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娘脸都白了:“是,是……”是了半天也不敢说,毕竟两边都不是她能得罪起的。
罗三儿笑道:“是本少爷听说你们这边正在作诗行令,便想过来凑个雅趣,不想船娘没个准头,撞到了船帮上,惊扰了诸位,却也因祸得福,见到了赫赫有名的万家五郎,五郎那首忆江南当真绝妙啊,只不过虽听人唱过,到底不如本人来的有韵味,今儿既碰上,不如五郎亲自唱来听听,也免得本少爷白来了一趟?”
这话明摆着就是羞辱,柴景之脸色一沉道:“看起来三公子今儿不是游河散心,是来故意找茬儿打架的。”
后面的方墨小声喊了一句:“就是来打架的,你能怎么着。”
这话可激怒了船上众人,就算知道罗三不好惹,可船上的这些人也都不是吃素的,以前在京里,谁不是章台走马的小霸王,论纨绔,这些人是祖宗。
一个人咬着牙道:“你个贩皮子的下三滥,真当自己是国舅爷了,我呸,老子干死你。”随着骂,酒坛子就飞了过去,接着盘子,碗,凳子,桌子,酒壶……只要是画舫里有的都是武器,刹那间便成了一锅粥。
第98章 打群架
五娘侧身躲开一个飞过来的酒壶,把整个人傻住的承远一把扯到了屏风后面,画舫上的屏风是木质雕花镂空的,既能挡住飞过来的不明物体,还能从孔洞中观察外面的情形,简直是船上的最佳躲避之处,所以躲在这儿的不光五娘跟承远还有桂儿翠儿几个歌姬,船娘,小丫头,毕竟外面这些人就算人脑子打出狗脑子来也没什么,可要是别人掺和进去,肯定得倒霉。
承远终是回过神来,忍不住道:“外面都打起来了,我们躲在这儿是不是有些不妥。”
五娘道:“什么不妥,我们这是有自知之明,就你我的身板,真要出去,不光帮不上忙,弄不好的还得添乱,这种时候,能保证自己不被伤着,就是帮忙了。”
承远:“可是,二哥也在外头呢。”
五娘从孔洞里往外看着便宜二哥,一边喊着别打了,一边儿把手里的酒壶砸到一个胖子脑袋上,笑的不行,点点头道:“放心吧,二哥厉害着呢,吃不了亏。”
柴景之也大出自己所料,平常看着温文尔雅,满嘴都是大道理,谁知打起架来,却不含糊,抬脚就踹了一个下水,挥拳又打倒一个,看得出来是有些身手的。
刘方就更厉害了,把船娘撑船的桨拿在手里,挥舞起来,呼呼作响,神来杀神,佛当杀佛,一把船桨硬是让他挥出了一人当关,万夫莫敌的气势,就连肥胖的身子,都有了几分潇洒倜傥的风姿,看的翠儿眼里直冒小星星。
这些世家子弟别管会不会功夫,打架绝对是行家,相比之下,对面祁州学堂的人根本不够看,当然也不排除不敢伤了这些世家公子的原因,动起手来未免束手束脚,这边勇猛往前,那边束手束脚,结果可想而知。
而罗三儿,五娘本以为这家伙多厉害呢,谁知却是个外强中干的,前面嚷嚷的多有气势,动起手来就有多怂,被按在地上就是一通揍,由此可见,上次射了定北候一箭的绝不是这个罗三,这家伙就是个酒囊饭袋的废物。
承远道:“这,这么打下去会出事儿吧。”
话音刚落,就听有人道:“住手。”声音威严听着有些耳熟。
翠儿惊呼一声道:“是你们山长大人。”
五娘看过去,果见一艘画舫贴了过来,船头站着位身形颀长的中年文生,不是书院山长是谁,看见后面几位,不仅道:“不止山长。”
后面的正是杜老夫子,五娘自然认识,其他几位虽不是书院夫子,看衣着也绝非常人,其中站在山长旁边的哪个人虽也穿着一身文生袍,但那种上位者的气场,便自己在这屏风后都能感觉的到,不仅问了句:“哪个穿褐色文生袍的是谁?”
桂儿低声道:“前几日知县大人在春华楼待客,就是这位,听说是京里来的贵客,姓陆,曾跟知县大人同年。”
翠儿道:“这位陆大人我知道,是圣上钦点的学政来祁州府巡视的,好像也是你们祁州书院的学子,来清水镇应是来拜见恩师的吧。”
五娘心道,这恩师先拜去了花楼,今儿又来了画舫,不过山长跟杜夫子都在,难道是师徒同乐。
画舫靠过来,搭了船板,山长带着一众人走了过来,这边也停了手,画舫中一片狼藉,跟遭了灾似的,山长目光扫了一遭道:“这是做什么?”
