问东问西的了就来陪老头子说说话儿吧。”
楚越扶着五娘坐到塌边上,山长看着楚越忽的笑了起来:“若非亲眼所见谁能想到我大唐的无敌战神竟是个这么疼媳妇的。”
楚越咳嗽一声道:“五娘如今身子重。”
山长却一点儿不给面子,直接道:“她身子不重的时候,你也一样。”
被自己的亲老师这么当面吐槽,饶是楚越都有些不自在,山长却道:“放心吧,我不难为你媳妇儿,就是有些事想问问她。”
这意思就是不让别人在跟前儿了,刘太医老道跟楚越只能退了出去,屋里只剩下一老一少,五娘开口:“您老想问什么?”
山长盯着五娘良久开口道:“丫头,老头子就要去了,你是不是该告诉老头子你到底是谁了?想来万府养不出你这样的女儿吧。”
五娘知道自己的来历瞒不过这些老人家,事实上,若没有这些老人家为自己背书,说不准自己这个妖孽已经被绑在木桩子上烧死了,毕竟这里是古代,古人对于不能解释的人或事,一律打成妖怪。
而自己身上不能解释的事实在太多,稍微有点脑子的都能看出自己身上的破绽,只不过因有这些大唐德高望重的老爷子们背书,又有楚越这个皇帝暗中操作,没人敢点明追究自己的破绽罢了,毕竟跟追究自己身上的破绽比起来,还是命和前程更要紧。
山长这时候问出来,是自知大限将至不想糊涂着走。
但这件事五娘自己真不知该怎么说,直接说出自己的来历,怕老爷子不信,编瞎话老爷子都要去找阎王喝茶了,再骗他自己心里又过不去。
正为难不知怎么说呢,却听山长又道:“你是仙界来的吧。”
仙界?五娘忽然有了主意,开口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跑到大唐来了,一睁眼便成了病着的万五娘,至于原来的世界是不是仙界,我也不知道。”
山长眼里忽然有了神采:“那你跟我说说,你原来的那个世界什么样儿?是不是也有祁州这样的书院?”
五娘点头:“书院的话有很多,小学,中学,大学,男的女的穷的富的都能上学……”
五娘一直说到天亮,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的时候,老人家溘然长逝,唇角尚带着笑,五娘不知老人家死后会去天堂还是地府,或许跟自己一样穿到别的世界也未可知,总之,老人走的很安详,临走前交在五娘手上的是书院出具由山长亲自作保的荐书,有了这个荐书夏韫可名正言顺的参考。
老爷子的后世早已交代了孙嬷嬷,不许大办,也不回江南老家,就埋在书院所在的东山上,除了夏韫的荐书,老人家并未交代书院下任山长,五娘本想让杜老夫子接任,不想杜老夫子却说年纪大了,精力不济,打算致休在武陵源养老,举荐了周承。
周承既是书院夫子又曾任安乐县知县,且在任期间开河铺路政绩极为亮眼,的确是目前接任山长的最佳人选。
忙活完山长的丧事,回到京城已是六月,五娘的产期也快到了。
回京后刘太医跟老道便进了宫,老道的药庐也挪到了宫里,药庐旁单辟出了一间手术室,一切准备妥当,只等五娘生产。
第755章 祥云笼罩
随着预产期越近,整个京城,不,应该说整个大唐都陷入一种看似平静实则紧张的氛围当中,唯一轻松的大概只有挺着硕大的肚子在甘露殿遛弯儿的五娘了。
扶着五娘遛弯儿的是本该日理万机的九五之尊,他一手托着五娘的后腰,一手扶着她的手臂,姿势异常熟练,时不时还要提醒走慢些,生怕五娘肚子太大看不见地面摔跤。
五娘忍不住道:“你是打算做昏君了吗。”
楚越:“这话从何说起?”
五娘:“若不打算做昏君,怎么不上朝也不去御书房批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