柴景之低头不语,刘方却道:“没,没什么,就是行令行的无趣,切磋切磋拳脚。”
罗三儿这会儿可缓过来了,一听这话,可不干了嚷嚷道:“刘胖子你放屁,明明是你们故意找茬儿打架,谁跟你切磋了,哎呦,谁他妈踹了本公子的脸,山,山长,您可得给我做主啊,哎呦,可疼死我了。”捂着脸直哎呦,那样子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山长看向二郎:“怎么你也在。”
二郎低下脑袋:“学生知错。”
五娘见势头不对,便从屏风后走了出来,看见他,杜老夫子惊呼:“五郎,你怎么也跟他们胡闹?”
五娘躬身:“见过山长大人,杜夫子,虽打架不对,但也得分个是非曲直,便是衙门里升堂审案,也不能只听信一方之言吧?”
杜夫子道:“还不知错。”
旁边姓陆的大人道:“夫子莫气,不如先听听他怎么说。”
杜夫子道:“倒要听听你如何狡辩。”
五娘道:“这位罗三公子说我们故意找茬儿打架,那么不是应该去你们的船上吗,怎么三公子会在我们的画舫上?”
罗三儿愣了愣:“那,那是因为我们的船上撞上了你们的画舫,我过来跟你们理论,便挨了你们一顿打。”
五娘笑了:“三公子这话说的更没道理了,这清水河虽说水面不宽,何曾有撞船的,且,看看你们船的方向,船头正冲着我们这艘画舫的船帮,若不是故意撞过来,调转船头完全来得及,而且,你们撞了我们的画舫,不仅不赔礼道歉反而上船来挑衅,不是故意找茬儿是什么,至于挨打,更是活该,难不成被你们都欺负到头上了,我们还得忍着,那往后你们祁州学堂还不蹬鼻子上脸,把我们书院踩脚底下,为了书院的名誉,也不能忍。”
罗三指着五娘:“你,你,你好,好,本公子说不过你,你给我记着,下次落在本公子手里,有你好看的。”撂下狠话爬起来,一瘸一拐的回了自己的船走了。
等罗三那些人走了,山长看了五娘一眼一挥袖子回自己船上去了,周夫子冷声道:“今日回去每人抄院规二十遍,不抄完不许出门。”接着看向五娘:“五郎抄五十遍。”
五娘愕然:“夫子您这就不讲道理了,我可没动手,怎么罚的比他们还多,而且,认真说我也不是书院学子,就是个旁听生,您罚我抄五十遍是不是有些过了。”
周夫子道:“是有些过,那抄一百遍好了。”
五娘待要说什么,被胖子拉住低声道:“我说兄弟,咱好汉不吃眼前亏,你再说下去,一百遍没准变成二百遍了。”
五娘只能住了嘴,周夫子这才满意的走了。
五娘嘟囔了一句:“早知道我就躲在屏风后不出来了。”
忽听有人问她:“你叫什么?”
五娘抬头,才发现原来姓陆的还没走,遂道:“我叫万五郎。”
姓陆的又道:“几岁了?”
五娘奇怪的打量了这人一遭,离得近了发现这人长得实在不差,年轻的时候应该是个斯文俊秀的白面书生,不过这人不是学政吗?怎么变成查户口的了,答道:“十二。”
姓陆的眼里的光暗了下去,点点头道:“虽不是你们找故意茬儿,但打架违反了书院的院规是实,罚你们也是应该的,不过这也没什么,身为书院学子谁又没抄过几遍院规呢。”
五娘好奇的道:“这是您的经验之谈吗?”
那人笑了起来:“算是吧。”转身去了。
五娘挠挠头,想起自己的一百遍院规,不禁哀嚎了一声,承远忙道:“你别着急,我帮你抄。”
刘方道:“等我得抄完了也帮你抄,哥哥够意思吧。”
五娘没好气的道:“你就算了吧,就你那两笔狗爬字儿,回头夫子一恼,说不准又罚一百遍了,到时候我找谁哭去。”
刘方:“你这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不行,难道承远就行。”
承远道:“我能仿五郎的笔迹,虽不十分像,也有七八分相似,不仔细看的话,应该看不出来。”
刘方眼睛一亮:“没想到承远还有这样的本事,那不如你也仿我的字,帮我抄几遍呗。”
承远为难:“五郎的笔迹天天都能看见,所以才能仿个七八分,你的字我没见过,怎么仿。”
刘方:“这个还不容易,回头我给你送过去,让你天天也看不就得了。”
五娘:“你得了吧,我表哥身体不好,可累不得,更何况统共才罚你二十遍,用得着帮忙吗,少跟这添乱了,赶紧治伤吧,你脸上可是划了道血口子,虽说你本来长得也不好看,可要是落下疤,岂不是雪上加霜。”
五娘一句话说的众人大笑了起来,刘方摸了摸自己的脸拉着翠儿给他上药。
画舫是倚翠坊的,翠儿让小丫头去取药过来,帮着大家治伤,其实伤都不是因为打架,而是杯盘碗盏的乱飞起来,划伤的,上点儿药也就不打紧了。
闹成这样也没了吃酒行令的心情,索性散了局儿,各自回家,五娘这才知道刘方家在这边也是有别院的,忍不住道:“你家既有别院,昨儿干嘛还去花溪巷?”
刘方道:“我家别院的管事,是我家老爷子派来的,只能休沐假期的时候回去,平常日子要是回去,一准儿跟我家老爷子告状,到时候少不得一顿打。”
五娘愣了一下,没想到胖子的爹对他这么严厉,有些同情的道:“不说你家老爷子下月来清水镇吗,到时候罗三儿一告状,你岂不惨了。”
刘方:“不会,不会,我家老爷子是有时候不讲理,可不糊涂,今儿这架是罗三儿故意找茬儿才干起来的,而且大家都在,咱又占理,怕什么。”
五娘暗暗点头,这么看起来胖子的老爹其实不像他说的那么不在意,真要不在意的话得像万老爷,从不正眼看自己的女儿,更别提上心了。
第99章 久违的幸福
一百遍院规,就算有承远帮忙,也抄的五娘手快废了,便宜二哥自己的抄完也帮着五娘抄,用了两日终于抄完了。
因为罚抄,休沐假期的两日,都没出门,清水镇也消停了不少,明儿得去书院上课,冬儿烧了烙铁把五娘穿的襕衫熨平整了,搭在旁边的龙门架上道:“您可真行,这书院上的架都打上了,得亏没伤着,要是跟那位刘少爷似的,脸上划个大口子,看您以后怎么嫁人?”
五娘:“不嫁人才好,更自在。”
冬儿凑过来道:“奴婢瞧着刘公子对您挺上心的。”
五娘:“快得了吧,胖子可是花楼里的常客,更何况,我跟他就是朋友,现在是合伙人,无关风月。”
冬儿其实也知道这些,就是看五娘跟刘方走的近,便提了一嘴看看小姐对那胖子是不是有意思,看起来是自己多想了。
却忽想起一事道:“对了,昨儿温良姐姐来找我说话儿了。”
五娘道:“你不是一向跟她好吗,找你说话有什么新鲜的。”
冬儿:“可是昨儿她话里话外问的都是五小姐的事?”
五娘整理着手里的石头记稿件,有点心不在焉:“问就问呗?”忽然醒悟过来:“你说她问谁?”
冬儿叹了口气道:“可不就是您吗?”
五娘道:“她都问什么了?”
冬儿:“问咱们府上的五小姐多大年纪了,性子好不好,?平时都看什么书?喜欢什么颜色的衣裳?爱吃什么点心?对了,还问了姨娘什么时候没的?姨娘那边家里还有什么人没有?”
五娘道:“问这么仔细,是衙门查户口的不成。”
冬儿:“可说是呢,都没问过二少爷,是不是您哪里露了破绽,被柴家少爷瞧出来了。”
五娘摇头:“若真露了破绽,就不会是让温良来跟你扫听这些了。”
冬儿:“为什么?”
这还用说,真要知道自己是女的,就凭柴景之的性子,必然亲自来找自己,前头又不是没试探过,只不过,被自己的豪爽做派打消了疑心罢了,之所以让温良来找冬儿,大概率是问了便宜二哥,以二郎的性子除了不会戳破自己的身份,其他肯定实话实说,例如作诗,如果柴景之问你几个妹妹谁会作诗,二郎肯定会说,五妹妹作的诗丝毫不逊于他,所以柴景之才让温良来找冬儿扫听。
只不过,五娘非常好奇他这么做的目的,以柴家的地位,柴景之的妻子只会是京中那些世家大族的贵女,作为柴景之本人的意愿,就是在这个范围内适当选择,而万府不过是祁州府安平县一个土财主,别说门当户对了,阶级相差甚远,就算作妾,柴家都不一定同意,更何况,柴景之虽不是柴家的嫡长孙,却深得祖父母疼爱,这一点儿从祖父亲自取字便可知晓。
由此可知,柴景之的祖父祖母对这位孙子是寄于了厚望的,那么在妻子的选择上绝对是要对他未来有助力的,以柴景之的聪明,肯定明白这些,却还要让温良来扫听,想做什么?莫非想纳自己作妾吗?
想到此,不免嗤笑,果然男人就是这么自大,他是不是觉得,万家一个小县城里的土财主,自己又是庶出,被他高门大户的公子看上,作妾已是想不来的造化了。
冬儿道:“您说,柴家公子不是想娶小姐吧。”
五娘:“就算他想娶,柴家会答应吗?”
冬儿:“听温良姐姐说,柴家的老太君最疼的就是这个孙子,若孙子非要娶的话,说不准就答应了呢。”
五娘:“像他们那样的世家大族,能维系荣光,是因树大根深枝繁叶茂,而这些却是要靠一代一代的姻亲关系维系的,世族公子只会娶世族贵女,有了姻亲关系两家就成了盟友,同气连枝荣辱与共,相当于给彼此加了一层保障,谁也不会轻易掉下去,这叫门当户对,比起家族的维系,个人喜好又算得什么,大不了弄回去作妾,反正高门大户的公子,三妻四妾也是常事。”
冬儿忙道:“作妾可不成,俗话说,宁做农夫妻不做豪门妾,作了妾一辈子都抬不起头了。”
五娘道:“你这不是挺明白的吗。”